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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魁星峁飛騎,玉皇山論劍(7)罪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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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之境,佛門主張破執念,老莊守靜篤、同主客,本就可以兼併,

慈悲佛法善念如水,飲恨刀法上善若水,可以重疊,

內修心、外認世,可以歸一,

是個人還是眾生?和尚他也不得承認,佛門這洗髓經中,實在有不少道家的體系和世界觀了。

淵聲忽然記起來,眼前這少年,也和自己比過武。

黑山死地,淵聲問他,三局你可贏得了一局,

那少年回答的是,何須三局,命有幾場!

誰比誰可怕?就是這樣的刀,出道十年,馳騁金宋,縛寒冰,震碎步,懾雷霆,誅清發,斷九天,斬雕龍。

這樣的刀,對,已經去林阡手上的飲恨刀,此番是代獨孤、吟兒、澤葉、風行、越風、瀚抒,所有打不了或者來不了的年輕高手出征,豈能不勝?以滿腔熱血殺出這清冷一刀,一邊殺一邊把刀拿走了。

拿走?如何使得!

強烈的自保以及保護欲,驅使著本就遠勝於林阡的淵聲,隨即動用了全部氣力和空前速度去斷林阡的路,不是奪刀,而是攻擊他這個人,便連旁邊虛脫的肖逝和王爺都不管了。

終究林阡不是那樣完美無缺,何況這傷痕累累可以說是迴光返照孤注一擲的狀態下,壓根就守不住自己的後背空虛,

更在堪堪格擋淵聲第六十九招之際,露出了那個先前被軒轅九燁找出、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破綻,硬傷,淵聲那樣的擅長破解,怎可能不會發覺?

但那時肖逝和王爺已不濟,林阡哪還有任何公平競爭的可能,唯一的方法也是立即調運全身氣力,護住自己這血肉之軀,奈何這太過倉促的轉變,完全違背了他先前的穩紮穩打,眼看這第六十九刀沒法補他只能強行打完,明明叫「時有落花至」居然暴力之至只著重了一個「落」字,竟冒著緊隨淵聲入魔的危險!

吟兒醍醐灌頂,原是這樣!林阡血洗陳倉的時候,她覺得林阡入魔很像淵聲、竟然以善心入了惡,掀天匿地陣打完的時候,她想到淵聲是因為飲恨刀才誤入邪道到了今天這地步,她當時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念頭……尚未想透的念頭,這一瞬全想透了,天下的罪業自然是歸那個結束一切罪惡的人,除盡了自己所認定的惡但自己也肯定成了十惡不赦,林阡,只要他成了魔打贏淵聲那之後他就會成為比淵聲更難纏的魔!

而也就是那時,靠戰局最近的王爺和肖逝首當其衝,其次就是和尚和吟兒,緊接著整座樓上的人都要死,是的,林阡若變成魔,恐怕會先於淵聲殺了他們!

不過,為什麼要林阡成為魔才能打贏淵聲?

那一刀叫「時有落花至」,空缺處,「遠逐流水香」立即就可以補,不需要林阡冒著入魔的風險,吟兒在黔西開始就和他共同合作過這一招,只不過當時還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給林阡消除魔性,此刻也不清楚,為什麼偏偏只有自己能站到這一角……不管別人是叫自己悍婦惡婦瘋婦潑婦,她立刻不顧一切撲了過去,惜音劍拖著一道尖銳血光迅疾上前補位,這玉皇山的論劍怎能缺了她,林念昔,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當是時,高樓內火勢更猛,部分地方已經塌陷,一邊鏖戰一邊下沉,碎焰殘垣橫飛縱竄,沒有靈性並不認人。

舊景重現,反覆震盪,一塊玉,一滴淚水,一把劍,陡然間就把林阡從一個即將入魔的狀態下震醒,竟是猛然就剎住了自己的魔性卻保留了那分爆發力,七十招時以「潮平兩岸闊」和吟兒的「風正一帆懸」聯手反殺。

這夫妻二人的刀劍合璧,有「蜉蝣之羽」之輕靈,「游釣九淵」之風流,「朝游北越暮蒼梧」之氣魄,「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之意境。可惜已經不能再糾纏下去,僅僅這兩回合功夫,頂層大半的高手都感覺心臟不適,很可能是因為火勢已經燒得高樓搖搖欲倒,誰都不敢相信就在那一瞬之間,樓已被火占據得僅剩個框架。

