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魁星峁飛騎,玉皇山論劍(3)天地(2/2)
徐轅急忙閃避,堪堪在地上滾了一轉,危難當頭,所幸雲藍趕到,一劍上關花挑開黃鶴去:「我記得當年你懷才不遇,覺得南宋容不下你這『志當存高遠』,於是『棄暗投明』投降了金國,以為當個大將軍便算飛黃騰達,卻不想想開的是哪個疆辟的是誰的土?」
「原來你所謂的天下大同,不過是想對王爺不戰屈兵。」黃鶴去冷笑,一刀回斬。
「兩方都是以殺止殺,要想不再流血,總有一方要退一步。」雲藍認真地說,才想迎戰,便被玉紫煙「古木蒼藤」分走。
徐轅一邊以馮虛刀頂上,一邊祭出策反之招:「黃鶴去,你現在被罷官,也沒什麼成就,盟軍發展勢頭這麼好,甚至有反超完顏永璉之象,你何必再為他們效力?」他知道,這些年宦海沉浮使黃鶴去更加在意仕途,不往上走怎麼施展?不會有成就,只會被埋沒。
「呂布、孟達,哪個是好下場?」黃鶴去冷道,他說的人都叛了不止一次,後者更是跳來跳去、時蜀時魏。
「賈詡、張遼,都不錯。」徐轅同樣以三國人物舉例,反覆易主,有何不可。
黃鶴去,居然沒說話!
玉紫煙冷笑一聲:「師兄,難道以為短刀谷就乾淨?」看黃鶴去因為失神差點被刀砍中,玉紫煙奮力斥退雲藍前來舉劍幫他格擋。
黃鶴去當年是因為投閒置散再加情事打擊心灰意冷降金的,在他降金之後才有了短刀谷官軍和義軍之間的勾心鬥角,換而言之,黃鶴去心中的短刀谷反而比玉紫煙目睹的要美好!只有玉紫煙才知道,短刀谷的一切醜惡、骯髒和齷齪。
「我也厭惡內耗。」雲藍嘆了一聲,一劍追前將她駁回,「不過我即使離開那裡,去高昌、去大理,也不曾去金國真的向自己人揮劍。」
「玉前輩,您口中那個短刀谷早就結束了,結束內耗的是玉前輩自己的兒子!」徐轅怒其不爭,一刀打到她面前,自然留了三分情面。
「結束?那我和川宇是怎麼到金國來了?阡兒身邊不還是有你這樣的奸人當道?!」玉紫煙笑,「師兄,你聽徐轅的?難道你想變成我嗎!」
雲藍沒想到玉紫煙比黃鶴去更難勸降,此刻黃鶴去明顯刀勢敷衍,玉紫煙卻越來越激進,竟將徐轅當成了華一方來打。
「紫煙,那便為了還你師父一個心愿,放我們走!」雲藍不想再在這裡糾纏,黃鶴去,就給他時間讓他自己好好考慮吧。
玉紫煙憤然向前,一劍撞飛了雲藍劍直衝徐轅,雙眼通紅:「雲姐姐你可以走,但今夜至少要留徐轅在此,為我夫君償命!」
雲藍臉色大變,猛然掀起一掌,重重打在她臉上,一字一頓,莊嚴如聖:「誰是你夫君!?」
玉紫煙陡然清醒,從那個瘋魔的狀態清醒了,這一生,她只有兩次這麼瘋魔過,林阡被高手堂搶走了、林阡丟失了,那兩次,她歇斯底里抱著哭的夫君是誰?那兩次,連後來為愛妄執的田若冶都說她玉紫煙是個瘋子……
她忽然想起了她心底那個渺小卻深重的抗金之念,怔在原地——師父死時,她在杜甫西閣對他哭訴,「當年,若非我個人的過失,丟失了阡兒,我也許,不會退隱的,我會跟著楚江一起,北定中原,還師父夙願……」
「楚江……」理想完全崩塌,忽然淚流滿面。
「我給了你一生的機會陪伴他。」雲藍悲笑,為徐轅殿後。
林楚江玉紫煙,同完顏永璉柳月一樣,最美好的日子不過兩年。
好在,林阡和吟兒比他們幸福,成婚至今已七年。
徹底脫離險境,唯見環江流繞。
他倆卻終究不是神佛,一時度不了眾生,望見這牢籠外的天地,第一感覺自然是欣喜。
第二刻,才會想到,「自私如我們,到底是傷害了很多人的。」
尤其吟兒,父親殫精竭慮給她的活路也不要,一見到林阡就不管不顧跟著他走,竟忽略這對林陌的身心會是怎樣的傷害,而身受重傷的父親,雖然拼死拼活得到她一聲爹,卻也立刻就失去了她。
林阡,也好不到哪裡去。搶親生弟弟的新娘,刀斥開親生母親,惡名是揚定了,更可笑的是還舔著臉喊一個聲稱自己沒有女兒的金國王爺岳父,川軍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後面詆毀。
「別向後看。」駐足給馬餵了水,他把她換到前面坐,繼續向慶陽的方向。
