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將心向明月,明月照溝渠(2/2)
「顯然是要救的。林美材她六月時就救過秋兒的性命。」何業炎笑著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婆娘,瞎說什麼呢……」慕紅蓮看出燕平生的不悅,既是迎合宗主又跟老婆抬槓,「我可不去。她是叛逆之後。」
何業炎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好像立場跑偏,訕笑:「當然,還得宗主您點頭不是?」
卻說兩軍交涉之後,金方大多武將也是難以成眠,包括完顏璟亦毫無睡意,總覺得自己臟腑在被毒蟲啃齧。
然而宋軍明言需要一天時間,地盤是他們的他們有相對主導權,投鼠忌器的金軍不得不服氣,終究又難掩憤懣、擔憂、焦慮,一口惡氣憋著出不來,唯能夠私底下相互推諉和怪罪。
無官職在身的軒轅九燁是最早的眾矢之的,先有人說,他想割鳳簫吟首級的做法不對,「雖然會對宋匪攻心亂心,但宋匪或能如你所願一盤散沙,卻更可能末路兇徒狗急跳牆」,指責過之後又抱怨,「天驕大人太激進啦。」然後就自然而然上升到問罪,什麼罪?戰鬥緊要關頭,他居然給鳳簫吟解了劇毒!雖然據說是十之二三,卻當場出現了世所罕見的「詐屍」,直接導致金軍戰敗。
於是眾說紛紜:「毒蛇,你是故意的?!」「從未聽說過您有過緊張、手抖的時候。」「傳言說你覬覦林匪悍妻,原來是真的?怕是早就思索著要救她命了……」「據說近年來和唐門打過不少交道,原是為了救她嗎。」
髒水從四面八方潑過來,他既不像陳鑄那般淚如雨下,也不似完顏綱那樣氣急亂咬,畢竟不是他們那樣的性情中人。他就像寒棺洞口的白虎那樣,是兵器?是暗器?無所謂,全都一股腦兒吃,不過不會對勁敵噴出一股狂風,而是直接咽下去就好。覬覦,覬覦個屁啊。我和唐門打交道,明明是為了多掌握個殺了她和林阡的方法!
還有誰比他更懂,這一戰之所以會敗,根本不是金軍誰表現不佳,相反,每個武將都發揮得出色,情報也沒輸給對面分毫,問題完全出在完顏璟身上,他但凡有點膽識都不至於做了宋匪的人!
尤其那道趕緊撤回來否則誅九族的命令,下得荒唐可笑,白白斷送了翻盤機會!
此時此刻,軒轅九燁也只能在心裡嘀咕,靜默望著完顏璟歸咎其餘責任:「那蠢貨偷著胡鬧也便罷了,凌大傑,誰命你公然放火!不知那會害了朕嗎?!」
「……」那蠢貨,是在說我軒轅九燁麼。可笑,到底誰是蠢貨?!
