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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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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十日之內,必從靜寧那幫吳軍著手,找出南宋兵馬的漏洞!不,五日!」完顏綱悲憤立下軍令狀。

化悲憤為機會,楚風流和軒轅九燁對視一眼,暗嘆,除了林阡,怕也只有王爺能了。

「雖然及時安定了我軍,然而,今夜卻也便宜了林阡,不知去幾人那裡閱過了兵甲裝備。」完顏永璉笑嘆,短期內,環慶金軍都會處於劣勢,只能從靜寧秦州等地出奇制勝了。

今夜林阡親自到慶陽府,目的之一,正是調動完顏綱。

調動完顏綱救他的兵——他摸透了完顏綱的心態會找人抱團,便用完顏綱誘導所有金軍公然闖入包圍圈,儘可能地借著這群人的兵荒馬亂向白玉盤示警或給白玉盤掩護,然而,時間上卻未必來得及阻止,若然如此,這一大群人便只是起到無效干擾的作用,使事情鬧大,法不責眾。

調動完顏綱為他作戰——完顏綱除了盡力保護住海上升明月之外,更大的作用在於,可以和金軍互撕,動搖環慶軍心之用。把控弦莊的抓賊任務上升到對全體金軍將領的猜疑,要他們因私廢公,因小失大。完顏綱利用那幫各懷鬼胎的金軍將領有意無意地撲進來,他一個人撞上控弦莊的網,卻害得金軍諸將撞上林阡的刀鋒,果不其然,到場的所有人都忽略了大敵當前、只記得明哲保身落井下石或給陳鑄報仇。

調動完顏綱掩護他林阡——大敵當前?不,大敵林阡已經混進了城裡,以為完顏綱幫他對全體金軍調虎離山,於是乎肆無忌憚地實地偵查了起來。那個從前他該心存顧忌的完顏永璉,恰好也正為陳鑄傷悲著……岳離只看到他一個背影,便驚出一身冷汗,除了岳離軍,他林阡還去了哪裡!?

目的之二,卻是調動仆散安德。

松風觀需要一個判官,控弦莊需要一個漏洞,都是仆散安德。

「被捕下線不在松風觀,在何處?」情報既然已知是假,那就好推測得多了。

仆散安德對囚犯所在處謹慎、機密、不允許泄露,那麼那地方必然是他為數不多的最親信看守,尤其是今晚青鸞會調查掩日、鸑鷟會伏擊轉魄,大批可信的人手都不在那真實地點,仆散安德便只能親力親為或是用他寥寥幾個在環慶的第二級下線。

「仆散安德對白玉盤張網設伏時,既要裝模作樣隨時來『審訊』,又得確保余則剛的遺體沒被任何人探查到,那麼假地點和真地點必然靠得很近。」

林阡正是利用這興隆山的狩獵好戲,逼得仆散安德匆匆忙忙趕到,趕到的過程中,仆散安德就暴露了行蹤,被青城大師兄帶著轉魄的那幾個下線反向追尋順藤摸瓜。

虎既離了山,更東面的真實地點蒼雲洞,大師兄不僅斬殺了當時看守屍體的控弦莊人,也成功盜走了余則剛的屍體和物品,什麼痕跡和後患都沒給控弦莊留下。

經此一戰,林阡根本也敲打了仆散安德:你沒那麼厲害,控弦莊若再有一次被動的「不得不」,贏的也是我海上升明月。

不錯,控弦莊最厲害的是青鸞,鸑鷟次之,連謝清發都能輕易掌握仆散安德的行蹤,說明他這個細作頭領,當得真沒有楚風雪合格。

「什麼……」老實說,仆散安德在知道所有麾下都沒掉鏈子反而問題出在自己這兒時,真有那麼一霎被林阡攻殺到體無完膚……

失的又豈止那個還能被他繼續壓榨價值的南宋細作啊,失的還有倒在山澗他看好的殺手鐧之一「鴻鵠」。

「盟王這計謀,一舉多得,實在高妙,我相信,如果情報是真、小師弟就在松風觀,還活著等待救,主公也一定能救活他。」會合於城外約定地點,大師兄望著林阡,熱淚盈眶。

「大師兄其實也很適合當細作,為何不當?」林阡問,他發現,這大師兄不止記憶力卓絕,便連行動力、組織能力都是超一流,不當細作真可惜,「難道說,程掌門他,判斷大師兄不合適?」

