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2/2)
「想寫封信,恭喜主公。不過,也不必了,主公就快來了。」柏輕舟微笑滿足,「據說,還給我帶了兵書。」
「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慧如看得懂這笑意,卻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選擇王?」
「嗯?」輕舟有時候覺得這位魔門聖女不止十六歲,氣質里蘊藏著空谷朝露的清幽和寒塘晚霧的深邃。
「據說你的心裡只有黎民、蒼生,為何在金、蒙、宋、夏……那麼多國主之間,偏偏選擇了他?」慧如不解地問,其實她和王看上去最不是一路人,王的一生都與殺戮、血腥為伴……
「在我心裡,他就是黎民、蒼生。」輕舟搖頭,不曾隱瞞真心。
慧如先是一怔,忽而一笑,帶著些許自嘲,自語:「所以,也不是閒雜人等呢。」
雪亂天暗,迫害得遠近軍旗皆似褪色;北風呼嘯,裹挾著雜亂轟隆的戰鼓之音。
大散關前的惡劣景象,實在不知是真實的氣候造就,還是來自於卿旭瑭刀中的「朔風卷酒旗」?
獨此一招,就可以在林阡氣急敗壞的情況下,將其飲恨刀法的「上善若酒」封鎖,與此同時,也把觀戰的敵我將士全都看得鬱悶得真想一頭撞在他刀上一死了之。
何況卿旭瑭不止這一招?還有似乎更克林阡的「疏林冷落」,那是卿旭瑭從三峽回來之後參悟而出,朔風陣陣透骨寒,彤雲低鎖山河暗,融合在「河山北枕秦關險」與「人心之險甚山川」內,虛實並濟,妙然天成,林阡的刀法好不容易正常些,都因他有過十之五六的凋殘之況,每每那時,大雪都狂亂地飄撲向四面八方。
從未見過提升得好像比自己還快的對手,這卿旭瑭的存在實在令林阡時刻感到即將被追及的威脅。他不可能每次都強勢以內力打破,更不應該時刻寄託於正和戰狼對決的獨孤清絕,當務之急,為了救宋恆,只能儘快忘記宋恆,放空一切去與環境融為一體,打出神岔口的急湍下泄、碥道盤折,打出和尚原的陡峭險峻、易守難攻,用以克制卿旭瑭刀法內的「險」與「多變」,那麼,卿旭瑭刀境裡的朔風,又該怎麼一勞永逸地解決?
便在那時,獨孤清絕一劍「一川碎石大如斗」過境,轟砸得戰局內微塵四塞,壯闊得幾乎堵死了飲恨刀和朔風刀的所有去路,擦肩而過,稍縱即逝。
林阡受此啟發心念電閃,一刀「大千世界,盡在微塵」,揮斬一剎乾坤驟亮,磅礴雪光塞得風流不動。
然而這一招為了打敗卿旭瑭,林阡在刀中幾乎凝聚了他所有的超強意境,後果是戾氣緊隨著大氣不受控地滾雪增長……
好一個林阡,前招就已經驚得卿旭瑭咋舌「這小子我怕是追不上了」,後招便直接宣告了前招完全不是他的極限,便看他默念和尚和燕平生教給他的慈悲之意,屏息凝神施展起他的萬刀鬥法,搶在戾氣爆棚之前又舞出一刀「風去月現,塵拂鏡明」……
霎時天地亮徹,風雪全消,戰鼓倏停,萬馬齊喑,卿旭瑭筋疲力盡地被他砍落在地、繼而由戰狼揪住後心提上戰馬時,心有餘悸又盪氣迴腸:這小子年紀輕輕,憑何刀法如此可怕……
正月二十,林阡終於對長達五日的比武破局、馬不停蹄前往鳳州馳援宋恆,又一場金宋決戰,竟這般破天荒地一開始就進入尾聲,並且主戰場以神鬼之速從鳳州被林阡推向秦州、靜寧。
「早知你並不危險,我也不必那麼擔驚受怕。」林阡笑著說,滿心以為雪中送炭,不料卻是錦上添花。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完顏永璉竟可以正面較量而且屢戰屢勝,多虧了獨孤,多虧了宋恆,當然,也多虧自己沒掉鏈子。
