第1457章 天命難測誰帷幄,人心難測命難說(2/2)
雖然前兩次她都有把握,但事後也學會換立場想,那種情況能杜絕儘量還是杜絕吧……然而此刻,還是別想那麼多,怎麼歡愉怎麼來。
「不行,萬一這盆再裂開……」一朝見床塌,十年怕盆裂。雖然林阡這麼說著,卻還是口是心非進去了。
那溫暖的身體緊緊貼住他的腿,那熱切的手臂牢牢圈住他腰腹,那磨人的妖精痴痴地笑:「那我們也不分開……」
黎明時分他離開她之前,打定主意,戰前還是別再回來了,回來一次就完全不想走。
她睡得香甜,滿臉都是幸福的笑,他不由得駐足想多看幾眼,也被感染得不自覺地笑起來。一步三回頭,他心忖,但願少些煩心的戰報,讓我吟兒的無憂無慮能久一些……
轉身蹙眉,沉重赴戰。煩心的戰報,不少都止於他林阡的耳邊。
不得不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東線才見曙光,中線又陷黑暗。
關乎「詔書」的這份情報,令人初步可讀出「完顏璟身體復原很快」「完顏璟想劃江而治」兩點信息,但細細深究,為什麼完顏璟會有這樣的底氣?在完顏璟心中,三線九路,必勝的儼然不止淮西仆散揆這一路,完顏璟的底牌,很可能就是完顏匡。
十月末,雖說宋軍在漢江給了金軍一場漂亮的「檣櫓灰飛煙滅」,但在完顏匡眼裡,「震懾和傷亡只是一時」,「那只是義軍在殿後伏擊而已」。十一月上旬,林阡雪夜殺敵的同一時間,完顏匡調集河東河南所有增援、與原先的麾下全部聚攏、對當時留守江北的越風穆子滕以多勝少,重新攻取了棗陽和神馬坡等地;而就在前日清晨,完顏匡擊敗彭義斌再次攻克樊城,卻因趙淳早先就已經自焚城池、斬浮橋、堅壁清野,故而金軍一無所獲。
林阡聞訊之後,怎能不為完顏匡上心:此人已然展現出了「橫掃江漢,勢不可擋」的氣魄!襄陽屏障全除,其城首當其衝,由於襄陽是南宋京湖地區重鎮、三邊之腹心所在,完顏匡務必得之而後快!為此,林阡幾乎時刻關注著落遠空的來信。果然今晨離開吟兒不久後便獲悉,完顏匡將數萬麾下雲集於襄陽城外,戰艦往來馳騁江上,吏民驚駭。
身為荊鄂都統制、京西北路招撫使兼襄陽知府趙淳,如今麾下僅有萬餘官軍,徐轅、穆子滕等人也不過是統帥著數千盟軍,林阡和陳旭遠程合計:「義軍隨官軍一起,徹底放棄江北,全心加強襄陽城防,隨時迎擊攻城之敵。」他遠水難救近火,自然是指示義軍一如既往「盡力去配合官軍」——
趙淳不像完顏匡那樣,能夠從金國獲得源源不斷的後援,自神馬坡被奪至今,趙淳向宋廷申請援兵,然而應援到襄陽者寥寥無幾,大部分還都是江湖人士,譬如湖南華家沈家的門徒……畢竟南宋全境都起狼煙,眼看兵馬外援根本空談,「死守襄陽、以守為攻」是趙淳唯一的可選戰略。
這般情境下,林阡知道徐轅等人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何況高手堂不計前嫌協助著完顏匡,使襄陽宋軍不僅沒兵而且武功也不能碾壓,別無它法,徐轅等人只能與趙淳統一陣線……所以他林阡才非得趕緊打贏淮西、也好「解一困而破全局」。
「主公,莫急切,心亂則策亂,反而影響和州之戰。」柏輕舟勸他別再多想,「當務之急,主公還是應該專心淮西,謀定後動。」
「我懂,和州不能操之過急,至少還得做三日戰備。不可過分渴求勝利,否則適得其反,然而……」他才發現他滿頭大汗,回答輕舟時儘是敷衍。
「主公,再給完顏匡三個月、二十萬兵,他也未必攻得下我們襄陽。」柏輕舟微笑。
「怎麼?」林阡一怔,不知何意。
「完顏匡意在侵略、擄掠女子,我軍即便棄地、保全民眾,我軍道義勝。
完顏匡人多勢眾卻來源雜亂各懷鬼胎,我軍人數雖少卻知根知底眾志成城,我軍心志勝。
金朝鐵騎不諳水戰,加之初來乍到,很可能水土不服,我軍體格勝。
完顏匡文韜武略,但趙淳也一樣頗知兵法,何況襄陽還有個用兵如神的陳軍師,我軍智謀勝。
水戰之後,金宋高手都有折耗,但高手堂年紀大、恢復慢,穆子滕、彭義斌都是青壯,我軍武功勝。
控弦莊『朱雀』已被擊殺,海上升明月『落遠空』和『驚鯢』都已上任,還有『真剛』輔助,我軍情報勝。
上回水戰便已看出,我軍戰艦較金軍優,除此,還有霹靂炮等金軍難以掌握之利器,我軍裝備勝。
金軍只攻占了紙糊的樊城,我軍卻據守鐵打的襄陽,我軍地形勝。
金軍久攻不下必士氣走低直至衰竭,我軍孤軍死守必漸漸明朗直至翻身,我軍耐力勝。
金軍以一軍之兵,敵我大宋一國之眾,江湖廟堂受戰壓迫必會人才輩出,我軍潛力勝。
有此十勝,過程再險,結局也是金軍退。主公且以平常心與仆散揆決戰和州。」
他詫異地聽柏輕舟說完這十勝,她不像吟兒那樣說一千個字可以不停,故而說完還沒忍住咳了幾聲,可他雖然還擔心著襄陽,卻當真不像適才那樣焦慮,仔細回味,軍師說的何嘗不對?
