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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章 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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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和戰狼對我軍前後夾擊,仆散揆索性就用下蔡虛張聲勢,與此同時他對我三人設了鴻門宴,安內和攘外,竟同時進行。」徒禪月清說,「我三人前往他營帳時,因為有下線說正往八疊灘調遣,轉魄他忽然意識到了兇險,他在去的路上便對我啟釁,所有的話都說在了刀法里……」

「他說了什麼?」林阡可以想像到當時完顏豐梟的晴天霹靂和急中生智、凜然赴死,亦可以代入當時徒禪月清的始料未及、心驚膽戰、百感交集——從突然被挑戰的驚疑,到忽然知道上線就在眼前的驚喜,到上線說我們兩個必須有一個死、情報必須立刻傳出去的驚痛,那一整套刀法的騰挪輾轉,第三個人一定想不到表面的決一死戰,其實是戰友在交託和傳承……

「他說,他是轉魄,他說,八疊灘的情報務必傳出去,他說,轉魄一脈恐怕已經暴露,今夜開始不得不全面蟄伏,所以我要用滅魂的暗號來確保自身安全,他說,仗打勝了,我與主公見面,再用新的暗號將他們復用,他還說,他代職落遠空的這些日子,所幸不負主公所託,海上升明月不曾有過斷裂的情報網……」轉魄他說的一切,都是幫滅魂用來取信林阡的,所以,他從決定到行動只用了一瞬,「他讓我殺了他,只有死在我的刀下,才能消除我的嫌疑……」

「仆散揆秘密殺了完顏豐梟……」林阡面露一絲哀痛,「為何不利用那第三個人?」

「事發突然,沿途遍布金軍耳目,那時他和我已然啟釁,再沒有別的辦法。」徒禪月清苦嘆一聲,「主公,轉魄殉國之後,我便立即對盟軍發出『八疊灘』的暗號,怕主公和李幫主為對立的情報矛盾,便又發出『上線暴露』,奈何,還是沒能取信李幫主、還是沒能制止仆散揆渡淮……」

「那是因為仆散揆滴水不漏,他為了防止轉魄有下線知道八疊渡、冒死通知我軍,所以當晚就開始冒充轉魄,強調『下線存在叛國者』。」林阡道。

「原來如此。」徒禪月清黯然,「仆散揆為了萬無一失,連完顏豐梟的近身將領都隱瞞或封口,並且將我和第三人一起關了兩日,後來才行動自由,後三日,我出于謹慎繼續蟄伏,直到確定沒人監視,今晚又靠得近了,才敢主動聯絡主公。」

林阡點頭,這兩日徒禪月清之所以能在仆散揆身邊跟蹤觀察青鸞,一則是因為他殺了轉魄有功,二則歸因於他自己謹慎細緻的作風,這兩點一起幫他在仆散揆那裡取得了最高程度的信任。

而今,他要在林阡這裡同樣取得最高程度的信任,如此,方能「為戰友報仇和完成他沒完成的一切。」

幸運的是,被戰友以命相托的他,得到了主公第一時間的信任:「轉魄,從今日起你便是新的轉魄,回去以最新暗號啟用你這一脈,我軍能否守住身後的和州,都看你們的了。」不幸中的萬幸,轉魄的暴露和犧牲,與掩日、驚鯢、落遠空都沒有因果關係,只是一個獨立事件。徒禪月清終於如林阡所願,用五天時間衝破了障礙。

「是,主公。」徒禪月清眼中一絲淚光稍縱即逝。是的,林阡用他是很冒險的,儘管他幾乎和盤托出、給出的證據環環相扣,但都有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他在這被仆散揆關禁閉的兩日被策反,他告訴青鸞的破綻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害人的。可是林阡還是選擇了相信。

林阡自然相信,也感謝徒禪月清的坦白,畢竟完顏豐梟的死相對而言是秘密的,徒禪月清本來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完顏豐梟被處決、不必說他是死在了自己的手裡,徒禪月清之所以強調,是為了提醒他自己,擔負著的是戰友的性命和志向……這一晚,林阡用了史上最險的一次兵,只因為:世上偽言巧似簧,唯有丹誠赤如血。

「轉魄,我信你。」林阡也直言不諱,豪氣干雲,「哪來那麼多變節!」

不錯,哪來那麼多變節!哪來那麼多叛徒!只有那麼多的豪情、壯志、熱血、忠誠、俠義、信諾,它們就像此刻廬江的秋雨,密如牛毛地向歸路上的徒禪月清打來。

想不到,和他從環慶一同崛起的假對手會是真戰友,這些日子以來檯面上不可開交背地卻在與子同袍!

想不到,他殺了變節的舊掩日,沒有救得成他要救的楚風雪,還要被迫殺了這個最後的戰友完顏豐梟!

