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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章 機心忘未得,棋局與魚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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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到數千招而不敗,主帥都是大汗淋漓,戰馬先已吃不消了,雙方第一戰無奈鳴金。林阡要騙完顏永璉「完顏璟就在此地」,完顏永璉要誆林阡「我不知聖上在哪裡」,顯然都沒有任何放水。

彼時已是辰時二刻,林阡才剛回營,就聞知柏輕舟以臨摹書信為餌,鎖定了兩個可疑的控弦莊細作。

「一舉兩得,既抓內奸,又騙完顏永璉。」林阡自然高興。

柏輕舟卻搖了搖頭:「主公,完顏永璉只怕已知道人質何在,所作所為都是在故意欺瞞主公。」

「何意?」難以預想,眼前這試探性、小規模、斷續進攻的背後,竟藏著完顏永璉看似暗中尋人實際別有用心的更深遠陰謀?

好在,這一戰,不僅王爺在猜林阡,柏輕舟也無時無刻不在猜王爺。

「主公適才交戰,故而不曾留意,我關注著,東坪的馮寨主和秋兒雖然大勝是真,卻在後續追斬金軍、悄然而然就漸行漸遠,一旦五嶽出事,首先馮寨主就無法及時回顧。」柏輕舟在沙盤上把馮天羽擺遠。

「軍師的意思是,軒轅九燁兵敗不假、北逃卻是刻意,目的是讓東坪無法及時關注五嶽……」林阡不及擦舊汗,新汗便落下了,「而西麓此地,完顏永璉和常牽念意在牽制我和越風,也是同一個目的?」為了牽制他們、最終孤立五嶽?這麼說,完顏永璉確定完顏璟何在?

「是的,馬腳就出在軒轅九燁。主公常說,過猶不及。」柏輕舟眸中閃著睿智,「還有,這是適才收到的金軍在五嶽的分布圖,也是在一刻前剛就位、並開始像對此地一樣試探性、小規模、斷續地騷擾,但我見他對趙西風、沙溪清和對天驕的安排都不夠逼近甚至可以說沒有實質安排,儼然是一副隨時抽身、閃電奔襲海將軍的樣子……」

「會否只是心理作用?完顏永璉對逐浪的安排,委實和天驕等人差不多啊。」林阡怔住,「他不可能早就洞穿。知道完顏璟何在的,整個五嶽,只有逐浪、天驕和溪清三人……」在最接近真相的地點冷月潭,他連對邪後都沒說實話。

「沙溪清那裡,有無可能泄密?」那時樊井已來到營房、正在給他看傷,「主公對他無比信任,答應給他一次私見完顏璟的機會,我不明白他為何要見,唯恐他會……」

「不會。」林阡瞬然搖頭,「樊井,都是自己人,除了安危之外……不該有親疏之分。」

「私見完顏璟,怕是為了羞辱完顏璟。」柏輕舟微笑,忖度,「少年氣性,輕看王侯。」

「好吧……不懂少年人。」樊井承認錯誤,不多嘴了,柏輕舟轉頭看林阡:「倒是紫檀真人……我與他雖只有一面之緣,卻看得出他脾氣暴烈,總把紇石烈執中放在嘴邊和心頭;他和金軍談判的條件里,也特地添了他要把六大死穴除之而後快。」

「軍師的意思是,仇恨蒙眼,大失水準?然而紫檀前輩一向是鄭王府謀主,再失水準也不可能把消息說漏嘴,而且完顏永璉這麼巧就能及時知情?」林阡看著金軍分布圖上,冷月潭有凌大傑、封寒,總壇有岳離、薛煥,南山有萬演,棗林東南角有完顏力拔山,間或穿插著郢王府和武衛軍的人,是自己想要的均衡分布和各懷鬼胎,如果不是柏輕舟說疑點,他就算看見也不會懷疑:這種迎合他林阡之心的安排,源於完顏永璉竟已在將計就計。

「輕舟認為,主公應該從此刻起,按著完顏永璉知情的可能性,應變、備戰,方能亡羊補牢。」柏輕舟結合軒轅九燁的過猶不及,再從紫檀的人性以及金軍分布分析,覺得辰時二刻正是金軍全體拉開實際戰鬥的序幕,林阡必須現在立即就臨陣變招。

林阡原還想抱著一絲僥倖,卻就在那時收到沙溪清送來的南山一帶鄭王府勢力分布……才明白軍師料得不錯,那句「而且完顏永璉這麼巧就能及時知情」……怎會不及時知情,只怕就是完顏永璉的布局設計!

