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此地一尊酒,歌吹擁貔貅(2/2)
在兩淮的其他地方,金軍也沒有占到多少便宜,與厲仲方、周虎、田琳等人亦爭先恐後將剩勇追窮寇一樣,鐵面黑馬的「大宋畢將軍」畢再遇,作為六合守護神,自然也不曾缺席對金軍的痛打落水狗。
「金人騎兵厲害,那就斷其羽翼——畢將軍和茯苓且故意與金軍邊戰邊退,退兵途中,將事先用香料煮好的豆子撒滿地面,然後對敵人殺個回馬槍。」軍師楊葉出謀,畢再遇依計行事,佯敗將金兵引入預定地點。天色向晚,正是人困馬飢時候,金人戰馬聞到豆香就駐足埋頭,任憑騎兵怎麼抽打也不肯舍下美食,金兵因此陣容混亂,趁此機會,畢再遇立即領兵反攻,金軍大敗,死傷無數。
金軍完全從六合撤出以後,畢再遇與慕容茯苓一起率軍繞到敵後,趁勢奪取城東的野新橋。宋軍突然從天而降,金軍始料不及再度慘敗。在畢再遇層出不窮、出人意料的打擊之下,金軍損失慘重、士卒疲乏,驚慌失措往淮河撤退,畢再遇軍一路追擊到滁州,因遭遇惡劣的風雪天氣才回師。此番追擊,繳獲騾馬一千五百三十一匹,馬鞍六百,衣甲旗幟等量。
殿後的卻也有不少金軍高手,與那時倉皇北顧的大隊兵馬逆行,其中就包括了尚未傷愈的紇石烈桓端,以及仆散揆渡淮前挖掘出的奇人異士若干。
慕容茯苓追擊之際,因屢戰屢勝而失了警惕,險些遭到雜碎偷襲陰溝裡翻船,待到箭至後背,暗叫不好,躲閃已然不及,所幸斜路劍風一掠,有人輕飄飄落在她身後,與她難以預料地背後相託了一回。慕容茯苓回眸一瞥,驚魂未定:「是你……」九年前的淮南爭霸,她和這位白路副幫主還是矛盾重重的對手。
「慕容幫主,莫輕敵啊。」白路提醒說,慕容茯苓神色一凜。不管是洞庭沈莊、山東紅襖寨,抑或淮南的小秦淮、慕容山莊、十五大幫,當年爭霸鬧劇里都互為仇敵,卻在這場東線中線的抗金盛事裡,全已經拋棄前嫌、和衷共濟。
「說的是,都要留著這條命,他年,還要比一場淮南爭霸,且看誰扛抗金的先鋒旗!」慕容茯苓一笑仗劍,與白路一起去對戰最難纏的紇石烈桓端。
不得不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紇石烈桓端的風裡流沙刀實在猛烈,激起的一道道漩渦不由分說要將她們淹沒,不經意間感覺滿身被風沙亂埋過,五十回合的攻防來回後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不過,有同行的戰友,有堅實的後盾,有為之執著奮鬥的理想,任何苦累,都是值了!
慕容茯苓咬緊牙關,一次次被擊退又一次次頂上,姐姐,我要讓他們看見,慕容家的女兒沒有一個隨便對外力低頭!百回合間,莫邪劍與白門四絕藝交織成一片片熾熱如血的浪潮——便以浩然浪潮對殘酷漩渦,狂妄地要將高過她們數倍實力的絕頂高手推翻!
終究,還缺了點什麼?她和白路到底缺了些合作默契,劍招總是不能互補到切中肯綮,好在,在廝拼到百回合後,終於出現第三把劍,入局伊始便輕巧將她和白路的劍招匯聚、凝合、升華,轟然巨響,合三為一,一往無前地橫掃紇石烈桓端,徑直衝垮了那金人的防線。
「將軍!」「紇石烈大人!」赫赫有名的十二元神之一,被擊倒在宋將名不見經傳的劍光之下,若非徒禪月清等人救援及時,只怕會命喪當場。
「都從我滁州退出去!」白路嬌喝一聲,她今次為慕容茯苓助陣,既是要解和慕容山莊的結,也是代賀思遠來雪滁州兵敗之恥的。
寒風大作,雪花飛旋飄落,楊葉一手將精疲力盡掉下來的慕容茯苓攬住,一手持劍鞘等待她的莫邪歸位,兩人在半空到地面轉了將近一圈還相互凝視著。
「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慕容茯苓。」楊葉忍不住慨嘆,一別多日,她還是過去的那個假小子,但終究不完全是了。
「智囊楊葉,總算也不再是沽名釣譽。」慕容茯苓一笑,既然打開了話匣子,便不再像過去那般尷尬。
戰畢,畢再遇收復江北重鎮滁州,金兵大部分退出兩淮、只留一軍駐濠州。仆散揆本人則退回下蔡,金軍捲土重來之勢銳減,江淮一帶得以安定。
江邊懷我夜,池畔望君時,當捷報如雪片般從四面八方打來,鳳簫吟終於得空收拾好行裝,這晚,她懷著熱烈的心情到水邊望著弦月,微笑思念林阡父子四人:小牛犢,小虎妞,你們溫柔的娘親要回來了!
形勢一片大好,宋廷又再硬氣,韓侂胄未敢忘私仇,藉機罷免了先前一味向仆散揆示好、不惜將自己指為元謀的丘崈,繼而改命了一位張大人督視江淮兵馬,並派遣使臣方信孺到開封繼續與金朝談判。
這時,韓侂胄也已從與抗金聯盟交好的葉適口中,聽說了他萬萬不敢相信的四川形勢:吳曦叛宋,正在其駐地興州公然修建行宮,稱蜀王,置百官;拋棄階成和鳳四州向金稱臣、川蜀民眾皆勒令改女真辮髮;並且準備遷都成都……
「怎可能!荒誕!胡說八道!」韓侂胄對吳曦幾乎給予了全部的信任和支持,為了這場開禧北伐,幫吳曦爭取到了在隴蜀至高無上的權力,驚聞吳曦叛宋,完全排斥實情,不時派親信或以書信與四川取得聯絡、或要他們親身前往西線探聽情況,自此陷入了長達數月的如坐針氈。
「這位韓丞相,到底還要『確認』多久,浪費多少時間?」仆散揆身體略有好轉,由副將攙扶出帳呼吸新鮮空氣,笑。
「即使確認,又該如何是好?宋廷懼怕東線軍反撲,但凡有人手都去增援中線了,西線,完全拿吳曦沒有辦法。」副將盡撿好聽的說。
近來的天下大勢,雖然入耳的都是好消息,但仆散揆何許人也,洞若觀火,有喜有憂:「可是,還有林阡啊。」只是隨口問了一句「環慶、平涼、河東等地如何?」副將便臉色一變,三緘其口。
「徒禪月清!你是瞧著我一把老骨頭行將就木,竟膽敢對我有所欺瞞!?」仆散揆驀然厲聲,一把提起副將衣領。
「大人!末將不敢!末將……實在是不想打擾您的病情……」仆散揆略一松力,徒禪月清連忙跪倒在地,滿臉俱是關切。
「環慶怎麼了?!」仆散揆不敢問又不得不問。早在完顏永璉為殺林阡而調動薛煥、解濤、軒轅九燁開始,仆散揆心裡就有過顧此失彼的擔心,曾經去信勸說完顏永璉,然而卻並未見到他的收手,甚而至於一直都沒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