「主公,這哪裡的話!不危險你也要來救啊!小牛犢,可吃到兔子了嗎!」宋恆抱起小牛犢,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恆,我立即就去秦州見孫寄嘯和郝定石矽。第四場靜寧會戰即將拉開戰幔,隴南還是老樣子,拜託你了。」初春時節,宋恆輕裘緩帶,統帥四州千軍萬馬,令林阡甫一見到就覺他大有儒將之風。
「主公此舉,是見完顏永璉已在川蜀駐軍,便一邊和他賭吳曦威信,一邊動他的後方棋局?」宋恆領悟。
林阡微露驚疑之色:「輕舟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的。」宋恆摸摸後腦勺。
「不錯。」主公不知道是說他說得對呢,還是在誇他不錯?無論哪個,都讓宋恆聽得喜滋滋地笑。
「對了,主公,與你介紹個人。」宋恆素來人緣好,「前日糧道被切,我軍能靠一點軍糧挺過難關,多虧楊巨源楊兄弟管理得好。」
這個名叫楊巨源的倉庫管理員原本出生在四川一個富裕家庭,卻因為屢次考試成績不理想的關係而仕途基本無望,只能跑到鳳州打雜,好不容易升官也只是當上了監督軍糧的官員而已。還好他家有錢,只是把工作當愛好,所以無所謂沉淪下僚,一方面楊巨源性格很好,待人大方而隨性,因此在鳳州官軍中朋友非常多,與宋恆也算是一拍即合,林阡與楊巨源攀談一路,發現他還廣泛涉獵諸子百家之書,倜儻有大志向。
「四川原先的總領陳大人,乃是巨源的知遇之恩,去年開禧北伐發起後,他被吳曦那賊人陷害,因此巨源與吳曦本就有極深的私怨。」楊巨源對林阡挖心掏肺,「如今那賊人叛亂,使我大宋失去西部根據地、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所以巨源與吳曦有不共戴天的公仇——盟王,只要您一聲令下,巨源和兄弟們願肝腦塗地,哪怕與賊人同歸於盡!」
「川蜀,亂世盡介冑之士。」林阡點頭,欣慰官軍中有志之士如雨後春筍。
陽光下,宋恆仔細傾聽著他們交談、臉上亦掛著輕鬆酣暢的笑容,隨意一瞥,路邊倏然擦肩一個熟悉的身影,宋恆一呆,喜上眉梢,立即轉身急追,卻很快發現認錯了人,雙眉不自控地蹙緊。
「宋恆,原想帶你一起北上,不過,還是先在隴南休整吧,只要她有音訊,我必將她帶回。」林阡拍了拍宋恆的肩膀,宋恆的心理他再懂不過。
「好。主公。」宋恆點頭,令行禁止,這時人群散去,迎面走來三個女子,一個十六七歲英氣逼人,是一直陪伴在主公身側防止他入魔的柳聞因,一個四十歲左右還艷若桃李,是先前去大散關支援厲風行的西海龍,另一個約莫三十歲,身材修長豐滿,堪稱美貌絕倫,面容里卻透著稍許的冷酷,「咦,這位姑娘是……」
林阡剛想說「順路」,她便回答說「同道」。宋恆哦了一聲,懂了。
確實順路,從萬州動身時比林阡略晚的段亦心,一到大散關就與師門中也在尋找其父的人取得聯絡,得知屬於她父親的湛盧劍剛好在大散關一帶出現。然而神奇的是,隨著林阡即將去秦州開啟靜寧會戰,那把劍的行蹤也剛好北上轉移向靜寧。
說神奇也不神奇,林阡調遣著金軍的一切行動,當然是他到哪裡金軍就到哪裡。換而言之,段亦心心中也清楚:父親他,本來就是金軍中人,現在看來,他很可能為曹王府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