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汝之後方,吾之前線(2/2)
「唉,我的意思是,其實盟主回來了,我們再也不是群龍無首,安丙的存在便相當多餘——即便他有為國鋤奸的心,卻也確實有過踟躇搖擺,如此懦弱之人顯得十分雞肋,萬一後面他與盟主爭功而節外生枝?若他本就是吳曦的心腹、只是假意投靠卻混入了我們當中,如此陰險之人便萬分可怕,他時刻可能泄露我們的計劃。」李好義的擔心不無道理。
「若他是歹,今夜便殺了滅口;若他是忠,便擁他安丙為主,我與你們一樣,衝鋒陷陣之人。」吟兒當機立斷,一來不能節外生枝,二來她事後也確實不能留在川蜀,她還要回隴陝去找尋林阡。
「盟主高義!巨源佩服!」楊巨源喜不自禁,轉頭對李好義說,「李兄不必過慮,巨源願以性命擔保,安丙他字字句句真情。」
剛好石中庸把荀為軍師帶來見吟兒,他二人也可為安丙作保。關上門後,荀為說道:「我有舊友複姓宇文,乃蜀中望族,日前對我透露說,他有親戚在朝廷為官,熟知安丙為人『非附逆者,必能討賊』,建議聖上暗中策反安丙。據說聖上和韓丞相也採納建議,秘密寫了一封帛書給安丙,勸誘他誅殺吳曦。「
「如此,便和我想得一樣,安丙是權宜才受了吳曦任命。臨安那邊,宋帝和韓丞相的條件必然也開得很誘人。安丙本就不願上賊船,見到帛書必然被策反,所以才在楊監倉去找他時表現出了『求之不得』和『一拍即合』。」吟兒點頭,宋廷最出得起的就是錢。
「安丙一定站在我們這邊,因為……」石中庸說起這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伏羌城一戰,宋恆雖被官軍出賣,卻還拼死保護了另一部分官軍撤離,那之中,就有安丙的兒子。」三緘其口,是因為想到那一戰義軍從上到下無數戰士埋骨,曹玄、寒澤葉及其副將捐軀,陳采奕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
「那就這般決定了,事成之後,擁戴安丙。既使川蜀臨時有主,又能遙相呼應朝堂。」吟兒不忍回憶,立即作出決定。
「好,盟主認可安丙,末將便無異議。」李好義點頭,又說起第二點,「其二,末將以為三月六日不妥。吳曦謁見祖廟時,必會布置警戒,單是孤夫人的手下便多達千人,總計幾千高手,我等很難下手。」
「這倒不錯。他雖出府,卻必有備……」吟兒沉思。
「今日我們在吳曦親衛軍中的內應傳出信來,吳曦在熟食日那天將會祭祀東園,盟主,可否將計劃改在彼時彼處?我手下大部分人都對東園較為了解,王鉞等內應們也都受了東園之邀行事方便。」李好義說,「巨源,關於這個日期變動,我正要向你探討。」
「這般聽來,東園比祖廟的成功性要大了不少。盟主,您看可行?」楊巨源同意,看向吟兒,她也沒有意見。
「其實,無論到祖廟或是到東園,我等都會與他數千護衛碰面交手,所依賴的也都是我們潛藏在內的內應。成功性是兩成和三成的區別。有否想過,換個時間地點,依然依賴內應,但交手的不是數千護衛,成功性高達九成?」荀為忽然開口,意味深長地問。
「荀軍師有何妙計?」吟兒問。
「吳曦到哪裡都帶數千人護衛,可見對我方的刺殺行動早有預料和防備,那我方就利用他的防人之心,事先流露出東園行刺計劃,誘引他在祭祀之前就著手撒網捉拿刺客,一旦他的注意力和兵力都往東園去了,自己的蜀王府就只剩不到一半的護衛。」荀為最通人性,向來料事如神,「盟主、李將軍、楊監倉,都擔心兩個集團里出內奸,不妨也借著這情報泄露的機會一起肅清,由塑影門負責盯梢。」
「殺進蜀王府?!」李好義和楊巨源一起驚呼,是的,他們都思維定勢等吳曦出來,為什麼不能直接殺入王府去?不過就比他們的想法多了幾磚幾瓦。哪怕銅牆鐵壁,在銅頭鐵臂之下都是虛的。
「果然妙計。」吟兒笑,心想,出謀劃策,荀軍師可不輸給柏、陳二位軍師呢。
計謀雖好,有得有失。
好是好在,翌日清早塑影門就把兩大集團里的害群之馬劃了出來;失卻失在,兩大集團人數本就不多,除去到東園做誘餌的、幕後部署和調度指揮的、蜀王府外一路接應和拒敵的、抵抗可能會增援吳曦的掎角之勢王喜的、防禦可能會從短刀谷前線抽調兵力回援吳曦的金國高手封寒的……諸如此類必須在外圍的人之外,真正能夠隨盟主和陳門主一起殺進蜀王府的,便只能是李好義、李貴等區區七十四勇士。
「吳曦的護衛,即使被調虎離山,也一定還有上千人……」那上千人中,大半都是孤夫人一手訓練出來的勁旅。而七十四勇士,不得不說,武功參差不齊,硬拼未必有把握。盟軍不是沒有高手,卻大多都被風鳴澗、戴宗領著,在北邊鉗制封寒等金軍,維持川北與蜀中的穩定。
這七十四人當中的最強高手,顯然盟主鳳簫吟無疑,但她雖說劍術大增,畢竟不在最佳狀態,何況殺進蜀王府講求團隊合作,哪裡能逞匹夫之勇?