「因為……我,我,我從小……」哦,可能是因為這大師兄關鍵時刻就會緊張結巴臉上泛紅吧。

回到盟軍據點時,王冢虎竟還未走,一直守在帳外,好像回憶起他想問什麼,欲等林阡回來問。

不過林阡才到寨口處,便被一直沒睡的寒澤葉迎上前去問長問短,王冢虎遠遠看到林阡帶回余則剛的屍首和全部物品,聽他說要將之厚葬、說海上升明月後患永絕,又聽青城大師兄說,沒丟一具遺體、半件物品給敵人……王冢虎雖然記起來想問什麼可是突然卻不想問了:「今次總算見到,什麼叫做把傷亡降到最低……」王冢虎心裡說時,帶著幾個親信默然離開,大哥,你說為人處事,林阡與你最像,我以前半信半疑,現在信了……

三日後。

隨著金宋主力陸續往靜寧這重心偏移,控弦莊和海上升明月也全部跟隨來。

趁這座邊界小鎮集市上難得繁華,楚風雪和林阡終於隔著琳琅滿目的小攤相見。

「那晚在松風觀,我險些暴露,所幸被完顏豐梟和徒禪月清救了,不久他們又一起被完顏綱所救,那晚,轉魄一脈無人暴露。」楚風雪告訴林阡她的視角,「據稱,那個余則剛也沒有變節,主公說的沒錯,我不該臆斷,所以掩日一脈也有驚無險……但是,那晚在完顏綱耳邊添油加醋的人,主公最好將他帶回南宋,他是唯一的破綻,千萬別被找出來。」

「找不出來,完顏綱耳邊,添油加醋的是我。」親自,正是為了不留痕。他去得急,阻止令發不到白玉盤耳邊,於是就只能向完顏綱發了。

「原來如此。」楚風雪恍然,心也安了,問,「不過,轉魄等人,是否正巧就在完顏綱叫去的那群官將當中?不知日後會否留下嫌疑?」

「那晚完顏綱把大半的環慶官將都叫去護駕了,不去的才有嫌疑。」林阡答。

「這倒是。」楚風雪不再有慮。

「白玉盤,當時我雖儘可能去阻止,卻是放手一搏、不知來不來得及。畢竟雖然天黑林暗,雖然戒備一流,但那白玉盤偏是個行動神速之人,會否完顏綱的狩獵終究沒趕得上?聽轉魄說我遲了一步、好在當時控弦莊中有鳥鳴,我就猜到是你,你及時保住了白玉盤,讓我少犧牲一個麾下。」林阡由衷欣賞楚風雪,她作為近水樓台的雙重細作,直接切斷了仆散安德的網,若非白玉盤命不該絕剛好靠近的是她,只怕早已暴露。

但,林阡又是後怕的:「然而,你不該動,你比我還重要,如果救白玉盤卻冒著失去你的危險,那真是得不償失……」

「但是轉魄一脈不能斷,主公。」楚風雪拿起一張面具,透過那雙眼看他,偷偷地露出個微笑,「海上升明月存在的意義,不是應付肅清,而是要給主公作戰,轉魄一脈如何可以重蹈掩日覆轍。」

楚風雪顯然和他想的一樣,不能教海上升明月軍心動盪,雖然白玉盤落網也不會變節、該相信上線該相信戰友,但多事之秋,顯然要力求完美。

「你說得對。每次戰役,戰士們的自身心志、彼此間的團隊聯絡,同樣重要,缺一不可。所幸,這場危機已然過去,雖完顏永璉凝聚了軍心,但金軍傷口還需癒合,海上升明月短期內都算安全。我對金軍說陳鑄葬在了青楓浦,是對你本人的暫時保護,大部分人眼中,你才新官上任,所以近日可以不再蟄伏。」林阡說。

