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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 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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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莫非知道劫獄者不是林阡,但想著完顏永璉卻是不知道的」啊,攜策於心的完顏永璉,怎麼可能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不用想,完顏永璉在郢王那邊也有臥底,而且等級只怕還不低得很,使完顏永璉對郢王今夜的計劃一清二楚,眼見宋匪劫獄事情鬧大,郢王神速偷襲,曹王便神速栽贓!莫非暗嘆,主母你真是個奇人,竟成了郢王和曹王之間的博弈。

郢王通過雨祈得知鳳簫吟是完顏永璉的不殺不放之人,不惜以人「劫獄」試探完顏永璉對她的看重;完顏永璉則不緊不慢見招拆招,那黑衣人身上找到了監獄地圖是第一步,揭下蒙面確定是郢王府第五高手則是第二步也是最關鍵一步。

曹王此舉意義何在?要金軍覺得,這些日子,全在曹王那邊抓內奸,誰料到,郢王麾下才是漏洞!

郢王下了台階保忠心,卻要自此從隴陝退出局。

一旦把郢王送走,郢王麾下里無論有否海上升明月,也都會一起被送走,並不會因私廢公,於第四場靜寧會戰有利無弊!

郢王卻豈願意走,所以沒有下這個台階,搖頭:「他不可能是來救鳳簫吟的,他是來殺鳳簫吟的,為報河東之戰被擒之仇,一時腦熱碰巧來,或是被有心人慫恿來了!」

「何解?」完顏永璉被他說中真相,確實是卿旭瑭利用那人和鳳簫吟在戰場上的私仇,鼓動著那人參與了郢王計劃,並在那人死後把地圖放進了他身上,另一張關於鳳簫吟所在樓閣的地圖,時間倉促來不及畫,於是便以血染透。

「他是胸口中暗器,不是背後……你們看,這欄杆有擦過的痕跡,顯然他是用暗器去殺鳳簫吟,結果被鳳簫吟打回頭擊中了自己……」郢王發現線索,欣喜若狂。

「你看她如此虛弱,可能嗎。」完顏永璉回頭看向鳳簫吟,說的時候卻已經被提醒,這是真的,原來那人真是她殺的,她是故意裝成這般虛弱,她早就好了卻騙取他的憐憫,她是和誰在串通……

「虛弱?我怎聽說,皇兄這幾日為了救她,給她的都是最好的藥,有不少因為珍稀,皇兄自己都捨不得用?」郢王冷笑一聲,吟兒不忍再裝,因此不敢再聽。

完顏永璉恢復冷色:「皇弟,因為『聽說』吃過的虧,還少嗎。」

「皇兄,這女子是禍水人盡皆知,皇弟實在是擔心您,二十多年後又為一個女人葬送前程。」郢王沒有明說,也怕打草驚蛇,「林匪以她為名贏過的仗、打下的地盤、殺過的梟雄,還少嗎。」

「皇弟擔心多餘了,她若真是值得疼惜,我也不可能對她治了再打、打了再治,以此泄憤。」完顏永璉說時,帶著半真半假的情愫。

「所以這是皇兄給出珍稀藥的緣由?」郢王咄咄逼人,只因看透曹王這難得的動容。

「末將看這監獄之中,也並不存在什麼珍稀藥。」軒轅九燁開口,命人打開牢門,將還剩下的常用藥取出。

「慢著……」完顏璘眼尖,立即看出了其中一瓶,「這藥瓶特別,末將最近見過。」

「何時?何地?」曹王郢王還沒開口,他們的部下們盡數追問,只希望和對面有千絲萬縷。

「雨祈公主摔傷之時,就是他的侍衛,給了這瓶藥……」完顏璘據實回答。

「你摔傷了?」郢王一愣,回頭關心那個早被他發現的女扮男裝的女兒。雨祈察覺事態嚴重,哪還管父親是何時發現的自己,啊了一聲點頭如雞啄米。

「是因為小豫王扔遠、公主又撿回去,末將才印象深刻。」完顏璘補充說明。

「公主的哪個侍衛?」完顏永璉早就想對雨祈的麾下們清掃。

「黃明哲……」雨祈話音未落,莫非已挺身而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小的見過兩位王爺。」