「先鋒中確定沒有曹王麾下」?是的,意思意思,只在執中的後面遠遠地放了個萬演,因為南山一帶,只不過是曹王利用紇石烈執中對紫檀的投石問路和神牽鬼制。牽制是辰時二刻,問路卻是半夜就有。此外,把萬演虛設南山也是對林阡的投其所好,旨在給林阡看見他想要的場景。

「中策是,判斷不了、不得已而順遂林阡心意,分散打擊、捉襟見肘、全部膠著」。判斷不了聖上在哪,只能均衡七處分布?完顏永璉哪次戰役願意直接走中策?哪怕暫時走穩中策也是穩中求著上策!

「林阡沒有任何破綻,我便只能放手一搏」。放手一搏,沒有破綻那就誘引出破綻。林阡麾下,不是沒有不聽號令的人。

譬如,鄭王府謀主紫檀,謀代表決策,主代表知情……

「聖上被囚禁在哪裡,可從紫檀那裡試探。」——完顏永璉在前夜見到紫檀的第一刻、抗金聯盟還沒入主五嶽的時候,就已經思維超前地預定了這顆棋子。

隴陝,孫寄嘯對莫如說,不管黃明哲是不是我們的人,鵷雛卻會是因為黃明哲而暴露的人。河東,完顏永璉也同樣認為,不管聖上在不在紫檀那裡,聖上在何處都很有可能因為紫檀而暴露。

值此辰時二刻,不管完顏永璉和常牽念本人還在不在西麓金營,柏輕舟一邊趕路一邊對林阡說:「據我推測,完顏永璉的計策應該是這樣的:由著紇石烈執中去南山挑釁、惹得紫檀真人不慎露出破綻,控弦莊細作則在紫檀背後密切關注一舉一動。」

南山內部的分布圖說明了一切。當紇石烈執中前來挑釁,紫檀為騙執中而設下陷阱,但以縝密著稱的他,過程中不曾忘記為身後的冷月潭和總壇等地保留策應,兵力分布稍事變動,對西北角的留意便有了輕微的傾斜,那,就成了天大的破綻……不錯紫檀是謀士,再失水準也不可能說漏嘴,但完顏永璉要的就是在他縝密的策謀和周全的動作里找疏漏!紫檀這種既決定張網設伏還不忘背後尤其西北角防守的作風,直接告訴完顏永璉,聖上果然在五嶽,林阡越風可以排除!而且在西不在東!徐轅可以省略!

縝密的策謀,周全的動作,偏是一顆急切的心在指導,怎不會百密一疏。這疏,林阡也不會及時得知,因為向來引鄭王府謀主為傲的紫檀,穩操勝券的算計不會通知林阡……

黎明時分,完顏永璉就從青鸞的來信里讀懂了:原來如此,四中取一變唯一,「是冷月潭、海逐浪。」。於是,完顏永璉開始策謀親自攔截林阡,以及在南山、總壇等地均從容調虎,既掣肘著所有能策應的宋匪又吊著郢王府和紇石烈執中,免得這兩家礙事搗亂……實際,他卻著手對冷月潭加緊投入,東坪、交界、總壇、南山各地金軍主將隨時金蟬脫殼,一旦戰機浮現,全部並敵一向攻擊海逐浪、明暗雙線營救聖上!

而在事前,完顏永璉就對軒轅九燁說,「告訴青鸞,依計行事。」完顏永璉之所以料定紫檀會有這份因縝密而引起的疏漏、並吩咐青鸞黃雀在後無一例外地及時收納著,正是因為,是他完顏永璉在幕後設計了台前的紇石烈執中前來南山挑釁,一個巴掌拍不響,那需要紫檀從半夜就用丁志遠反間紇石烈執中……是的,「主公,追本溯源,紫檀的張網設伏、守株待兔,很可能也是完顏永璉的策謀里的……」柏輕舟推測說,因為紇石烈執中不會無緣無故地起釁還卷甲銜枚瞞著所有人,是要多傻才會那樣篤定地直接撲向矢志要殺自己的宿敵?

紫檀和執中,先動的人肯定是前者,那完顏永璉動的一定也是前者。

「紫檀對付一個紇石烈執中,自然是綽綽有餘的」,可是又如何?他忘了旁邊還有完顏永璉。紫檀以洞悉人性著稱,又怎比得上完顏永璉的算無遺策?紫檀一向脾氣爆烈、他和紇石烈執中「幾十年過節了」連軒轅九燁都知道,封寒、凌大傑、完顏永璉能不了如指掌?「這樣好的機會,紫檀不會不挖空心思先誘殺執中,我們幫他製造機會……」

紫檀,不動則已,一動就誤事。

豈能不動,欲望在前。

「老狐狸,是你設計!」「王八,你神仙難救了!」辰時二刻,遠近殺聲四起,無論是困窘的紇石烈執中,還是大勝的紫檀真人,都不知道此地的交戰原來並不隱秘,甚而至於是為人主導。都以為自己在瞞人,其實卻只騙了自己。

