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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8章 疏狂趁年少,輕眼看王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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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軒轅九燁點頭。

「林阡沒有任何破綻,我便只能放手一搏。」雖然還是謀定後動,卻並不是穩操勝券,「只希望聖上吉人天相。」

完顏璟淪陷匪窩、輾轉流離十多日,從最初的驚恐、慌亂,到後來的吃好喝好,也不過就用了兩天功夫。

畢竟帝王,經歷過太多的大風大浪。

林美材見他舒服,氣不過,便主導著餓了他兩天。他呢,餓得痛苦不已,還沒失平日威儀,摸出被宋軍搜刮後僅剩的一把聚骨扇要送給林美材:「這位女將軍,送你了,請通融……」

女將軍?哼,你不知道我林美材是王者,整個魔門的人都得跪著求麼。

林美材想再餓他三天,海逐浪知情後趕緊前來制止這魯莽行為,那時候完顏璟已經餓得暈頭轉向、瘦得奄奄一息。

「怎麼了?」林美材看完顏璟吃飽了心安理得地睡覺,回頭看海逐浪不知何故眼角含淚,一愣,奇問。

「在想,盟主被關在金營時,吃的可有這麼好……」海逐浪心酸地說。

「倒真是一報還一報。」林美材嘆了一聲,回頭去把食物拿回來一半。

「做什麼?」海逐浪杵在原地。

「與其給皇帝老兒浪費,不如給我家小邪後吃了。」林美材立即饕餮。

「確定是個女兒嗎?」海逐浪終於笑起來,「可我想要個兒子。」

「林阡和吟兒先要的兒媳,你且先排隊等著。」林美材一本正經。

又經數日,顛簸動盪了好長時間,完顏璟忽然發現自己不再囚禁於哪個營房,而是有依山而建的窯洞住了:「這地形……看來是又回到呂梁了?」

這日,給他送飯之人,玉面薄唇,眼神如水,白衣似雪,鬢間碎發細垂,和先前的女魔頭、鬍子大叔風格大相逕庭,令完顏璟一看見就眼前一亮,並且頓生熟悉之感:「你是……」

如此清秀,原該令人心曠神怡,但他長得太像謀逆的鄭王完顏永蹈,令完顏璟立即心生厭惡:哼,朕本已斬草除根,沒想還是有漏網之魚。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完顏璟當然不能把這份冷厲浮現在臉上,看他長得乖巧,於是想著騙他、打動他、策反他,或許能自己就走出去也說不定:「鄭王之後嗎?按輩分,若是好好起名,應該也是王字邊,你可以叫我一聲『皇兄』。」

「我叫沙溪清。」他按劍坐在完顏璟身邊,置若罔聞,先給一盤好菜,「黃河魚,嘗嘗看。」

完顏璟生怕林美材再突然竄出來搶吃,於是不顧儀態,聞香就動筷。

「給你這十日體驗也是不錯的。」沙溪清在旁望著這一幕,靜靜說,「讓你體會到民間疾苦。」

完顏璟面色一凜,擱下碗筷:「好一句民間疾苦!你們這群亂黨,逞一時之快,為一己之私,可知壞了我為民眾做的大事?!」

「願聞其詳。」沙溪清悠閒抱劍,微笑。

「十二年前黃河決堤,此後每逢淮水盛時,淮揚數百里人心惶惶莫敢安枕,真可謂貽害萬年之災禍。朕為了天下百姓、子孫後代,一直和黃河河道的南移作著殊死搏鬥。」完顏璟理直氣壯,「十餘年來,但凡有錢財全用來調集人力物力大修黃河,但這些款項有大半都好像扔進了水裡、不知去向,朕此番私下查訪,眼看就要查出禍國殃民之人,卻被你們這群刁民壞事。你們!打著為了民眾的旗號,阻礙我發掘真相、為民除害!你們,將成為千秋罪人!」

「是真相,還是你要的真相?是為民除害,還是為名除害?」沙溪清冷眼旁觀,突然開口,完顏璟不禁一愣,沙溪清洞察一笑,漂亮的臉上全是威脅:「你的宰相胥持國雖病死,還有胥門十哲可查;你的妃子李師兒你不忍,還有她的兄弟可查;再不然,紇石烈執中這些趨炎附勢的也可查。結果呢,你發掘的是這些真相?不過是在刻意挖曹王郢王結黨營私的犯罪證據吧。」