火光下,熟人們驚見莫非的那一張臉,卻存著完全不同的氣質。

他不是沒想過喬裝打扮,然而一則皮黑遮不住,二則,他必須靠這張臉去吸引雨祈和雪舞……如此,便只能潛藏鋒芒,儘量表現得氣質猥瑣。

「莫將軍,原來並不曾戰死沙場,而是加入了海上升明月麼?」軒轅九燁冷笑。

「……天驕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不是歹人,只是聽說,長得很像宋方的一個武將……」莫非急忙跪地,聲淚俱下。

「腦子怎麼長的?哪個武將當細作?而且還不喬裝打扮?」雨祈略帶傷感,卻理直氣壯,「莫將軍戰死是很可惜,不過黃侍衛有他自己的好!」

「何時何地、何種原因加入了郢王麾下?」軒轅九燁不理雨祈,逼問莫非。

「中元節那日,驚擾了公主車駕,被公主搭救……」莫非回答時仍然低眉順目,無半點莫將軍的雄姿壯采。

「這樣巧。」軒轅九燁蹙眉。

「哪個莫將軍?是那位黃大人的兒子嗎?這麼巧也姓黃呢。」郢王裝不知情,其實早就理清楚人際脈絡,既然完顏永璉想把宋匪細作推給自己,那何不利用這層父子關係把細作的事推回去?管他黃明哲是不是細作呢,他越可疑,越說明是那個黃鶴去、是你曹王的人故意嫁禍給我!

完顏永璉臉色鐵青:「把黃鶴去找來。」

黃鶴去很快聞訊趕至,臉色慘白,跪倒在地不敢抬頭也生怕說錯話:「末將不知他是何人,他應該,只是個面目相似之人……」

原想說哪有那麼多的面目相似,可雨祈和雪舞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軒轅九燁不可能讓完顏永璉今夜行動搬石砸腳、不允許己方陣營有任何人被連累,點頭同意黃鶴去的說法:「沒有關係固然最好,那便先將他關進牢中,聽候發落。」

「不行!」雨祈話音未落,軒轅九燁瞬然一劍出鞘,莫非雖有反應卻賭了一把沒有應接,被這一劍狠狠打在肩頭直接暈了過去。

雨祈大叫一聲撲上前來以身相護:「好大膽子!跪下!誰准你隨意傷本公主的人?!」

「他確實不是高手,沒有本能來應我這一劍。然而公主,他無法解釋:不是為救主母?豈會隨身帶藥?」軒轅九燁沒法動她,不過想了想,不曾向她跪下。

「本公主結痂困難,又從來都喜歡翻牆爬樹,自然是每個忠心的侍衛都隨身帶藥!」雨祈怒不可遏衝著軒轅九燁吼,同時急喚軍醫來救莫非。

郢王灰頭土臉看著這個忙著和莫非建立關係盡給自己拖後腿的女兒,再望望對面那個壓根對莫非死活不聞不問直接給曹王撇清嫌疑的黃鶴去……感嘆,人和人之間,差別怎麼這麼大!

「本公主願以性命擔保,黃侍衛絕對是清白的!」雨祈還要說,郢王趕緊拉住她,這當兒雨祈的另一個侍衛說:「黃侍衛他絕不可能是細作,適才宋匪劫滿江紅的獄,他拼盡全力去殺孫寄嘯夫婦啊!」不過,自從知道轉魄是陝北軍高官後,金軍一致認為,細作也有可能對對方下狠手來掩護自己,不矛盾。