「迫不及待,為主公戰。」楚風雪裝作淡淡地回應,遲遲沒有把面具放下來。

「攻打靜寧的金軍主帥之一完顏璘,曾做過一段時間的陳鑄副將。掩日一脈雖然閒置,掩日本人卻還可以借職務之便收集情報,若是戰事需要,可啟用之,與你蘆管傳信。但大多時候,還是靠轉魄。」林阡見她喜歡那面具,便在那群面具中間留了點碎銀子,走到另一個攤子,遠遠說:「買一張吧。」

「主公,我買得起……」楚風雪一愣,還是收下了,不刻,走到這攤子上,望見林阡看著一把匕首失神、眉間似有一絲憂鬱,楚風雪察言觀色,問:「主公,陳鑄的死,您怪我嗎。」

「你做得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他悵然,一切源頭是陳鑄,而他和陳鑄的私交,天驕都曾晴天霹靂,旁人如何能夠理解。

「嗯。」她放下心來,「還有,主公,仆散安德身邊的最強細作青鸞,應該已經打入我軍,他天賦異稟,主公多加小心。」

青鸞,抓住余則剛已經足夠厲害,更甚至差點抓住楚風雪。那晚由於他給仆散安德提供的計策本身就包含抓雙重細作,差點將楚風雪都打了個措手不及,如果不是青鸞有備,楚風雪那鳥鳴真是急中生智的妙招,偏偏被他打成了不打自招的損招——

「你很少誇人。」林阡知道,在此之前,南宋少有第三級以上輕易暴露的,「我會注意。」

沉默經過了一片人群,她留意到,一路上他買了不少跟吃有關的東西:「主公最容易中的招,應該是被下毒吧。」

「這……」林阡嘆道,「你的洞察力真是一流,還真是個天生的細作,即便干起了雙重細作的行當,那麼多暗號要記住還不打架……不過,風雪,你這落遠空的身份,還是儘早卸下吧……完顏永璉比我想像中厲害,金軍的『焦頭爛額』很快就會過去,可能最近這場靜寧之戰過去,他就會再度加緊加急肅清。我的想法是,白玉盤、掩日和你,都轉職或回南宋。然而你既在控弦莊中,被那些人精心甄別過,實在很難轉職了。不如過個把月,就回來我身邊。」

「嗯?」楚風雪始料不及,有些憂傷,「回來以後,做什麼呢。」

「在我身邊,出謀劃策也可,當個護衛也好。」他知道她智勇雙全,「你畢竟是個女子,遲早要恢復成女兒身。」

「行。」她覺得主公自有道理。

「切記大局為重,發生任何衝突,首選保全自己。」他再三叮囑,眼看一炷香到了、是該分手的時候,他自己卻捂著胸口好像沒能保全。

她心一顫,險些突破距離,忽然自覺,停住要關心的手:「主公,怎麼?」

「沒事……我不當細作多年,生疏了。」他想起自己竟被岳離發現行蹤、那夜就自己掉了鏈子,臉上總是有點掛不住。

「主公。」她沒跟他正面接觸,卻從身上取下個東西,放在了他和她之間,他一愣:「這是?」

「這護身符,是出生後不久,大姐就給我貼身戴著的,只有她一人見過,所以從未暴露過我。」楚風雪關心地說,「主公,接下來靜寧應該會戰亂不休,你若有閃失,眾將如何是好?」

「卻之不恭。」林阡接受了這好意。

靜寧,接下來確實會戰亂不休。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仆散安德喃喃念著。

那真是戰場的真實寫照,卻不知從何時開始,這不知何處的很多人都會吹的蘆管,被海上升明月發現,以節奏變換作為情報加密的交流方式,控弦莊也很快自覺效仿……

「不知誰帶出來的風氣,晚上喜歡吹蘆管,白天竟也有!」「大家都思鄉。」

明知道蘆管有問題,但又怎麼樣,海上升明月和控弦莊,閒時,誰都不會在不恰當的時機吹,吹起來又碰巧會帶動起別人的哀愁,戰時,本就犬牙交錯、本就喧譁嘈雜,更難注意到誰不在自己身旁、異聲到底響在哪個人的甲冑。吹蘆管的實在不少,海上升明月每一級的暗號又都不同,遲遲不知道哪一個是南宋細作。