「你……」完顏璟勃然大怒。

沙溪清眼神一變,驟然打斷:「完顏璟,一邊冠冕堂皇治河,一邊自己鋪張浪費,你怎好意思說你是為了民眾;十餘年來,縱容奸佞得勢,迫害忠良失寵,廟堂腐敗,天下紛爭,你捫心自問,怎吃香睡穩?我若是你,就不會把苦短的人生浪費在猜忌和陷害叔伯,反而給你身邊那些小人禍亂朝綱的機會!」

「呵,叛臣賊子,質問起君主,竟然還正氣凜然。」完顏璟冷笑一聲,恢復威儀,露出陰鷙。

沙溪清突然縱劍出鞘,只是換了個坐姿,完顏璟一驚急忙回坐,就像被沙溪清撣下的灰塵。

斷水劍好快的速度,鋒刃不知何時已抵在完顏璟喉間,出手便可以教他死得毫無痛苦:「我父親被說成謀逆,分明是三個奸人聯合設局、幾個家奴串謀誣告,空穴來風,無法定案,如何可以直接滅門?!鎬王更加無辜,僅僅幾句言語違禁,就被朝廷處以極刑。這兩起冤案,台前,宰相和貴妃瘋狂表演,幕後,劇情全是你親自寫,太精彩。」

「此番,台前是你,幕後,是林阡?」完顏璟卻顧左右而言他,見沙溪清一驚,完顏璟笑著鎮定自若,「你去問問林阡,他是怎麼對吳曦?他們宋人有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些年林阡表面說保家衛國地抗金,實際還不是在跨境抄掠、瘋狂地剷除異己?我與他,誰更精彩?」

「笑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不跨境,便是他南宋黎民流離失所,以攻代守,怎就不是保家衛國?至於剷除異己,你少推己及人,他是一身清白。」沙溪清冷笑。

「怎麼,為了抱住他這塊浮木報私仇,於是就忘記你大金的黎民了?」完顏璟聽出他對林阡有情,亦冷笑與他僵持,劍鋒下魄力不改,是料定沙溪清不敢殺他。

「我曾經雄心勃勃欲匡扶天下,豈會願報私仇而不顧家國?可惜你始終不能正視自己的錯誤,不是個值得跟隨的明主。所以這些年來我都告誡自己,與其殘民以逞,不如曳尾於泥塗。去年我突然醒悟,扶起大金這個爛架子的人,不見得就是金人。」沙溪清說著志向,過程中不經意手就一抖。

「……什麼錯誤,我看我現在能否改正?」完顏璟當然怕死,怕他繼續手抖,表面鎮定,內心大亂,沙溪清說的後半句他沒留意。

沙溪清冷道:「我適才說過,紇石烈執中能殺了嗎,他這些年濫殺的無辜堆成山了。還有他麾下『六大死穴』,尤其代號『神庭』的,隨意栽贓把我師父七個結拜兄弟都害死。」

「好,我答應你,回去就治他們的罪。還有,你前面說的所有人,我都會一一徹查。」完顏璟巧舌如簧,見沙溪清撤回劍去,立即對沙溪清動根基,「然而,因為我錯、你便也錯,委實不該。我若改錯、你也改錯,皆大歡喜,可好?」

「什麼?」沙溪清判斷起他的真偽。

「你與林阡,本就是因為『敵人的敵人』才成朋友,若然我們兄弟倆在此和解,你便沒有理由繼續與他廝混……」完顏璟察言觀色,步步為營,「朕答應你,恢復你父王聲名,恢復明昌年間的政治清明、繁榮昌盛,這不僅需要朕的知錯認錯和改錯,更需要你這樣的文武雙全來匡扶。」

「你知道我是文武雙全?」沙溪清一笑,居然還有酒窩。

「畢竟你是個小王爺。」完顏璟也笑起來,當看見沙溪清面色有變、若有所思,他知道自己的策反有實現的可能,「你和林阡、甚至呂梁五嶽都不同,他們都是草莽流寇,你卻是身份尊貴。」

沙溪清敷衍幾句,內心卻在奏鼓,他也不知道怎麼自己變笨了,現在才發現,林阡他,真是個傻子——

林阡他怎能先和金軍談鄭王府、鎬王府的平反啊!如果金軍當真低頭允諾平反,沙溪清和趙西風怎還會和林阡是「敵人的敵人」關係!?只怕一旦達成協議,陣前就倒戈相向,林阡盟友瞬然只剩下馮天羽一個。