「皇上息怒。這場火,凌大人怕擾了皇上,便來請示了臣,臣胡亂做了主……唉,現在想來,確實不對。」仆散揆知道他們大半都遭貶職,開口自保只能加速死,所以急忙攬責在身。
「皇上,時候不早,先去就寢吧?」封寒由於曾救過完顏璟一次性命,所以是曹王府里難得的完顏璟寵臣。
「罷了罷了。」完顏璟這才有些困意,對這場問罪不了了之,「眾愛卿也且先去休息。」
群龍無首的曹王府眾將,誰都不想再糾纏於這無用之事,尤其孤夫人、凌大傑、仆散揆,作為和尚的知己之交,無不擔憂他的生死。
畢竟王爺吉人天相,他們尚存一絲僥倖,然而和尚情形卻很不妙,哪怕出動了大半軍醫甚至太醫院,眾口一詞「盡人事聽天命。能否度過今晚,全憑他自身意志」。
他自身,卻看不出到底有無求生欲。這幾個時辰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但凡有神智有力氣,竟都是在跟各種人,既動情又悠哉地交代遺言……這當兒終於輪到孤夫人,他認出她,用力縮回被她攥緊的手:「施主,莫悲傷,人死四大散,一堆猛火千足萬足……」
「憂吾思,我不是什麼施主,只是個喜歡你的人。」孤夫人連連搖頭,噙淚繼續緊握,感情如少年時強烈。
「貧僧,出家人……」他沒力氣,仍然拒絕,孤夫人與其餘女人不一樣,她們都是他出家前沒斷乾淨的情緣,孤夫人卻明知他是個和尚還對他動心的。
「我自知此生獨染情衷,也斷不會阻礙你修行。不求你顧我分毫,只盼你將我與其他人區分看待。」孤夫人泣不成聲。
他眼中卻眾生平等,所以沒有隨她心愿:「貧僧圓寂之後,還望施主,繼續保護王爺……」
「我已經保護他快三十年,連著你欠他的那份!」孤夫人狠狠的表情,執著,「今次你若真的去了,我便立即自盡相隨。」
「施主切記!貪、嗔、痴,三毒也……」和尚話音未落就又暈厥。
「憂吾思怎樣了?」黎明時分,高手堂眾人齊來探望,仆散揆忙不迭地問。
「還活著……」孤夫人一夜忐忑,眼睛雖腫,卻因為和尚脈搏未消而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他……是被你嚇的不敢死了吧。」凌大傑嘆道。
「熬過來了就好。」岳離也鬆了口氣。
其實他們幾個,這一夜也都來看望過他,得到了他的幾句「遺言」相贈,卻是聽了一堆佛語,像極了廿五年前他的「每日一禪」。
不刻,封寒急急趕來:「出大事了……」
「何事?」那時岳離等人才知道,這一晚並不安穩,淵聲的徒子徒孫們不僅沒有冷靜提出綁匪該提的要求,竟然反而繼續犯事、出來抓了更多無辜,金軍宋軍都有遭殃。
由於這晚仆散揆一直作為主帥看著形勢、只稍微閉目養神了片刻,故而聞訊時不像他們這麼吃驚。
「淵聲門人雖然沒提條件,但我推測,他們是和鎬王府、鄭王府一樣,想為淵聲『要平反』,討個公道。所以,不可能只抓宋方人質。」岳離說出他的見解。
「只能這般解釋了……我軍有不少兵卒被抓,目擊者看見是淵聲麾下,唉,我軍尚未恢復元氣,居然不堪一擊……」封寒一臉鬱悶藏不住,「宋軍據說也有幾處著火,五嶽駐地紛亂不斷,不過,應該不是宋匪為了逃避嫌疑自損。」
「顯然不是自損。」仆散揆點頭,「林阡不是那種人。」
是夜,宋軍金軍受到了幾乎同等的待遇,寅時前還算安穩,寅時後心驚膽戰,敵人給金軍留下了一片狼藉,給宋軍則放了四五處火。
金軍之所以確定犯事的是淵聲的人,是因為好歹還跟對方照了面;宋方失火卻失在呂禾、丁志遠、萬演舊部三處,另有馮天羽兩處,前三正好人心惶惶,後二又逢寨主不在,所以連肇事者的面都沒見到。
那時林阡正好睡了兩個時辰起來,聞訊前往、接連撲救了前三處,所幸傷亡不大,所以和趙西風極力安撫,出山後到達東坪,恰好那裡也起了火,帥帳火勢猶大,思及馮天羽不在,林阡才剛放下心,卻聽想救火而不敢上前的兵將們說,主公,裡面有人……
他毫不猶豫就衝進去,也沒具體聽到底誰在、幾個人在,一口氣衝進去逮到一個人就抱住往外飛奔,纖腰楚楚,依稀是個女人,還沒看清楚是誰,她就急切地牽著他往回去:「孩子!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