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絕對互信,不離左右(1/2)
所幸就在林阡走火入魔的這幾日,宋軍中兩個新星異軍突起,保護隴南軍民逃過一劫——階州宋恆,西和李好義,作為主帥掎角之勢,戰功卓絕前途無量。
金軍卻非不堪一擊,自從楚風流去後,完顏綱、朮虎高琪、羅洌等人盡皆奮發,尤其曾被寒澤葉評價為「作戰驍勇、可惜智謀時有時無」的完顏綱,最近剛巧竄到了他智謀的上限……儘管宋恆有黃鶴去相助、從康縣打回階州後迅速占據了一席之地,卻發現暌違短短兩日,階州就已不像想像中的「攻易守難」。宋恆與完顏綱相爭,十戰往往只能六勝,欲將其完全逐出此地還需耗費一番氣力。
「最棘手莫過於:階州百姓相信了主公是魔,並且接受了被金軍統治的現實。」作為完顏綱的副將,黃鶴去一眼就看穿了宋軍難以速攻階州的根本原因。但他作為線人,和宋恆聯絡的次數被迫越來越少,根源於金軍中一個瘸腿新人的存在令他芒刺在背。
「短期內還是不同他聯繫了。」宋恆與重心正在大散關的「滅魂」通氣後,才知「青鸞」從東線逃回了西線,雖然因為瘸腿的關係不能再潛入宋軍為諜,卻由於信念堅定、能力充裕而被任命為新一任控弦莊莊主。換句話說,隴陝原本一潭死水的金軍情報網,或許要因此人的到來而逐漸復活。難怪黃鶴去說「最近總是如坐針氈」,先前曹王一再強調勿論出身、金軍才一直沒質疑他黃鶴去,可青鸞剛從東線回來,不知情,敢盯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宋恆無法容忍宋金情報網的此消彼長,雖說滅魂已不再蟄伏,但宋恆怎能放縱鸑鷟和青鸞以二敵一?!
好在宋軍戰力畢竟高出金軍一截,數場激戰,勝多敗少,終於在宋恆帶領下站穩腳跟、與金軍形成南北對峙局面。意料之中的卻是:治下民眾對惡魔林阡始終心存恐慌……辜聽弦好說歹說都不管用,差點在道旁一言不合拔刀,宋恆恰好經過彼處,拉住這莽夫時靈光一現,非但不當場發火幫林阡辯論,反倒在回營後不動聲色吩咐下屬,散播「臘月十七風沙助陣」言論,並幫林阡加了個「得道者多助」的註腳。
造勢果然管用,辜聽弦囫圇吃了點乾糧再出帳去,就聽到了諸多神化的輿論蓋過了魔化,宋恆和鳳簫吟還有吳曦果然同一類人,比徐轅和李君前更擅長怎麼給人臉上貼金:「既然名高於實,那就宣揚美名,主公還怕拿不出手?」「宋堡主,有才啊。」幾日相處,辜聽弦對宋恆心服口服,發自肺腑地讚不絕口。
可惜的是,宋恆的振作剛好撞到了林阡的隕落。階州民眾們才剛相信林阡如有神助、天命所系,「文縣三村血案」便如疾馳而過的戰車,巨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碾碎了寨門,幫著完顏綱硬生生挫敗了宋恆。
是夜,完顏綱抓緊戰機發動總攻,徑直將宋恆等數千人逼到城南一隅,彼時金宋兩軍單論戰力還算半斤八兩,奈何宋軍士氣完全提不起來,誰會想到關鍵時刻主公幫了敵人一把?
「謠言而已,何須介懷!」宋恆一邊堅壁據守,一邊激動怒喝,「都忘了主公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不記得我們對主公承諾過的話嗎!願隨主公,征戰天下,絕對互信,不離左右!」
短短一句,便喚醒了心理脆弱之人的忠誠,霎時他們都好像重返當年迎接林阡入主短刀谷,或是誤入歧途時得到林阡不計前嫌的伸手拉回……「說的是,互信,不離!」辜聽弦雖氣喘吁吁,卻不妨礙心潮澎湃。
「『鸑鷟』,看來是有眉目了……」拜莫非所賜,莫如也算熟知細作心理,在一側旁觀之時,心中已隱約有數:適才我軍可謂千瘡百孔,正是內奸們最掉以輕心的時候,他們定會肆無忌憚地散播謠言以進一步作亂軍心;而宋將軍放話之後,我軍人人都壯懷激烈,唯有內奸們鬆懈時始料未及。他們從「猖狂」到「驚異」的突變,必會呈現在臉色和眼神之中——
先前就聽說過鸑鷟資質較淺,表現優異過數日卻又能撐住幾時?此情此景,即使下線藏得住他也藏不住,在一瞬之後他才會跟著旁人一起眾志成城——莫如當場就鎖定了幾個目標,欲在這段時間將心腹大患剔出。無法容忍控弦莊的,又豈止宋將軍一個。
內事就交給我來做,宋將軍還得帶著大軍勝戰——年初莫如在西線時,曾經自覺地給莫非、寒澤葉等人分憂,現如今遠遠看著那按劍的堅毅背影,那個人、那群人的影子竟有所重疊。
也罷,就像將軍們的傳承一樣,沙場的熱血和劍光,或許哥哥今生都只能遙望,不過接替他以敵血染斷絮的,還有如兒。
宋恆置身三軍激昂之中,自己卻務必平復心情、保持清醒。半刻前郝逍遙告訴他,此地不是個久守之處,「地勢不利我軍,柵欄最忌火攻。」
金軍追兵漸近,聲勢空前浩大,宋恆伸手觸及臨時列好的一處柵欄,重重嘆了口氣:最近幾日戰敗過多、木材之類損毀無數,為補漏洞、就地取材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然而趕鴨子上架的竹木卻比慣用木材易燃,一時情急難以再找隔絕火源之物,一旦被完顏綱發現這唯一缺口,宋軍就將自己把自己陷於絕境。
儘管莫如說她已經把奸細控制住、完顏綱理應不會那麼快就發現這處缺漏,但宋恆知道宋軍冒不起這個被完顏綱眼尖發現的險,反觀金軍,雖然勝少敗多卻資源豐富、有能力占據這裡的看來只有他們。
心念一動:那就送他們占!