入魔的淵聲一邊流露出不適,一邊因為被火舌卷到而嗷嗷叫痛:「疼!不打了!我走也!」

於是正準備一番苦戰的吟兒,沒想到這惡魔嗖一聲就消失眼前,那感覺和色厲內荏的青龍白虎壓根沒什麼兩樣嘛,太不堪一擊了。

狂氣上來,大放厥詞:「你這個老的天下第一,還不是被本姑娘打跑了!?」

轉身看到林阡好像也不適,她很奇怪為何只有自己沒事,趕緊收斂了囂張到他身邊,看他一直閉目養神,滿身是血一動不動,大驚,噙淚:「勝南……還活著,是不是?」

「還在。」林阡緩了片刻,神才附體,微笑看她,「恭喜夫人喜獲第一。」她真是戰地女神,適才情境太詭異,發生得就像她打贏淵聲一樣,還沒人能反駁,畢竟君子善假於物也,林阡借了金宋群雄,她借了林阡,這段時間她什麼事都沒幹,一出手,兩招就把入了魔的淵聲給……

「哈哈,太好了,淵聲跑了,你未曾入魔,我……」吟兒嬉笑,話音未落,忽然臉色變得煞白,林阡驚見她在面前倒下、猝然之間竟形似氣絕。

「吟兒!」這一驚實在是非同小可,他慌忙將她攔腰托住,適才她雖只參與兩招輔助,奈何大病初癒,如何撐得住淵聲打擊?最終還是心口的舊傷迸裂,紅衣上全然被血浸透。

與此同時,無數烈火拔地沖天,眼看這高樓即將被燒倒,眾人急忙都從上撤下。

隨著火木枯裂之音,早已暗隱的高樓,最後一絲紅色亦灰飛煙滅,轟然一聲坍塌在前,宣告盛世不復存在。

林阡抱著吟兒衝到那安全境地,卻察覺她和這高樓一樣,好像當場殞命早已沒了脈搏,難堪承受,心口劇痛眼前一黑也是大口吐血帶著她癱坐在地,痛不欲生卻當然不想就此放棄,瘋了一樣立即給她就地按壓和以口渡氣,當著金宋所有兵將的面也是什麼都顧不得了。

久矣,她卻還是不醒,林阡生無可戀撕心裂肺,只伏在她身上喃喃自語:「為何、為何還沒氣息?!」那一刻,他哪裡是個主公,分明是個不能失去的孩子。那感覺,他在這世上,只剩吟兒一個。

「盟王……」「主公。」宋軍高手凡有餘力當即也以真氣相續,奈何吟兒雙目緊闔毫無反應,好像又一次在她大婚之夜死去了。

「主母她已經死了……」樊井說著實話,林阡固執,不肯信服,將他推開:「一派胡言!這些年你說我死了七八百遍我哪次死了!」樊井一愣,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卻沒有和他計較。

天大亮,突然間的大雨傾盆,像是被火燒出來的,澆在他和他緊抱的吟兒身上,周圍淌著的都是從他倆身體裡流出來的血,「吟兒……還活著,是不是?!」他輕聲地問這句他和她一生中經常無法相互感受的彼此的生死,期待著有再一次的奇蹟。

「……」完顏永璉看到林阡這一副瘋魔的樣子,早已明白他和女兒之間是真心相待,然而此刻怎可能是感動,完全是悲慟、恐懼填滿,他又怎能接受小牛犢如此意外地死在眼前?適才她還在自己身邊服侍……心念一動,不能放棄,「林夫人她……適才打贏淵聲、救眾人於水火,中天封寒大傑,去給她續氣報恩。」

岳離封寒立即領命,凌大傑卻沒有動,救她?玉皇山上雖然金軍大勝,但魁星峁和慶陽的爛攤子,全都因她而起,還沒有收拾,解濤和萬演仍在林阡的手上。「末將立即著手交換俘虜。」不願救,不是冷血,而是因為不想王爺食言,金軍絕對不能讓鳳簫吟再以公主身份占到任何便宜!

