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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慷慨倚長劍,高歌一送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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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雨當即衝上,與她雙劍合璧:「莫夫人!會活下去,是嗎!並非像師娘說的那樣,『生死相隨』?」她必須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期待,也有把握。

「會!」腥風血雨里,莫如柔聲卻堅定。

主母,錯了,你當然錯了,你刻舟求劍了,你看見了延續,卻沒看見成長。你只記得,黔州白水河的瀑布,那個失聲慘叫躲在哥哥身後,被你說「莫如姐姐你這麼膽怯,偏應該學會堅強」的女子,你沒有看見,她在廣安就已經下定決心,「我愛哥哥,所以,也愛哥哥的事業」,你也不知道,當哥哥說「今日林兄來,只聊江湖,不談戰事」時,那女子會主動去提醒他:「那可不成,咱們本意是來巡營的,你可別忘了初衷。」

背叛了年少的海誓山盟,只因為成熟後學會承擔:「最深的愛也許是生死相隨,最久的卻一定是生死相守。這些年所有的風風雨雨,都是哥哥幫我在擋,眼下哥哥不在了,還有我,這屬陰的斷絮劍,我為他戰!」

曹玄的兵馬陸續開入,剛好見到了這並駕齊驅殺入敵陣的雙劍,一個是火辣辣的孫思雨,一個卻是柔似水的莫如,縱然是他,也難免被震撼、感動:亂世中,誰說只有男人才戰功赫赫,分明還有這樣的一群女子,也熠熠生輝!

「不過,主母,聽到哥哥戰死的那一刻,我確實想過死,是你喝醒了我……」那稍縱即逝的自盡念頭,莫如不是沒有產生過,但是吟兒拉住了她——那晚吟兒握緊了她的手,給她力氣對她說,莫如姐姐,有我在,你命長著呢。

終於在這七月上旬,秦州盟軍回攻半數城寨、反敗為勝,靜寧盟軍亦奪回隆德、通邊,情勢不再危殆。

那時,他們的精神支柱之一,「主母」,卻已經失蹤了半月有餘。

主公不是不問,是棄身鋒刃、險象環生,主公與麾下同不問。

然而,陸續地,麾下們都已問到了妻子的平安,主公卻始終只見子而不見妻……

唯一一個可能的線索,是六月底的一日,有掩日一脈,在環慶金軍見到過林思雪,她,並非俘虜待遇。

「盛世」似乎降金,一時揣測不斷,又有十三翼回憶時稱,慶陽府六月飛雪那天,林思雪站在帳邊,起初也是驚呆看雪,後來卻好像是朝著帳內猶疑!

那時帳內,林阡、吟兒忘乎所以,抱著陳鑄悲痛欲絕……

「師娘她,那日去援救徐景望,帶的三百兵馬恰是林思雪的『盛世』。」辜聽弦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般說來,主母她……是被金人裡應外合著俘虜去了嗎……」百里飄雲倒吸一口涼氣,他聽說落遠空是被碎屍萬段的,那麼主母會被金軍怎樣泄憤?可是,為何卻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半個月來縱觀天下,宋廷在江淮各地都轉攻為守,西線進攻卻才剛剛開始。作為主戰場的靜寧、秦州、鞏州,金軍經過籌謀和努力,終於使完顏承裕、完顏璘、把回海、朮虎高琪等人站穩腳跟。雖大半還被隴右郭子建和鳳翔穆子滕掣肘,「十萬大軍出隴」卻終於變成現實。

不過,金軍有何值得慶幸,只是從無到有,並未反敗為勝,如何可以掉以輕心?數十場激鬥下來,十二元神損兵折將,控弦莊亦猝然大亂。其後,他們被那個入了魔的林阡壓迫著根本不能再進一步,非得把大部分主力集中在通邊、水洛、隴干一帶與他形成長久對峙局面。

不錯,入了魔,沒出來,從來不是靠單純殺戮攻城拔寨的林阡,這半個月來的狀態委實令百里飄雲和辜聽弦等人擔心。

「軍師,何時能來相勸?」「主公表面淡定,內在千瘡百孔,可能是麾下接連犧牲,主母又生死未卜,主公在靜寧幾番鏖戰,竟又好像入魔了一次,導致金軍換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將,可是他自己……」

