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長嘯拍壇,痛飲千秋(2/2)
柳聞因的臉微微一紅:「哪裡的事,你這丫頭,休要亂說。」
「瞞不過我。你只不過是礙於師母,才不敢表露、只能藏掩;可我早就知道了,『絕交』那晚就知道的。」楊妙真湊近她肩,一臉洞悉的笑,柳聞因更加尷尬,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楊妙真繼續追問,柳眉鳳目中除了笑意竟似還含著霸氣:「然而,師母的時代終會過去,將來能爭到與師父相配的好女子,天下間也不過妙真和聞因姐姐兩個。」
「妙真!別胡說……」聞因大驚,低下頭來,「我只求他能活著,哪怕就是個魔,只要在我眼前、在我身邊。」說著她低得不能再低的要求,完全不見戰場上英氣逼人。
「為何是胡說,師母的身世有硬傷,並非最契合師父的那一個。我雖敬重她,卻也想超越她,總有一日我能與師父比肩天下。」妙真的臉色微變,笑意也因為試探出聞因的心意而斂,寧可承認暗戀也要否認相配,不就表明了她其實有過這個想法並且十分在意嗎,只不過她也許妥協了但妙真還沒有,沒關係有的是時間。
「可他現在,仍是一點音訊都沒有。」聞因斂眉嘆息,眼眸清澈如許。
妙真倔強搖頭:「師父一定還活著,而且絕對不是魔。我懂師父的,他要征服天下,怎麼可以、怎麼可能真的成魔?所以他出事那天一直對我說要我殺了他……你知他為何不自盡嗎,因為他在那自身難保的時候,竟還本能地要在金陣里保護我的退路!他是那樣好的人,是我心裡的戰神,絕對不會變成魔。」
聞因一怔,想起類似的「若我成魔,便教我死」林阡也曾對自己說過,心念一動:「若是師父真的成魔,你會聽他的話、放棄他嗎?」害怕之意油然而生,她怎會不知林阡承載著妙真問鼎天下的夢想、只怕妙真和林阡一樣存在著精神潔癖。
妙真身子一顫,尚未來得及答話,驀地南面一聲巨響引發出連串的地動山搖,緊接著她們是想睡都睡不著了,臨近半夜,更是山林里風生雲起,放目遠眺山野間慘光陣陣。
「出什麼事了……」柳聞因對戰鬥廝殺倒是習以為常,然而這閃爍不止的明亮光芒又是什麼……
「師父的刀?!」楊妙真喜出望外,一躍而起,「往那裡去,找師父!」
天明之前與盟軍在關川河的主力會合,楊柳二人才知十三翼在定西盲目尋了一大圈後,竟和大駕光臨臨江仙鎮壓他們的鳳簫吟殊途同歸,甚而至於盟主已經先行上山,準備對那位戰力非人的青面獸一探究竟。
「盟主見過金軍傷口,胡三十等人也證實,那怪物不是主公,而是個吸人內功的邪魔外道。」孫琦告訴楊柳二人,「有兄弟稱,可能是從西夏來的一些懷有妖功的異域人士。盟主斷定那是個蒙古人,還說那人戰力超群或許就是他們的首領鐵木真。」
楊柳二人自然大失所望,楊妙真卻當機立斷:「是真是假,探過才知。」聞知鳳簫吟輕騎簡從上山,楊柳二人作為接應跟了上去。
那個短短一夜被外界瘋傳為蒙古金帳武士之首甚至鐵木真本人的青面獸,一戰成名卻曇花一現,殺完三千金軍差點死在當場,非得由柴婧姿和隨後趕來的余大叔、余玠、王堅等人連拖帶拉地帶回了臨江仙去,故而沒能和越風、鳳簫吟等人碰上面。
出了什麼事?穀雨跪下身來給他診治時,只覺他整個人都鼓了一圈,各種亂七八糟的氣流很明顯地在他身體裡亂竄、膨脹。
