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撫凌雲自惜,奏流水何慚(2/2)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火不能亂玩,娶妻需謹慎。」和尚感同身受。
「憂吾思,你是認真的嗎。」岳離笑問,壓低聲音,「王爺說的,大概是聖上吧,素日權謀制衡,如今我軍,很可能分崩離析。」
三人說罷,一同前行。卻不知何故,就是這考驗合作的最後一關出關在即,始料未及地突然就風雲突變,他們不可能回答錯誤,怎會突然就遭遇天地倒懸?
黑雲翻墨,疾雷亂入,旋淵陣里瞬間容不下任何異物,見便撕,遇便裂。他三人再也沒有第一陣那麼幸運,尤其和尚走得慢完全脫不開身,而那時岳離和王爺行在最前、已然看見了陣外包括林阡、仆散揆、凌大傑在內的幾個隱約身影……
可在那一瞬之間,岳離沒想到,王爺完全沒顧他自己能不能出,而是一手把岳離加速推了出去,同時借著這反衝之力回身去救和尚……才剛反應,陣門已闔,大驚失聲,轉頭不見:「……王爺!」
「王爺!」陣外將岳離拉住的凌大傑封寒都是眼中噙淚,震驚當場,無力虛脫地望著那黑雲滾滾直朝天去。
與此同時,宋匪們也是一樣的錯愕原地,膽戰心驚,異口同聲:「主公!」
也是那一瞬之間,早有經驗的林阡看出不妙,竟是毫不猶豫地也衝進了那陣中,在陣門關閉的最後一剎黑影消失人前,儘管天驕和落秋齊齊追上,都如觸急電被拍回來……
當然,不同於王爺的捨己救人,目前還帶著三分魔性的林阡,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把另外兩個人質拉出來,只是因為心裡信守著對沙溪清的承諾:「不允許有變數,一定要抓住他!」
不過這當兒到底算誰抓住誰,真的已經很難斟酌或想像……雖然王爺是二林阡是一,但林阡畢竟入魔、而且和尚是林阡師父,可王爺是林阡岳父啊……
這麼離奇的劇情,老實說柏輕舟也算不到。
即便如此,還是在五嶽地界,這雲霧是宋匪持有……
「他們在哪裡?!」凌大傑克制心中震懼,對燕落秋怒目而視。
業炎到燕落秋身邊,遠遠搖了搖頭,燕落秋當即回答:「待我去找……」同時對業炎示意,要她夫妻停止雲陣。
封寒怒不可遏,恨不得揮槍當即將她殺了:「妖婦,把王爺交出來!」
趙西風直接拔刀,武功方面蚍蜉撼樹,可他畢竟是個地主:「敢對大嫂不敬,信不信老子把你王爺燉了!!」
「好一群宋匪,剛談完判就背盟……」仆散揆冷笑一聲。
「眼瞎嗎!看不見這是意外,我主公也失蹤了?!」趙西風等人的臉上寫滿焦急,但徐轅等人神情卻還冷靜,仆散揆難以琢磨,誰知宋匪是真是假!眼睛和心到底信誰!
完顏璟雖感自己命在旦夕,還是沒忍住欣賞那絕色佳人,什麼扶瀾傾城,明明傾國之姿!水藍衣裙,月白輕紗,烏黑青絲散落於她纖細腰間,在這紅塵煙雨的背景下,顯得是那樣的風華絕代,她此刻好像在對朕笑?甚好,甚好,若放在我完顏璟後宮,必然是……
「小阡若有任何三長兩短,不是曹王爺一個要死。在場諸位,悉數陪葬。」燕落秋輕笑開口,眼神掠過完顏璟、仆散揆、紇石烈執中等一干梟雄,美艷不可方物,霸氣難以抵擋,「愣著做什麼,聽清楚了嗎。」
完顏璟陡然從幻想中驚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誰知你和林阡是不是串通做戲!變著法不肯放過王爺!」岳離因為王爺涉險,也是難得的大失方寸,思緒超前的他和仆散揆懷疑的原是一樣。
尚未定神,乍見面前一道白光,直撲著他身後不遠的紇石烈執中去。岳離雖知王爺、封寒均與執中有嫌隙,卻是個分清楚敵我輕重緩急之人,是以毫不猶豫持刃對敵,將那個報仇心切的紫檀真人一劍駁斥了回去,憑此九天一劍、逆光碎世、把他要護的擋得毫髮無傷、而把「沒有傷,只有亡」的殺傷力強加給對面,威嚴無匹,震懾全場,眾人才知岳離在大金為何會是這麼多陣營共同崇仰之人,難怪出了名的立身端方、剛正不阿、寵辱不驚、君子之高風亮節,縱然是紇石烈執中那個小人,都難得的被他以德服人服服帖帖,忽而不敢再說半句曹王的不是。
群龍無首,軍心不振?宋匪有天驕,我等有天尊。
「故意設局、背盟,和宋廷一丘之貉!」在岳離的基礎上,仆散揆忽然有了勇氣和主心骨對宋軍繼續攻擊,此舉,其實是為了給剛才的談判找轉圜。
「宋廷心急北伐,卻遭金軍反打,我看著怎麼像有人故意示虛、請君入甕?」斜路卻傳來一個清脆女聲,擊在仆散揆心上,「為的是教那些宋廷官軍給我師父、給抗金聯盟拖後腿。金宋兩國,到底是誰故意背盟,真要仔細推算一番了。」