林阡逼得那些金軍不得不和他拉鋸在靜寧,常常衝鋒陷陣不著甲冑,生疏得不像林阡到像辜聽弦,柏輕舟聞訊趕到的那日,他在通邊戰場左衝右突橫掃千軍,換得軒轅九燁一聲令下漫天箭雨,他殺得糊塗竟然不退反進,直朝著司馬隆、岳離的兵陣狠撞。

林阡那戰瘋了的樣子,早就把完顏永璉等人都親自吸引到了靜寧,金軍重心全部因林阡傾斜,後果是慶陽府又遭到寒澤葉深入,此為後話。

「剛者易折,強極必辱。」冷酷至極的刀光箭影之下,突然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將他往回拉,將他的身體和神智一起,「主公,回來。」

「……」血染在他長刀、白髮、血衣之上,頃刻也流淌進了她的衣袖,他原先已不記得她是誰,只有最後一絲良知支持他沒殺她。

「上善若水,方可縱橫天下。」千鈞一髮,她毫無武功,卻在戰之交界,堅定不移地繼續勸說。

萬箭齊發,虧得何慧如的毒障及時抵擋,才幫他倆沖斥開那殺氣如麻,他忽然想起了這麼囉嗦的人是他的軍師柏輕舟,那時卻又有強弩迸射,齊朝著這唯一核心沖灌,他一把將她推開又要衝前去戰:「退開!」

「主公不退,麾下何從!」她厲聲喝,衝上那漫天箭矢,卻其實欲擒故縱。

論聰明,他及不上她,情緒終於不那麼激烈,卻因為這連番入魔心生恐懼:「不知何故,頻繁走火入魔,這半個月來,早是十惡不赦。」

「那便改盟軍為魔軍,與王相配。」何慧如站在不遠,忽然面無表情地說。

他一震,赫然醒悟,最近這是怎麼了,失去了不少但是還擔負著太多,為何自暴自棄到這地步,為何仇欲薰心把身後的人們全忘了,為何……

還沒想完,一聲激響,好像有什麼東西打在他的身上。

他憎惡入魔,正是因為表面看上去很強、大殺四方,實際在這種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誰都不能保護反而連累大家,就像現在這樣……

這一戰他雖再度殺傷岳離卻被岳離軍的流矢射中,若非辜聽弦拼死前來救局,原先的勝戰必定不翼而飛,「主公!」柏輕舟的面紗若隱若現,他神智雖恢復,體力卻難支,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日子……

「這箭有毒!」慧如的聲音忽遠忽近。他身體又覺得火熱:今夕何夕?吟兒,你去哪了。

「趕緊回去找樊井!」辜聽弦一把將他背負。

「我可不管,往後都你來背了。」混沌中,他卻好像還靠在吟兒胸口,無賴地說,趁盟軍還在跑過來的路上,珍惜這和吟兒在一起的所有時光。

原來那時他就有預感,會失去吟兒。

渾噩里,好像碰到了那個可以麻痹自己的東西,何以解憂,唯有酒吧……正待要喝,她就阻攔,「以後只要喝酒,就不准抱小牛犢!」人去屋空,還在耳畔。

「我多說一句,是怕你聽不懂啊……」林阡有很多話想同她解釋,她早離遠,聽不見了,追不上她。

「主公三番四次入魔,恐怕真與主母有關。未必是心情,而是……」眾人將林阡再度安頓在西岩寺中,柏輕舟道出心中顧慮,「主公的飲恨刀強易入魔,需要主母的惜音劍化解戾氣。」

「但師娘她,完全沒有音訊!林思雪卻真的叛變投敵了……」辜聽弦難堪設想,師娘儼然是被金軍俘虜了,可是後來,為何音訊全無?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然而,會否金軍是怕師娘的死訊激怒師父引起更恐怖的殺戮,才把消息掩蓋?否則為何要掩蓋?!