「大傑。」完顏永璉嘆了一聲,分明看見凌大傑神色里那一縱而逝的不忍,然而凌大傑不惜違令,徑直離場,頭也不回。

淵聲終於跑了,吟兒卻舊傷復發而昏迷不醒,所幸王爺和林阡各自的高手均在場,同心協力給她把氣吊住,說半絲氣都毫不為過。

這一夜她的傷勢大好本是裝的,後來又大費周章地奔波勞碌,當然是這樣的下場。

完顏永璉被凌大傑的言行舉止提醒,意識到出了這高樓便和林阡不改戰場是對手,因此在吟兒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的時候就對她狠心放開了手,放開她,所幸得到了盛世萬餘人口,得到了環慶宋軍的不得不服,得到了和尚憂吾思的歸來,倒也算是樁樁喜事。

臨行前,卻聽宋軍的軍醫樊井說:「主母她,好像也中了些毒。」

「先前在獄中中過寒毒,但是應當已清除了。」完顏永璉微微駐足,意料之外。

「是火毒。」樊井說。「我來治。」胡弄玉說。

「可能是在樓頂上沾碰。」完顏永璉不再停留。今時今日的寒毒、火毒,因為宋金各自毒壇的復興,而不再像從前那般無藥可救。

「可是這火毒……」胡弄玉見金軍走了,方才對林阡面露難色,「見所未見……」

不是唐門的,不是這裡的。否則唐小江早用了。

林阡也漸漸地察覺,吟兒身上熱得難以控制,七年前川東之戰的夢魘竟又上演。

「為今之計,只有先找個寒處,鎮著她的火毒,待我配解藥送去。」胡弄玉說,「主公,給我時間,必能救她。」

「寒處……」黔西魔門距離環慶太遠,所幸還有個河東魔門,「呂梁。」

峰巒高而蔽日,山下幽晦多雨。

夜晚,完顏永璉在欄杆旁飲酒眺望環慶,聽凌大傑等人與他匯報著宋軍動向。

林阡,那確實是個和他很像的人,即使心愛之人命在旦夕被緊急送出環慶,該清醒的時候他還是清醒地留在了這裡坐鎮亂局。

畢竟盛世的局面不能耽誤,此刻,林阡正作為盟友幫著王冢虎,與金軍或攻防或談判,以期掙得最多的昔日兄弟和地盤,就算那已經少得可憐。

「倒是被他得了個王冢虎去。」薛煥恨恨地說,這幾個月來他們交鋒最多,清楚地知道王冢虎用兵一流。

「他與林阡並非同道,只能是情意相投,暫時依附罷了。王冢虎自己,卻已經很難再成事。」王爺嘆了一聲,卻不見得高興,不經意間轉起酒杯,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王爺。」凌大傑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看向百廢待興的盛世地盤,那之中的燈火併沒有熄滅,只是換了分布。

「一夜功夫,我便失去了兩個孩子。」完顏永璉又何嘗願意打碎完顏君隱的理想。

以恩止殺,停在這裡,不戰而對戰爭雙方感化……年少時,完顏永璉也曾有過這樣的打算。

黃鶴去遠遠望著這一幕,怎覺得王爺和自己同病相憐?一時感傷,回憶起徐轅對自己策反的話,卻看到環慶仍然是王爺大勝林阡,但想起靜寧金軍在郢王的帶領下前途未明,黃鶴去心裡難免動搖不定,百轉千回……

「可有淵聲的消息了?」完顏永璉不忘問,這顯然也會是林阡所求。

「明顯還在環慶,哪裡亂往哪裡鑽。」和尚笑說。

「應該是林阡在哪裡,他就在哪裡。」岳離說,「被飲恨刀牽著跑。」

倏然有隻信鴿飛到王爺手上又飛離,依稀是來自控弦莊的情報,那是仆散安德先前留在河東的屬下之一,管轄範圍在山西太行。

完顏永璉接過那情報,比知道陳鑄是細作那件事稍淡定些,卻是一臉的不可思議,把消息遞給凌大傑看:「這件事,會否是林阡策謀?」

「……」凌大傑看完信,愕然當場,「這……算日子,恐怕在搶婚前就……」

「竟比我落子還快,原也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王爺笑,語氣清淡,語帶鋒銳,「想不到,我也要被飲恨刀牽著跑了嗎。」

岳離這時才看完信,臉色劇變:「好一個林阡,他是想借聖上、把王爺一直壓在環慶?」

「倒要看看,他壓不壓得住了。」完顏永璉應了這場即將由林阡發起的戰,視線回到桌上那金宋棋盤,「林阡,局越做越大,竟有欲勝我之勢,然而你還顧得上吳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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