「前日在大聖山上好歹陰陽調和,今次,這些內氣大多屬陽,使得他氣血紊亂;不僅如此,還有些內氣相互牴觸,甚而至於本身就有毒……」穀雨和余大叔會診之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原來,那六大害的六個兄弟,分別習得蠍蛇功、老鼠功、蒼蠅功、蚊子功、蟾蜍功、蜈蚣功……非但不是好貨,而且還碰巧和茂巴思的龍象功牴觸,使得青面獸才剛吸完就差點沒吐個半死,全身上下都顯示出中毒的跡象,這才停止了他和飲恨刀的走火入魔。
虧得那穀雨雖半路出家卻天賦異稟,到天明時終於給半死的他妙手回春。經此一役,余大叔余玠和王堅都覺得不能再任由青面獸再這麼隨便地殺戮下去,余玠說:「那日從大聖山上帶下來的藍衣女子,哥哥可有印象嗎?」「當然記得。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兩日我都在給她送吃的。」王堅點頭,那日天衍門崑崙派混戰時對他們兩個孩童不聞不問,是那個藍衣女子把他倆搶救出了危險區域,老天有眼,當下天衍門的人或昏死或失蹤,只有她一個最先醒了過來。
「那日天衍門說,聽到刀聲才來找人,他們在找刀的主人,你說,這刀會不會就是師父的?你遇到師父那天剛巧在路邊撿到?」余玠小小年紀卻聰穎過人,能把諸多事情串聯在一起。
王堅一拍腦袋:「確實有可能!那便帶師父去找她問問清楚?」
見到師父時他還虛弱地躺在石上,口中反覆不停喊「酒,酒……」王堅趕快應言給師父把酒拿來呷一口,師父他老人家倒好,咕嚕咕嚕把酒全倒完,過程中從躺到坐直到站起:「還不夠……」
「師父哪用喝藥,喝點酒就好了嘛。」王堅悻悻地說。
「事不宜遲,咱們把師父帶去監獄看,留個人在這裡和婧姿姐說就好。」余玠追上那個直朝洞外飛奔找酒的師父。
遲片刻婧姿回來,看到青面獸不在,大驚失色:「你們太上皇呢!」
「被帶去獄中和藍衣女子對質去了。」臨江仙留在這裡的人作答。
婧姿走近一步看見酒罈全空,端著的藥差點沒灑地上:「這,這酒是他喝的?!」
穀雨一愣,跟隨上前:「怎麼?」
「莫便宜了別的女人啊啊啊啊!」婧姿慘叫著追上去。
手中酒罈子上一次在她手上時,她一邊唉聲嘆氣「為何丰神秀逸卻偏偏身體羸弱呢。」一邊嘖嘖嘖嘖地笑「這合~歡散,先前讓完顏璟走不動路,現下要教我自己起不來床啦~哈哈哈哈~~」
柴婧姿原還寬慰自己,沒關係的,雖然藥性很烈,但是起效需要時間,而且他身邊有王堅余玠,不可能和哪個女子獨處的,不礙事,不要緊,我追上去能制止……因此跑得喘息連連還沿途休息了一會。
待真到那監獄外時,她意外地發現,臨江仙的土匪們七零八落倒了一地,雖然多半沒死,現場一片狼藉。
「出什麼事了!」她大驚失色扶起余玠,注意到監獄裡大半囚犯還在、這裡沒出現死傷說明青面獸沒亂來、打鬥的凌亂痕跡是別人留下的。
「有人來劫獄、剛巧把那個藍衣女人帶走!我和哥哥不知他是好是歹是否要對她不利,於是便要阻攔……師父他二話不說就和那人大打出手,然後從這裡打出去、一眨眼就不見了。我被那老頭的劍風傷到,哥哥不放心師父、跟了過去、就是前一腳的事……」余玠忍著痛,極力組織語言。
「怎會有人知道她被關在這裡?」婧姿給他裹傷,裹著裹著,豈止心不在焉,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啦,「我找大官人去!」
怎會有人知道?要想算段亦心在哪裡,並不難。天衍門的門主、段亦心的外祖父,世人不知其真實姓名,都尊稱他為北冥老祖,今日他正是來救她出去。之所以推算起她的存在,是因為她傷勢嚴重、加之能牽製成了魔的戰狼、他不能置之不理。