這段話的見識,如果說鳳簫吟有,那仆散揆並不驚奇,但此刻開口的人,儼然不是。循聲而去,那女子叫林阡師父,去年山東之戰一直跟在吟兒左右的……楊妙真。「天命危金……」仆散揆想起若干年前聽人提起過這讖語,卻一直沒太當回事,忽然發現,眼前人並不是潛意識裡的幼女,而根本已經長成個英邁出群、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心中一凜,假以時日,必是人物……
眾人對峙之時,陣前的岳離和紫檀一直不曾停止纏鬥,瞬間就上了五十回合,起始還是為了身後兵馬先聲奪氣,後來卻好像回到了少年時的比武場上。戰鬥愈發激烈,血脈頃刻燃燒,心情卻是逐漸沉澱了下來。「倒是念舊,鄭王過世這麼久,他贈的檀木劍你還用著。」「還說別人呢,你不也握著曹王送的九天劍,都快斷了吧。」
雙劍相抵,一笑而過,除了那把名叫年華的刀給他們臉上磨出了皺紋,別的大抵也怎麼變過。
數十年前,作為曹王府和鄭王府各自的首席高手,他倆就不相伯仲也互相研究過破解過,此刻岳離雖然驚慌紫檀雖然痛苦,卻還在自身的最佳狀態的七成左右,紫檀仍然不負其「萬劍傳說」的威名,萬道劍氣傾軋而下,並且道道對症下藥,每一劍都是烏有之劍,力道靈滑難以捕捉,令岳離苦於無法同化、反控。
然而岳離的表現仿佛在說,你以為「日月天尊」是誰都打得敗?雖然一時間無法將紫檀碾壓,紫檀的每一瞬的每萬劍,都全都不能沾岳離衣!甚至沒有一道氣流能碰得上岳離防線,全都消弭於岳離那燦爛迷離、正反並存的劍境裡……換而言之,岳離的內力和速度,俱是紫檀真人無法比肩。
「唉,疏於練習,已經不是你對手。」紫檀說。
「不,還是對手。」岳離搖頭。
「怎麼?」
「『對手』這個詞,不一定是打得過我的,而是能磨練我的。」岳離微笑。
換旁人,這句話絕對羞辱,但出自岳離口中,紫檀相信是真心,然而他終究脾氣暴烈,甫一想起沙溪清,便忍不住要繼續衝殺,也暫忘了當年舊誼:「天尊,對不住了!我必須取紇石烈執中狗命!」可惜,越有戰意,越不利於戰,久而久之落了下風。
鄭王府另有兩大高手見勢不妙要上前相幫,難免都帶了些沙溪清殞命的憤懣悲慟,不管趙西風也好,海逐浪林美材也罷,都不可能看著盟友打架而不相幫。那一廂,懷揣著曹王不歸的忐忑怒火,搜尋到重傷的常牽念和完顏力拔山,無論薛煥解濤萬演,抑或郢王府武衛軍大內高手,都不可能任由岳離落單,千鈞懸於一發,這情形便愈發不可控。
「目前王爺和主公都未必危險,雙方不是針鋒相對的時候。趁著雲霧散盡,我等立即去找,諸位不妨就在此地,靜候片刻……」徐轅知道,好不容易談的判盟的誓,可別因為這意外、真和紙糊的一樣。
「不可!」封寒急不可耐,「我們必須也與你們一起去找!」
「更不可,誰不知你們擅長假道伐虢?」燕落秋話中有話,儼然是在中傷曹王,卻剛好戳中郢王府心憂。一息之間,好不容易彌合的金軍軍心竟傳出破裂之音。
那一瞬之間仆散揆才懂,宋匪之所以隔離曹王和釋放聖上,一來確實是不得不釋放聖上、以保五嶽地界安寧,二來卻有深層次的挑撥離間,林阡就是要讓聖上看見這曹王不在的軍心如死,就是要讓聖上聽盡讒言對曹王疏遠,諸如紇石烈執中來之前所說的一切,用不著林阡推動他都自然會說,因為他是聖上親自設定的曹王政敵……
「無論如何曹王都必須儘快救出……」可是仆散揆明白,無論如何這局林阡都贏定了,完顏璟經此一戰對曹王豈止會是疏遠!這一切,都是曹王和聖上針對林阡、吳曦挑撥離間的報應?
「靜候片刻。哪來那麼多……」何慧如掏出一隻大蠍子,面無表情當眾玩起來,「廢話。」
完顏璟嚇得臉色慘白,何業炎笑了一下,臨走到她面前去:「可是我大哥何業火的女兒?丫頭,該叫我一聲姑姑。」
「家父,名叫何業……」慧如半天才說完,差點耽誤了業炎出發,「火。不錯,姑姑。」
業炎崩潰了,說話速度這麼慢,我要給你去找你的王啊!
「好在我等在談判前就留了一手。」凌大傑看著宋匪里主事的人越來越少,只剩馮天羽、何慧如、胡弄玉、柳聞因幾個,但他知道他們一定會和其餘人有情報交流,故而收到消息立刻脅迫。
「什麼?」胡弄玉心中一緊。
「桃花溪盡頭的寒棺,孤夫人和天驕大人,帶領唐門已經尋到了那裡。」凌大傑狠厲地說,「只給你們半個時辰,若是王爺不歸。你們清楚會發生什麼。」
宋軍臉色俱是一變,這才想起他們的主母……
攻敵之必救?亂敵之心?因勢利導?金軍里省油的燈還少?
儘管吟兒有白虎守護,但是,金軍卻出動了這些狠角色……關鍵在於,盟軍誰冒得起失去她的險?
王爺曾經說過,今次要是打五嶽,「如果打到她那裡,不必為了我繞過。」
凌大傑攥緊拳:王爺,此刻為了你,必須集中火力打她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