想不到,松風觀上他隨口一句「林阡的八大王牌都在這裡,這裡所有人都是海上升明月」原來是真的,那晚,楚風雪、完顏豐梟和他都在那裡——

他們,他的上線們,全都已經為了家國犧牲,為了保全戰友寧可自己死去,只是為了忠於自己的職責、傳出至關重要的情報、掩護自己想要掩護的一切,如果他們就是自己的結局,徒禪月清也豁出去了:豐梟,我今日,與你同名,與你同命!

細作就是這樣,要出賣身邊一切親近的敵人,至于堅守在心中的唯一的一絲情意,也是給腳下動盪的山河、虛空中並肩的戰友、和出師時站在程凌霄對面的那個最初的自己:「感謝師父帶我完成這游賞西湖的心愿,只言江左好風光,不道中原歸思轉淒涼,我想,但凡有志之士,都不願見到這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好,以後別再用青城劍法,你去頂替一個名叫徒禪月清的人。」駐足時,仿佛又見到青城的柔風細雨,雖然場景一黯,又換作潁口的腥風血雨。

不敢回到那個他一生都忘不了的夜晚,他和完顏豐梟三人一起前往仆散揆營帳的路上……第三個人複姓納蘭是他的結拜小弟,關係一向親厚,是以有說有笑、只差勾肩搭背,卻在幾聲蘆管響畢,完顏豐梟忽然對他二人拔刀……

他出於本能一把推開他小弟,與完顏豐梟為了積怨拼命,才第二刻,就發現他的刀招有異,越打下去,就越打不下去,什麼?你是轉魄?怎麼可能?可你真的是他!然而根本來不及喜悅,相見竟就是離別。

轉魄對他下令說,真正的地點在八疊灘,情報不能等,我很可能已經暴露,我這一脈務必暫且閒置,只能靠你用滅魂線聯繫主公……

徒禪月清卻立即用刀拒絕,可否不犧牲你自己!我打不過你,被你逃了出去?制止這一場戰役也好!

他當然不希望轉魄死,那場景太熟了,靜寧之戰那晚,他苦求楚風雪「上線若然危險,可發求救信號,待我去援!」楚風雪卻沒有回應。救不了上線的苦,他不想再嘗一次。

轉魄的刀卻和眼神一樣篤定:你如今比我有利將這情報傳出去,你不能有半點嫌疑,只有手刃了我,才能將你保全!這一戰遲早要打,不如幫主公將計就計,也好讓仆散揆防不勝防。

徒禪月清一時無話可說,如果從大局出發,確實那是最好的辦法,可是……

轉魄又說,楚風雪臨死前曾對他講,主公和麾下互信不疑,錯了就是眼盲耳聾,對了卻是驚心動魄。我喜歡驚心動魄,但願主公終其一生,再無背叛……那麼巧,他和楚風雪是一樣的。

是的場景太眼熟了,當初轉魄目睹了楚風雪的犧牲,而這一晚他自己流露給了徒禪月清破綻,金軍們就要來了,他用刀對徒禪月清說:別再蹲在茅坑裡吹暗號,那是你唯一的破綻。徒禪月清強忍震懼,對著他回砍一刀告訴他,下輩子一起下河洗一次澡……終於再也沒有時間可以考慮,徒禪月清被完顏豐梟說服,大吼一句「奸細小人,納命來!」一刀斬過他脖頸,豐梟哈哈大笑,確保仆散揆能聽見:「你大爺我,出身華夏,衣冠上國,禮儀之邦!」拼著最後一絲氣力在月清肩頭劃了一道。

今日主公才告訴徒禪月清:「他原本姓顏,出身官軍,沒給家國丟臉。」

「是嗎,官軍……受過那麼好的教育,卻整日爆著粗口。」傍枯林古道,長河飲馬,徒禪月清一笑,他知道,這條路,他永遠不是孤單在走。

是的,整個南宋,一直都在傳承著。

參與這場泰和南征的八大王牌,目前,新滅魂在西線引領掩日一脈和滅魂的一半人馬,對戰控弦莊那個並不高強的「鸑鷟」;新落遠空和新驚鯢在中線展開合作,已然擊殺「朱雀」,為吳越、洛輕衣等人報仇,並且新驚鯢已然往控弦莊中安插,完成楚風雪沒完成的雙重細作任務;新轉魄則在東線引領轉魄一脈和滅魂的另一半人馬,接下來除了戰鬥之外,林阡、李君前必須和他一同剔出青鸞、戰狼。

「情報網修補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二人先去拜會葉適葉大人。」林阡回來之後,立即對吟兒說,和州之戰箭在弦上。

「不必。」吟兒微笑上前,「適才,文暄師兄已經陪同他的伯父來到了前線。」

「什麼……」林阡一愣,聽說葉適最近身體一直欠佳,竟然親自來了江北?

可當家國都千瘡百孔了,哪個老夫還有自己的身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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