「說他是細作,伯父可有證據?!」雨祈噙淚,仍然擋在莫非身側,「沒證據不能拿我人!」吟兒一直聽著看著,這麼直白的感情她豈能不懂,十四五歲的時候她也曾這樣奮不顧身。

「先搜身,看看有沒有情報之類,做證據。」完顏永璉保持清醒,若然是海上升明月細作,身上不可能沒情報,趁著莫非昏厥搜身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一無所獲,只能不了了之,軒轅九燁嘆了口氣,說:「今夜之事,暫時作罷。郢王麾下第五高手是來暗殺犯人,雨祈公主這名叫黃明哲的侍衛只是一時巧合。」雨祈理直氣壯,站起身來,踮腳叉腰,朝他瞪眼:「你叫什麼名字!?」

「軒轅九燁。」他實在不想和這人一般見識。

「好在黃侍衛沒有性命之危,不過,待他醒了,你要給他道歉!」雨祈盛氣凌人。

「好。」他肯定要跟這個黃明哲建立交往,好好留意的。

吟兒遠遠見到莫非化險為夷,心裡懸著的一顆石頭也終於落下。

眼看危機即將解除,金軍已有人離去,忽然有人咦了一聲,在監牢門口的稻草下面,意外發現了一樣東西:「曹王!」

那應該是海上升明月的東西,雖然文字無法翻譯,圖畫卻一目了然,是關於這樓閣監牢的布局,即將畫完……

方才,除了吟兒無一人看見,莫非悄然靠近欄杆時,把身上的這樣東西暗中拋下,優秀細作,總是能預見到針對自己的危險。

「是林阡的人,要救你。」完顏永璉臉色微變,這樣東西不應該給鳳簫吟而呈交林阡,出現在此,那就是倉促之間丟在這裡的,所以就是適才!

吟兒捏了一把汗,虧得不是軒轅九燁發現了這張紙,如果是他,必然不會咦一聲告訴王爺,而是會悄然收在袖間,張網設伏,守株待兔。因為掩日是肯定要回來再取。

「真的有海上升明月在這裡……」一時人人自危。

軒轅九燁提劍直指鳳簫吟:「這裡除你之外無人看見,說,是誰?不說就立即殺了你,你和林阡永無再見機會。」明面上,是對郢王表示他們沒珍惜鳳簫吟,暗地裡卻是逼鳳簫吟抓住這個可以讓完顏永璉妥協讓步的機會。

完顏永璉沒有說話,卻帶著一絲懇切看向吟兒,暮煙,今夜之事發生,你若不指認卻掩護海上升明月,在場所有人的眼中你都算是半個細作,今後即使你在金軍存活,也難逃宋匪細作之名,你即使還能在為父身邊,也一定只是欺騙、傷害地活著。所以,這條路你不回頭?你當真不願意與為父相認?

生死抉擇驟然壓下,縱使吟兒也猝不及防,她如何不知個中利害,卻怎可以出賣戰友,何況是為了救她孤身犯險的莫非?

「那就不再見。殺了我吧。」她對軒轅九燁回答著這句,眼神卻回應了完顏永璉:不回頭,不願意。

「成全她。駙馬的身邊,不能有疑似細作的存在。」完顏永璉也到了容忍的極限,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殺你嗎,「換地點關押,誰若不經我同意肆意靠近,誰就是細作無誤,殺無赦。甘當細作者,也該是萬箭穿心的下場。」甩袖而走,說一不二,「婚禮取消,處以極刑,婚期變作死期吧。」

軒轅九燁原本因為她是公主而禮讓三分,但今夜做出這樣的選擇來,已經預示了日後她如果留在金國、將和海上升明月的細作共謀王爺,罪無可赦,王爺的決定他堅決擁護,只是可惜了這場能觸發阡陌之傷的婚禮……不過好在,婚期變死期,一樣能誘林阡入瓮。鳳簫吟要死了,或許比鳳簫吟要跟別人跑了更加吸引他。

何況控弦莊已有情報稱,林阡連夜來了水洛。這處以極刑、還剩一天可以通融的消息,一定會很快到他耳邊。軒轅九燁一笑。

彼時莫非正巧醒來,知道吟兒竟為了保護自己而被完顏永璉下令處死,臨別之際他被雨祈攙扶著只能給了吟兒愧疚一眼:連累主母,有辱使命……望著金軍已經有人奉命上前要將她鞭打,莫非難過至極,卻只能把眼淚往回收。