是因為絕對互信嗎。欲將善意得,必先誠心付?可是你林阡怎知道,鄭王府和鎬王府是逍遙自在的人多,還是貪慕榮華的人多?!前者至多中立,後者,翻臉無情。

沙溪清搖頭不解,出得門來心煩意亂,抬頭望無垠星空、莽然江山,才覺沉悶一掃、豁然開朗,呼吸一口天地浩然:「原來如此麼……」

「小王爺,我剛和你堂兄的手下們談完判。」岔道,遇到趙西風剛回五嶽,酸溜溜地追上前來。

「這麼巧?我正準備去找我堂妹夫把酒言歡。」沙溪清笑著說。由於完顏璟突然失蹤,完顏永璉所謂的「奏請聖上陳述女兒早在二十五年前已死」的意願沒能立即達成。換而言之,現在世人皆知,林阡是完顏永璉女婿,板上釘釘。

「呃……」趙西風摸摸後腦勺,「全是一家子,我們打什麼?」

「這是你地盤,你們說了算。」沙溪清笑著拍拍他的肩,先行一步,目光有意無意掃及丁志遠,那人賊眉鼠眼果然可疑,可惜現在不在太行而在呂梁,否則沙溪清立即就把丁志遠關了。

趙西風愣了片刻,追上來:「沙溪清,你應當不會出賣我們吧!」他腦子很清晰,知道沙溪清身份和他們不同,會是這場談判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受益者,一旦平反了那沙溪清立即就是小王爺。

「說實話,林阡好像不太會打仗。」沙溪清答非所問,其實是試探趙西風有沒有可能倒戈,如果地頭蛇叛離,林阡最會被孤立、四面受敵。

「你回答我啊,罵盟王做什麼!」趙西風急不可耐。

「他太笨,不會打仗,我得幫他啊。」沙溪清確認過眼神知道是戰友,笑著摟住這個叫趙西風的自己人的肩膀,一邊告訴趙西風他不會出賣五嶽,一邊很高興趙西風也早站在林阡這邊。如果五嶽要回了那個鎬王府的破名譽,趙西風實際還是會跟在林阡身旁……那沙溪清就放心得很了。

之所以摟住趙西風,是因為他六月的時候侮辱過趙西風,說,「什麼洗刷父輩恥辱啊,你們是想著要結束流寇命運,回歸夢境中的錦衣玉食。」結果,人家不是那種人。

看著趙西風此刻一副也對他放心的樣子,沙溪清對趙西風就更增喜歡:「抱歉,西風兄,我先前誤解你了。走,喝酒去。」

「呃……戒酒了。」趙西風被他摟得服服帖帖。他越看越順眼,笑,比起完顏璟,還是這些人可愛。比起廟堂,我自是更喜歡江湖的。

「二當家……」呂禾呂苗兄弟倆望著保護著他倆的趙西風被那白衣少年摟得動彈不得,想上前救卻苦於無能。

「徒兒。」紫檀等沙溪清放過趙西風之後,目送五嶽群雄走遠,才和他說起談判所見。

「師父是否又和紇石烈執中互相辱罵?」沙溪清笑。

「還好,倒是臨走之際,紇石烈執中和封寒互相辱罵了起來。」紫檀笑,「我聽說,就因為高手堂幸災樂禍,完顏永璉和紇石烈執中的關係也愈發惡化。」

「要讓完顏永璉也痛恨的實屬難得。不過那紇石烈執中還真是人神共憤。」沙溪清嘆。

「是的,為師聽說,當前只有郢王府的投靠著他,這呂梁大局,還是得靠完顏永璉撐著。」紫檀好像有話要說。

「師父想說什麼?」沙溪清與他一起往他們負責的南山駐地去。

「此戰在呂梁,紇石烈執中戰力單薄不足為慮,為師……已經迫不及待。」

「藉此機會把那剩下的五個『死穴』誘殺麼。」沙溪清理解地笑。

「不錯。不妨放個消息給紇石烈執中,說金帝在南山關著,把紇石烈執中他們先誘到我們的陷阱來殺。」紫檀目中一抹殺機。

「如何確保只有紇石烈執中知情?」沙溪清問。

「林阡他不是說丁志遠是郢王的人?不妨趁著曹王郢王不和、無法互通信息,用丁志遠反間,確保只有紇石烈執中知情。」紫檀說。

「反正是假消息,倒也無傷大雅。」沙溪清點頭,「那,如何確保只有紇石烈執中中計?」

「第一時間救出聖上、社稷肱骨、自然動心。」紫檀洞悉人性,足智多謀,「尤其是這個剛和封寒辱罵過的關頭,更加要證明自身實力。若是我『不慎』透露破綻給丁志遠,郢王和紇石烈執中絕不會給完顏永璉機會。」