「嗯。」那就自私一把,別多想了吧,反正也很睏倦了。吟兒看著自己精美的衣衫,拔出髮髻里嶄新的玉簪把玩,苦中作樂,嘆:「我又成了次親,又有件量身定做的新衣。」
「又不是完整的,又穿著嫁給我了。」他嘲諷她,也自嘲。
「可惜,這次還是沒有人見證婚禮呢。」她很生氣,為何和旁人的假婚禮,都能江山為聘、兵馬為禮,反而和林阡的真婚禮……
「天地為證,星漢為燭。」他微笑,說。
「盛大極了。」她笑了,這男人真是用這無垠宇宙來娶她,「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於是邊行邊拜天地,戰火為禮炮,號角是喜樂,乾坤萬象是賓客。
遍體鱗傷,精疲力盡,她回身仰頭,主動索吻,他傾身俯首,報之狂熱。
七年前的她,若知道自己是這樣的身世,或許還會為了林阡的路好走、自行消失於江湖。但現在,她只求自己能出現在林阡走的每條路,再難,再苦,都甘之如飴。
而他,從來不怕他王者之路因她敗落,就算明知道她是災難,頭破血流也要搶回頭。
便以彼此滿身的傷和血,換得相伴餘生的年和月……
此值丑時許,他倆停在環慶之交一家早已打烊的竹寮里,四境無平民醒著,只有獨孤清絕夫婦、石磐等人,接二連三地趕到這裡與他們會合,「無法無天,就是快。」吟兒笑著,擦亮火摺子,望著竹桌上有著一個紙板做成的人物剪影,「咦」了一聲:「這是什麼?」
「環縣民眾喜好『燈影戲』,借燈、傳影、配聲來演故事。」林阡告訴她,「過關、還願時,常常會看燈影戲。」
「倒是應景。」吟兒說時,注意到程凌霄、徐轅等人一個個地過了關。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直到寅時前後,卻還有一路,遲遲不曾到達。
「雲藍師父她……」吟兒難掩擔憂。「我適才和雲前輩一起,同玉紫煙前輩周旋,她護我先撤。」徐轅氣息總算恢復不少,真想跟林阡說你娘她瘋起來不是人。
「應當不會有事,雲前輩不會打不過我娘……」林阡蹙眉,說著這旁人耳中聽起來幾乎可笑的話。
寅時後,終於有一個血人,斜跨在戰馬上,狼狽倉促地來了,還沒說話,就累得摔落下馬,吟兒剛認出那人是雲藍身邊高手,林阡已上前一把將他托住:「出什麼事了?」
「林思雪……」林思雪?她正是金軍戰報里,那個來自盛世的信使,她明明是給盟軍解圍的。
雖然思雪陷害吟兒入獄,但後來事實證明那是誤會一場,這幾個月,思雪沒少表露出誤傷吟兒的懺悔、痛苦之情。她和王冢虎一樣,這幾個月來,都一直恪守著小王爺的中立之道,今晚的搶婚她的任務是鎮守環縣盛世的玉皇山本營。
就算思雪的懺悔和痛苦是假的,在林阡和吟兒的心裡,思雪也該痛恨他倆不是嗎。即使抓住雲藍,也不可能對她不敬吧,如果說雲藍對吟兒還有嚴厲,對思雪則全部是疼愛!
結果卻不是這樣的,「林思雪她背後偷襲了雲盟主,雲盟主身中劇毒生死未卜!」那人沒說完就一口血噴了出來,昏倒在林阡懷裡。
「這應該是唐門新研製的『飛火』。」胡弄玉上前給他解毒,說。
「唐門?」林阡蹙眉。
「偽唐門?還有人?」獨孤清絕輕蔑。
「可是那個唐門,不是投降了金國嗎?怎會被林思雪所用?」徐轅和林阡心意相通,卻同樣不知林思雪和唐門的淵源,「難道說,林思雪和金人有暗中往來?可是盛世明明中立……」
「是那個被肖逝滅門的唐門?」石磐問時,程凌霄點頭:「正是。若非肖逝年少時向唐門復仇,唐門也不會那麼快沒落。」
「這正是我們下天山的原因啊。」石磐說,「神魔從來一線之間,肖老前輩隱居天山許久突然出關,師父與我都很不放心,所以跟過來。」
他們不可能得知肖逝和思雪的父女關係,但是隱隱覺得肖逝好像就在方圓幾里,和今夜這些蹊蹺必然有關係或者即將有關。
「然而,思雪她,怎麼可能偷襲師父?!」吟兒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思雪和雲藍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
「去盛世,玉皇山。」林阡決定,於公於私,雲藍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