別哭,保護麾下,是主母的職責。吟兒微笑,在心裡淡淡對他說。

「婚期改作死期。哼,為何不當場處以極刑?」這道對敵人優柔得不似完顏永璉的決定,還不是來自於他對親人的潛意識?樓閣中,郢王就看出了完顏永璉又在給他自己留餘地。

「他不可能對她無情,只是不夠深而已。我想,暮煙要死了,比暮煙要跟別人跑了更加吸引他。」如果把這個「他」,從林阡改成完顏永璉,也一樣成立。郢王忽然意識到,如果要讓完顏永璉像林阡忘乎所以,那對鳳簫吟的計算就絕不是今夜這樣構造出一種快要將她救走的假象,而是應該給她加速死亡的危險。

為了規避被人出賣的風險,郢王這次選擇只在決定前一刻,對當事人說。不錯,他嗅出自己身邊有曹王的探子了。

不過,如果林匪悍妻真是暮煙的話……郢王想起了那個遍體鱗傷的女子,再對比一下自己永遠慣著雪舞和雨祈,無論發生何時都張開羽翼護她倆……不由得嘆了一句,「好一個完顏永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

夤夜,完顏永璉於屏風前負手而立:「月兒,她真的是小牛犢。」她的生死,在她一念之間,一念開始投靠,一念徹底背叛,她選擇後者,那種決絕痴心不後悔,與你當年為我叛宋如出一轍……

更有他今晚在樓閣中見到她用盡心機裝得虛弱,倒在地上坐不起身一副畏寒的樣子,令他在第一刻就想起了當年那個冰冰涼涼的小牛犢……

他卻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才將她治癒,又下令鞭打杖責。

「然而我只能作此決定。月兒,當你我與天下無法兼顧,我不能再打一次隴南之役。」他滿懷歉疚地對屏風畫的主人說。

「王爺……」凌大傑入帳時,見他孑然佇立,一時感傷,如鯁在喉。

「不必勸了,吾意已決。」他料到凌大傑來做什麼。

「竟沒有迴旋餘地了?」凌大傑更料到他未來會後悔,儘管此刻他眉間儘是冷峻:「我殫精竭慮,為她鋪活路;死路,是她自己選。」

「王爺……」凌大傑情知無望,跪倒在地,「那便求王爺,讓末將見公主最後一面。」

完顏永璉回過身來,目光中一絲凜冽鋒芒:「想做什麼。」

「末將……不敢違逆王爺!然而公主她,絕不可能……」凌大傑低下頭,自知被他看穿,腦中卻全是二十五年前的靜寧之戰、自己竭盡全力都沒能救的那個小牛犢,還有去年山東之戰、對弈後向自己套取往事、狠心裝不知情的那個小牛犢,還有不久前的南石窟寺里,甘心對自己捨命相救,卻又與自己極力保持距離的那個小牛犢。

「別說了。」完顏永璉打斷了他的話,「你只是去見她最後一面,別再為我做第二個陳鑄。」

凌大傑一凜,想起完顏永璉說的,陳鑄做法並不可取,留住忠肝義膽,卻負家國天下……

然而公主她……絕不可能無情!凌大傑想,唯有一種方法,那就是動之以情,或許偏是自己,能軟化鳳簫吟那顆堅硬的心。

片刻之前,林陌也曾來見完顏永璉,說要去見她最後一面。

不同於凌大傑的重情,林陌一副無情模樣,只說有些事情,應該在她上路前與她說清楚。

月西斜,林阡和孫寄嘯正自交談,忽而收到掩日的飛鴿傳書,驚聞吟兒僅剩一天活命。

「主公,若要營救,只剩今夜。」孫寄嘯面帶焦慮。

「會否是金軍故意?想借著今夜發起第四場會戰、先行對主公調虎離山。」宇文白極力找回了一絲理智。

要迎戰嗎。

曾幾何時,所有的從長計議,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被逼迫成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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