和州之戰,林阡打算依前計行事、做足戰備、三日後發起。
這一晚,原本他就打定主意這三天都強制自己清心寡欲不再去看吟兒,剛巧收到黃鶴去發來的情報、便先去江邊接莫如和柳聞因,暌違數日,兩個女子傷勢都已大好,教他不得不嘆黃鶴去當敵人當自己人都是那麼靠譜。
「主公……仍然沒有他的消息?」莫如見到他說出第一句話,堅強的面容卻透現無限的悽苦。
林阡一愣,想到莫非,既疑惑不解又怒其不爭,更遺憾之至:「一有消息我便告知你。」
「林阡哥哥……」他上次見到柳聞因時,聞因清雋的臉上多還是灑脫的笑,而今,卻也一樣,堅強,又哀愁。
「柳大哥的仇,盟軍一定會報。」林阡自然知道柳聞因對徐轅拒婚的事,但覺得此刻幫徐轅勸她於情理不合,何況那又不是他擅長的,於是作罷。
「慶幸我二人的失蹤對中線不曾有過分影響,今願為主公重新戰鬥於淮西陣前,是攻是守,聽憑主公示下。」柳聞因還沉浸在悲喜交加之中,竟是一向軟弱的莫如最先從悲傷里回神、對林阡請戰、欲重整旗鼓。
「你二人來得正是時候,不妨去助吟兒顧著後方。」林阡知道葉文昭和慕容茯苓的經驗尚淺,及不上莫如和柳聞因身經百戰,但她倆畢竟人生地不熟,此番還是從協助固防做起。
莫如、柳聞因得令前去和州城內見吟兒,意料之外這大晚上的吟兒竟然不在府上,聽婢女們說好像又去找葉文昭和慕容茯苓一起研究九車弩去了,到城牆看到葉文昭二人,她們卻說盟主片刻前收到只信鴿,匆匆往城南方向去了。
「什麼信鴿?」莫、柳都覺可疑,莫不是海上升明月?
「放心,盟主聽話地帶了八個十三翼在身邊,就在城中而已,盟王過於擔心了。」慕容茯苓笑著說,葉文昭也點頭。
正說著,一個十三翼中人慌亂上得城樓,氣喘吁吁,驚疑不定:「主母不見了!」
「不是吧……」葉文昭一愣,語氣都變虛。
幾人一併隨那人去,邊疾行邊聽他講,信鴿上據說是個海上升明月中人,約定和主母在城南一處酒館相見,主母比那人先到,看對面有個藥鋪,索性帶了其中一半高手前去,那藥鋪主人還歡迎了她,可是忽然店內一陣巨響,店外眾人衝進去時,見店內幾乎所有人都被震暈在地,唯獨主母消失不見。
「那麼多高手,沒有一點防備?被人一晃功夫就?」葉文昭覺得不可思議,慕容茯苓說:「個中內情,必須等他們醒了再問。」
「哪個海上升明月,不約林阡哥哥,卻約盟主?盟主還深信不疑?」柳聞因暗叫不好,和葉文昭等人一同站在藥鋪門口,已經預感到林阡會怎樣瘋魔。
莫如心念一動,回看一街之隔的酒館,忽然有人在這個時間戴著斗笠出來。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舉手投足,刻骨銘心,至死不忘……
中線的仗他是失職還是變節?誰都不知道,見只見他,莫非,就是這個暗中約見主母卻害她失蹤的人!
大半個月,尋尋覓覓,杳無音訊,誰料會重逢於這樣一個寒冷料峭的冬夜,
大半個月?分明快半年了啊,上次,在隴陝,熟悉的場景,不見的是你,守著我的是主母,是她握著我的手告訴我,要堅強,生下那個我們活過的證據,養大它,繼承你!
「莫如姑娘!」慕容茯苓來不及阻攔,眼睜睜望著莫如不能自控,飛身而去同時斷絮劍急掠。
劍光,驚心動魄,劍意,激中穩進,劍勢,可使寸寸折,不能繞指柔。
莫如姑娘?如兒?太熟悉的名字,他是失憶了還是恍如隔世?眼睜睜地望著這些年來一直陪伴在側的愛人,一劍不由分說地封鎖向他的喉嚨,淮南,她挽著他背誦「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川蜀,她連夜為他挑燈夜補衣,「哥哥,我愛哥哥,所以,也愛哥哥的事業……」隴陝,她為了給他節省軍隊開銷頓頓都吃剩菜,「咱們本意是來巡營的,你可別忘了初衷」。
她必須拿下他:明月照你還了,弓刀事業都在,你的初衷、又去了何處!
這一劍,為了吳越、石磊、洛輕衣和鳳簫吟一起刺過去,縱使是慕容茯苓、葉文昭、柳聞因也擋之不住,莫非也沒有心力去躲,只望著舊時月色、今日煙塵,獨自懷戀著他的家國。
往事,如浮光掠影,一縱而逝。光陰,為何不定格在仲家蠻的仙歌節,那天她對蠻人們說,「是啊,真是很欣賞你們這邊的規定,一夫一妻。」
那天他笑著說:「那我答應如兒,今生今世,都沒有第二個女人。」
註:章節名出自古風歌曲《命理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