七月中旬,一干金軍正自艱難,忽聽林阡力竭倒下,暫時遠離了戰場,自然大喜過望。

七月十五,吳曦調集宋廷在西線的主力大軍數萬人,發起第二次秦州大戰並派偏師進攻鞏州,完顏承裕、完顏璘、朮虎高琪等人,或正面阻擊,或側面埋伏,擊退吳曦麾下主力,跟進反擊,轉戰四十里地,前後交鋒六次,宋軍大敗被斬首四千餘級。

而金軍其餘主力,全部擺放在靜寧以抵禦抗金聯盟,原以為會像打吳曦一樣連戰連捷,未想群龍無首的當地宋軍,竟然還是在辜聽弦、赫品章、孫寄嘯、百里飄雲、薛九齡等人的齊心協力下,四面連擊,銳不可當。

宋軍儼然是在用行動對林阡示意:我等願以不敗之戰,候主公歸來!

靜寧金軍再陷激戰,一眾官將苦不堪言,忽然聽聞聖上親赴前線犒勞,皆是難以置信又如久旱逢甘霖。

「惡敵在側,不可張揚。」楚風流事前就對眾人講,她倒是也佩服完顏璟的膽量。

完顏璟在秦州、靜寧交界停留,只秘密見了幾個他認為重要的人——

首先安撫羌王青亦可、並將其麾下完全投入到金宋之戰:「青亦可,你統帥族人,世為傑出首領,敬仰道義,背偽歸朝,願報效真誠,長輸忠力……賞金牌一面、銀牌兩面,永當藩國,以衛邊關。」

對安撫羌兵有功的完顏綱予以嘉獎:「完顏綱,剛上任時你便說羌兵可以招撫,不久他果然來效力歸順。如今你不要以為青宜可軍勢重大、卑屈失禮,也不要以為是少數民族部隊而輕視他。」

對朮虎高琪說:「你年紀還輕,近來聽說在和宋軍作戰時奮力勇敢,我很高興。如今和仲溫一起攻打,如果成功,高爵厚祿,朕是不會吝惜的。」

對完顏承裕說:「昔日你祖父、父親戮力戎旅,你年紀尚輕,善於其職,故命你與完顏璘同行出界。昔日你曾說得兵三萬足以辦事,今以石抹仲溫、朮虎高琪及青宜可與你合兵,計可六萬,足矣。自秦州至仙人關才四百里耳,從長計劃,以副朕意。」

更給了完顏永璉一道詔書:「皇叔,一有機會,便將這東西交給吳曦。」

那詔書上寫,吳氏捍衛四川建有大功,足以世代為四川大帥、永久蜀王,然而自古以來,都是威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韓丞相江淮已撤,吳都統何以進取?豈不見昔年岳飛之鑑?若中立於金宋,則全蜀之地,卿所素有,當加封冊。順時因機,轉禍為福,建萬世不朽之業。天日在上,朕不食言。

「皇叔?」完顏璟自得於對吳曦的策反妙計,回看完顏永璉,似乎有話要說。

「正月陳鑄對林匪的海上升明月肅清,使其掩日一脈動盪不安,才終致靜寧會戰取勝。陳鑄有功,並非細作,臣欲為他平反昭雪。」完顏永璉請示。

完顏璟一怔:「確定他不是林阡的人嗎?那麼他多次和林匪的私通款曲……」

「是林匪做局,騙臣冤死了他。」完顏永璉眼中流露些許苦澀。

「對了,說到林匪,據說他那悍妻,秦州之戰被皇叔抓在了手上?」果然是帝王,明明不在場,什麼都知道,就連這絕密事件,他也有視線。

完顏永璉裝著糊塗,定定望著完顏璟,沒有答話。

「皇叔可有拷問過嗎,為何不將之五馬分屍、暴屍示眾?以泄眾將之憤?」完顏璟笑問。

完顏永璉仍然沉默凝視著他,沒有答話,也不知自己裝著裝著是否真的就糊塗了,還是寧可糊塗?

他記得某天清晨,也是這樣氣候陰沉,他心裡想,陳鑄啊陳鑄,你太多的言行都相互驗證,若是誰刻意編造,那未免太過巧合。

現在他終於知情,才知為何那樣多巧合:陳鑄,我竟看不出,是天在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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