「避不開,孤夫人。」吟兒沉吟。無論祖廟、東園或蜀王府,怎麼都會有一個孤夫人在吳曦身邊,躲不掉。從前吟兒對林阡說急不得,既是藉口,也是現實——因為孤夫人才存在的現實。
如今卻不是急不得、而是燃眉之急,好在,急有急的方法。李好義說:「我在吳曦親衛軍中的黃、趙、吳等幾個內應,都說吳曦對孤夫人不無設防,哪怕在蜀王府里有時也會彎彎繞繞躲躲藏藏。屆時,這幾個內應可利用孤夫人對某些地帶的不熟,拖住孤夫人一段時間為各位爭取戰機。」
「真要戰她我也不怕,怕只怕她會給吳曦帶去生機。所以,能不遇上她是最好。」吟兒點頭。
「可是,即便孤夫人本人不及時應變,還是會有上百個金人高手和吳氏的親衛軍在……咱們,如何可以以一敵百?」楊巨源問。
「可以。」荀為回答,「金人高手雖然棘手,主母和陳門主就可對付;吳氏親衛軍則不足為懼,他們本身就有不少是不明形勢、搖擺不定、誤上賊船的,若是李將軍攜七方關之勝的威名『奉旨』去誅殺『反賊』,第一刻便會對親衛軍起到震懾作用,使他們萬萬不敢抵抗,直接棄械投降和為我所用。」
「不敢當,末將……」李好義不好意思在鳳簫吟面前居功。
吟兒笑:「確實是這樣的。用李將軍的威名去震懾,總好過我們這些不黑不白的。」
「奉旨……那不就是要假傳聖旨?」楊巨源很是縝密,「萬一日後朝廷怪罪起來?」
「非常時期,自要行非常之事,若能誅吳,朝廷論功行賞還來不及,不會在意這細枝末節。」荀為笑而搖頭。
「用不著偽造。我有。」吟兒說時,禁不住臉上一紅。
臨安一行,她曾借林阡畢再遇上樓斗酒之機,對喝得八分醉的宋帝伸手討要官職,宋帝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封了她一個「四川安撫使」的頭銜,凌駕於吳曦之上。清醒後他當然不認,遭到她討價還價,一來二去,宋帝無奈給了她道空白聖旨。
宋帝說,待她想起來一個比安撫使更高的要求,再填上去不遲。
她收到這聖旨時已經回到淮東抗金,不知道宋帝葫蘆里賣什麼藥,私下裡望著這金色繡龍圖的捲軸,第一個想法是等天下太平了我這東西能賣多少價錢?
然後才發現她好像被宋帝耍了,這聖旨沒蓋印!宋帝是知道她一定會回去找他呢?還是說宋帝知道她肯定不會回去了?
「沒蓋印?不是問題。巨源身上有守倉庫的大印,冒充就好。」楊巨源摸出他隨身攜帶的倉庫印。
「用不著冒充。我有。」吟兒發現自己百寶袋裡好東西太多,差點忘了,趕緊摸出那個林阡從金帝那裡搶來送給她玩的傳國玉璽,她想起當時在河東兩個人的胡作非為,不由得臉上更紅。
「盟主真是什麼都有啊!」李好義等人不得不服。
於是,眾人合力在詔書上寫下討逆旨意,最後加蓋朱印,乍一望去,完全就是皇帝本人的御寶。
誅曦詔曰:「惟干戈省厥躬,朕既昧聖賢之戒;雖犬馬識其主,爾乃甘夷虜之臣。邦有常刑,罪在不赦!」
開禧三年二月的最後一天,即吳曦稱王后的第四十一日。
李好義在兄弟李好古、李好仁、李好問、楊君玉等親屬和楊巨源的幕後支持下,以官軍中與自己關係密切的李貴、李彪、張淵、陳立、劉虎、張海、祿褘等人為先鋒,以吳曦的親衛軍黃術、趙亮、吳政、王鉞等軍官為內應,聯同短刀谷塑影門不到十個一流高手一起,先鋒七十四人,總計不到百人,黎明前一舉殺上蜀王宮。吳政率領幾個內應打開宮門,將他們輕易放進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