而關於蘆管的暗號,海上升明月也幾乎沒人透露過,那幫南宋細作,竟大半都活成了死士,偶有變節者,都會被其餘死士及時擊殺,暗號緊接著會更換。

「禁了蘆管,不就行了?」有人提議。

「禁了,士兵們如何宣洩?」仆散安德否定,「而且,控弦莊也靠蘆管啊。」

何況,他需要他們吹,這樣才能更好地捉住落遠空……王爺和林阡只怕都不知道,比起金軍的興亡,比起控弦莊的盛衰,他更想捉住落遠空,置其於死地。

陳鑄落網後,因為落遠空下獄,動盪不安時新上任一個掩日,由於要盡力營救落遠空沒來得及換暗號、不慎出錯,其實是說得通的。

然而仆散安德傾向於這些都浮於表面、傾向於陳鑄不是:陳鑄只是形勢逼迫出來的替罪羔羊,根本不存在新的掩日或落遠空。

松風觀那晚行動失敗後,他更加加深了這一印象:

陳鑄是被冤死的。落遠空,還是當年那一個,當年在渭河之戰害死風雪的那個!

「鸑鷟,此夜行動,你露出應急不足的缺點,你可知道嗎?」那晚松風觀行動告敗,他立即就對鸑鷟訓話。

「屬下知罪……不該在人多勢眾之時,就認為我們的行動失敗,若精明些繼續張網,不至於打草驚蛇!」鸑鷟恭謙認罪。

「你們幾個,將來都是要打入南宋、潛伏到林阡身邊的,雖然現在在我大金腹地,也該儘可能地來去無蹤,不露痕跡,藏於九地之下。然而你,此夜在幾百人面前拋頭露面,將來,能像青鸞那樣,確保身份和去向的保密嗎?」仆散安德厲聲問。

「屬下自當盡力彌補。」鸑鷟含淚。

「這情緒的起伏,也不能有。」仆散安德說,「我幹掉落遠空就會退位,到那時,控弦莊主終究還是你們的。」

此刻他回憶著當晚的訓話,嘆了一聲。他說的,是心裡話,這控弦莊主之位,他現在可能還在意,但只要落遠空死了,他應該也就放下了吧。

雖然知道落遠空只是個代號、會前仆後繼、春風吹又生,但是剿殺目前這一個,既給林阡以及南宋情報網重創和臨時的斷層,又能為楚風雪報仇,何樂而不為。尤其後者,是他仆散安德迄今為止最強的動力。

「唉,阿雪……青鸞這計劃這樣周全,竟也失敗了,否則那晚我可能就為你報了仇。」不是沒悔恨過,松風觀行動的計劃,那樣完美,竟還受挫。

這計劃里,他裝成醉漢不慎泄露地點是選在了鬧市,拉著旁人一起消失在松風觀附近最後的人煙,也是確保被人目擊、提供有心者追查機會的。

但是,再往松風觀的方向去就沒什麼人跡了,打探者不得不儘量摸黑,但越往內山路就越險林子就越暗,到了一定地步必須點火照明,如此,必暴露行跡……

悵然給楚風雪上了炷香:

這般好的計謀,居然也功虧一簣,甚至被林阡施計反打,實在令他仆散安德覺得懊喪。

「莫嘆氣,安德。」特殊時期,因為王爺決意慎重肅清,故而要楚風流、軒轅九燁與仆散安德互通情報,簾帳掀起,楚風流勸慰他時,面上帶笑,自信滿溢。

「松風觀行動雖失敗,不過我們還有機會。」軒轅九燁和他倆目標統一,要向落遠空復仇。

「掩日和轉魄,說難辦,其實又都有眉目。」楚風流說,「只要一個落網,落遠空就不遠。」

「什麼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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