一氣呵成打翻了獄卒們尋到並救出段亦心,整個流程都是預想中的暢通無阻,誰料,他才奔到洞口,便猝不及防地遇到了那個他剛好算到就在這附近的林阡、嗯、怎麼是個黑頭髮的有點兒胖的臉色忽青忽白的憨漢?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他還能算到林阡就在這「附近」以外,天衍門逃出去的其他人都是費盡心力都「不准」「不定」。
憨漢?人不可貌相,就在北冥老祖一劍挑開前來攔阻的余玠之後,那個氣質平庸的青面獸竟陡然朝他掀來一掌,口中嚷嚷著要懲惡揚善替天行道,北冥老祖手上威嚴無匹的上古神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削鐵如泥切金斷玉,結果在遇到他的手掌之後,險些就對他這麼遞交了上去……你該不是來送劍給人的!北冥老祖當然不服氣這種半招就敗的悲劇,天衍門一世英名豈能就這般毀於一旦,於是平心靜氣調運全身內力猛一發功,陡然整個洞窟里尋常土匪的刀劍齊齊被震出鞘飛上天,立刻圍在那青面獸頭頂的半空中旋繞成陣。
「哇,好看吶……」那青面獸呆呆望著這琳琅滿目流連忘返。下一刻,在劍陣迷宮裡死不了卻也不想出去的他,沒制止得了北冥老祖帶走那個一見到他之後就淚流滿面失了聲的藍衣女子,但在僅僅遲了一忽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追出去還劍……不對,是追出去繼續打。
當然比較可笑的是那一圈劍陣他捨不得停還想繼續觀賞,所以一邊追一邊還時不時地自己運力讓它跟著在頭頂轉個不停,一路過去就像頂了個光環在跑……
北冥老祖也不知是撞了什麼邪——非但素來給世人的威嚴感覺被青面獸一掌當眾劈裂,而且現在邊走邊回頭張望時,望見這傻不拉幾的場景先是一愣突然笑岔了氣,所以就算在外孫女面前,他的不苟言笑也崩了盤——這時候段亦心就很難想像外祖還是那個板著臉嚴肅地對自己說「天機不可泄露」的世外高人了……
北冥老祖也不知是倒了幾輩子血霉——青面獸一路狂飆過來,眼睛並不是一直在看路,也根本沒想過要停步,剛巧北冥老祖停下來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失去防備被青面獸及其劍陣一起撞到了大聖山頂這懸崖下面。
「主公……」那時藍衣女子在北冥老祖懷中,自然被這巨力一起推下了懸崖,粉碎邊緣,悽然對青面獸喚出一聲。
她終於看清楚這是她的主公林阡,他現在就如那魔門的神器破銅爛鐵,曾經光鮮,千瘡百孔!
誰知好不容易確定他就是主公時,剛喊出口,她就和外祖一起被這恐怖的巨力卷下了山去,在他的耳邊和眼前,轟鳴聲和塵沙景象淹沒了她千言萬語和窈窕身影……
他心一凜,不再玩劍,停下手來,任由著那些兵器紛紛揚揚擦過他身體跌在腳底,
雖然不知道主公二字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那女人很熟悉,錯不了,就是這聲音,陪伴自己度過了混沌初開的日日夜夜!
「……娘親?!」他怎麼可以殺了娘親啊,一股悲鬱得痛不欲生的感覺頃刻衝到頭頂。
就算杖掉下去了都得去撿,更何況娘親呢!他瘋了一樣地趕緊俯衝下去救她、拉她、喊她、不能失去她!
「大官人!」柴婧姿來遲一步,拉都拉不住,「你跑什麼啊,奴家不是來了嗎!」癱倒在地,趕緊使喚著余大叔和王堅等人誰有膽子的背她下去——尋夫!
註:章節名出自古風歌曲《快平生》。
另外,最近被現實打擊到了,所以可能會放慢速度、每周日的晚上更新一章。
如果偶爾食言詐屍,想來是因為心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