「這撥武衛軍不足為懼……」紫檀得意洋洋,既有餘力,望見城下好像見勢不妙要跑的萬演:「曹王府兵馬,領頭的依稀是萬演,那叛徒,拉過來一起幹掉。」

「快去,要完顏琳別再龜縮!」一戰下來,武衛軍和萬演麾下都死傷無數,紇石烈執中不得不找鄰近的小郢王幫忙。

不刻,紇石烈執中為了自保,犧牲了睛明還踩著人家的屍體跑了,神庭和百會還在增援的黑虎軍幫助下負隅頑抗、水深火熱。

沙溪清見紇石烈執中往東邊潰逃,原想命令手下前往追殲,忽而想起丁志遠是個變數:「師父您且先在這裡打兩賊,我親自去東邊看看。紇石烈執中那些逃兵,可千萬別逃去田攬月家,他家後院埋著好幾壇百年老酒啊……」

「完顏永璉設計用青鸞盯著紫檀前輩觀察破綻我能想像;正是他借著紫檀前輩的仇欲、推動其開展反間、出現破綻,這樣的推斷我也能接受……可是,隔著一個郢王,他怎會精準地掌握紇石烈執中和丁志遠的裡應外合時間?」沒有掌握那個時間,完顏永璉就沒法給全局金軍精確部署。林阡一邊問柏輕舟,一邊心跳加速,雖然他無法確定,但那可能性實在是太可怕了……

「因為,反間計的主角,四當家丁志遠,跟他不隔著一個郢王,而是他曹王的人……」柏輕舟說著這變數,即使她堪稱料事如神,也是只知其一、遲知其二。

截止到今年六月,丁志遠是郢王府的眼線不假,可是六月那場談判之後,丁志遠已經對完顏永璉動心!完顏永璉在前夜戰鬥中應該想過用丁志遠,但是知道燕落秋從六月之後就明顯冷漠不帶他參與重要軍情,所以完顏永璉洞悉到林阡已經對丁志遠懷疑。只是懷疑而已,沒有真憑實據,而且只會懷疑他是郢王府的人。如果有一絲和曹王的瓜葛,早就抓起來了。

「五嶽雖然有貪慕榮華之人,但經過前夜一戰,對金廷失望透頂」?不錯,丁志遠確實是失望也動搖的牆頭草,但完顏永璉要青鸞「依計行事」的關鍵一點,正是用謝清發之死來加重了策反籌碼,有目擊者可以指證,燕落秋曾將謝清髮帶去南山並放火通知兇手……若然團隊離心,對大嫂也失望透頂,你丁志遠又要如何選擇?

一場假反間,丁志遠的作用,不過是掩護真細作,青鸞!而南山上這場戲能成功上演的前提,不僅是丁志遠會叛出五嶽,更加是紫檀會放心:紇石烈執中和曹王不會互通有無。

「完顏永璉算到紇石烈執中知情一定瞞報,是深知其利慾薰心。但完顏永璉又如何會斷定,紫檀前輩必然放心大膽地施展反間計?要知道,紇石烈執中會瞞報不假,但完顏永璉未必不關注和救護……」林阡愈發覺得完顏永璉可怕。

「紫檀的放心,來自於紇石烈執中和曹王府那人盡皆知的『不和』,如此,曹王對他們何來發自肺腑的關注和救護?不和,不合作,勢必就不及時。」此刻,顯而易見的是,那不和是帶著目的的欺騙!

好一個完顏永璉,他面對著一眾政敵對他的強烈敵意,選擇的竟然是順水推舟,就在前夜戰敗之後,他親自與郢王府、武衛軍故意演出了一段段「不和」,他就要讓宋軍覺得,金軍表面斡旋背後各懷鬼胎,有私心,都想儘快救,就連曹王府都因私廢公。而且隴陝郢王輸仗的事,也很加深這一印象。

「我聽說,就因為高手堂幸災樂禍,完顏永璉和紇石烈執中的關係也愈發惡化。」「為師聽說,當前只有郢王府的投靠著紇石烈執中。」耳聽為虛!

「倒是臨走之際,紇石烈執中和封寒互相辱罵了起來。」眼見也未必為實!

誰想,郢王府和曹王裝模作樣地合作,曹王卻是在和他們裝模作樣的不和?!封寒的辱罵、凌大傑的幸災樂禍,都是刻意表現出來的,給宋匪看的。又要什麼互通信息?丁志遠本來就是曹王的內奸!只不過世人誰都不知道而已。

當青鸞給出了地點,丁志遠又給出時間、他和紇石烈執中約定的裡應外合時間是辰時二刻,之所以早一刻開戰,完顏永璉是為了保護這內線不被郢王府過早探知,同時給一眾麾下就位和熱身暖場,鋪墊後續的戰幔揭開。卻有誰知,看似先打的他,其實才是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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