沙溪清想了想,說:「好主意,但一定要仔細籌謀。」

「包在師父身上。」紫檀哈哈大笑。

暗月之夜,星涌黃河,盛景入清眸。

兩個人並排站在高處,視線從天空緩緩下移,最終都集中在林阡與五嶽所在。

不約而同地觸景生情,卻帶著不同的心境——

「寒園星散居,搖落小村墟。」和尚說的是五嶽。

「關山正飛雪,烽戍斷無煙。」凌大傑說的是林阡。

都想打破沉默,未想對方正好開口,於是又陷沉默。

「關於當年,我有事情要問你。」凌大傑終於問出,「既然想通,不妨直言相告,隴南之役後,為何離開王爺。」

「凌施主,原該知道。」和尚嘆了口氣。

「世人皆知,徒禪勇、憂吾思一干人等對王爺失望,與王爺離心,不能再共事。這固然是原因之一。」凌大傑面色凝重,「失望歸失望,徒禪勇尚且還能選擇自暴自棄、敷衍為官、了此餘生,你比他擅長排解,不可能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杳無音訊。」

「凌施主還是那樣的心細如髮。不錯,貧僧是失望,不過不完全是對王爺。」和尚淡笑,捻著佛珠。

「對自己失望?」凌大傑揣測,「會寧之戰,你我、徒禪勇、邵鴻淵慘敗給越野父子,遭到南宋盟軍的追殺,眾將都精疲力盡,王妃公主都奄奄一息,大家只剩一匹馬沒受傷腳力甚好,要你立即去附近搬救兵……」

和尚捻著佛珠的手停了片刻,眼神空洞,沒有回答。

「結果到第三日你才空手回來,那時我軍已四分五散,你的瀆職,直接造成了王妃的死、公主的失蹤。」凌大傑說,「王爺沒有直問,這些年我卻替他百思不解,此刻不是問罪、而是蹊蹺,憂吾思,那日你去了哪裡?」

「阿彌陀佛。」和尚又繼續捻著佛珠,「五蘊皆賊,六鑿相壤。生死浮雲,自有來去。」

凌大傑愣了好一會兒,悻悻地:「臭和尚,我聽不懂……但會好好參悟。」

懷揣心事回到王爺身邊,天沒亮王爺已經點燈起來,凌大傑欲為他分憂、幫他設法搜救聖上,卻看岳離早已代勞,將兵馬安排好了。凌大傑不禁心下安妥。

「真要這般均衡分布?始終不如並敵一向。」凌大傑看完分布圖,蹙眉,問。

「是的,宋匪據點和五嶽黑龍山兩大處,實際又分林阡、越風、馮天羽,徐轅、沙溪清、海逐浪、趙西風七個可能的小處。由於宋匪採取分散駐守、混淆視聽、近距策應,我軍唯有挑准一處、齊心協力、極速擊破,才是上上之策,但就怕挑錯了直接害聖上不復。」岳離與王爺對弈,面露難色,「中策是順遂林阡的心意,分散打擊,捉襟見肘,全部膠著。」

「聖上安全要緊,所以唯能一開始就走中策:就位膠著,靜觀其變,枕戈待發。」王爺吃岳離一片,微笑自若。

「河東之戰,箭在弦上了。」凌大傑看王爺還攜策於胸,放下心來。

「王爺。」暗衛送來三封信,其中一封來自身在五嶽的青鸞,一封卻來自目前身在隴陝的代莊主,鸑鷟。

完顏永璉已習慣,每次展信,都能對那消息愕然,今次也不例外。

「郢王敗於寒澤葉,尤其完顏綱慘敗於宋恆之手……」王爺雖然拍案,臉上卻不見喜怒,因為這事情顯然不在林阡的控制以內,甚而至於,林阡聞訊才會雷霆大怒,「宋恆不聽號令,屠殺全部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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