「鎖昌,將地圖給我。」「慕浛,孝容,你倆帶幾個可信之人,將竹子表皮悄悄再刮細些。」「聽弦,率領精銳,聽我號令,靈活機動。「」路成,若熙,準備箭矢、火石。」「郝前輩,莫女俠,佯敗後你們控著軍心、安頓將士,反攻時我只需百騎正面對敵即可。」
「是!」雖不知宋堡主葫蘆里賣什麼藥,但看他是寒澤葉帶身邊一手培養起來的人,隴陝宋軍全都對他言聽計從。
賣什麼藥?六月靜寧會戰那會兒,完顏綱曾故意敗給宋恆一戰、留給宋軍一堆會爛腳的鞋當戰利品,陰了宋恆之後立刻殺了個回馬槍趁病索命,在接踵而至的第二戰風風光光地贏了回去。宋恆愚鈍,很晚才想明白,原來第一戰只是完顏綱的魚餌而已。
臘月,該報仇了。
宋恆命令辜聽弦「苦戰不敵」,將存有致命漏洞的宋軍營寨妥善交到了完顏綱的手上,又教辜聽弦在戰敗之後「拖刀回望、有所保留」,令完顏綱誤以為前方有埋伏而不予追殲。正中下懷!待金軍占領城南、清點戰利之際,宋恆當機立斷:「攻之以火,敵軍必亂。」
兵貴神速。趁夜,宋恆遣辜聽弦從人跡罕至的小路繞道,一直突破到存有破綻的營寨不遠,衝著那列被蘇慕浛寧孝容加強了易燃性的柵欄發射火箭,「燒!」辜聽弦垂範,柵欄率先引火,瞬即蔓延朝四面八方,不刻金軍察覺「救火」,然而大風之下已一片火海!
救火?宋堡主已到寨南叫陣,西北又有辜聽弦夾擊,鑼鼓喧天,旗幟遍地,千軍萬馬氣凌霄漢!
「果然佯敗,我就知道!」完顏綱如夢初醒,馬後炮打了何用,屁股還沒坐熱,就被燒得夾著尾巴倉皇北顧。
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之後,宋軍先勝而後求戰捲土重來,復克階州城南,其後又挾「火燒完顏綱三千人」之勝,向駐守城北的完顏乞哥、朮虎高琪開戰,整整一晚,金宋兩軍每個人的心和眼,都被仿佛從來不累的宋堡主劍風填滿……
七成狀態而已,三員金軍猛將誰都不是他對手,林阡在虛空中帶來的負面影響全被他以實力輕易勾銷,金軍主將們因小失大,階州大半都回到了他宋恆手裡——
雖說比起過去的寒澤葉來還是略顯青澀,連日來並沒一下子就達到百戰不殆算無遺策,但這宋恆的表現不得不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康縣、階州接連兩把,燎原之勢不可阻擋!
「階州危殆,鸑鷟暴露……」臘月廿一,緊急軍情紛至沓來,羅洌豈能不氣急敗壞,他對王妃立誓要殺的滅魂,至今八字還沒一撇。
作為離階州最近的一支兵馬,羅洌苦於被西和的宋將李好義拖纏,非但不能馳援,還被牽制在七方關對壘。
對此,羅洌不是沒想過正面衝突以外的辦法:「李好義和宋恆不同,他是南宋官軍,理應服從吳曦。」
正巧這幾天完顏綱派特使代表聖上正式冊立吳曦為「蜀王」,吳曦恰好有親信在西和、可以去給李好義下撤退令。那是準備代吳曦去金廷面聖的郭澄等人,把全蜀地圖、吳氏譜碟等重要信息都給了金軍,於羅洌而言自然可靠。
郭澄欣然願往。然而作為吳曦的直系下屬,李好義卻拒不南撤。
「李好義,都統早已下令『放棄關外四州,退保全蜀百姓』,你卻賴在此地,是要抗命不成?」郭澄舔著臉還想矇騙李好義。
「都統一言九鼎,李某豈敢抗命?所以在天水時毫不猶豫聽令了,在西和時也想著要不繼續聽令吧,可是,就是因為聽軍令害死了曹大人,聽軍令害死了寒將軍,再聽軍令,還要害死幾人!」李好義大義凜然,卻也追悔莫及。
「早該看清你,據說昔年渭水之戰,你就為林阡背叛過都統!」郭澄嘴臉畢露。
「渭水之戰,盟王與都統齊心協力,擊敗金軍跨境北上,那是何等意氣風發。如今怎就糊塗至此,反認盟王為敵,做起心照不宣卻上不了台面的蠢事?!」
李好義冷笑一聲將郭澄轟走,不殺他只是因為要借他向羅洌傳話,明志——
「都統逃遁半月有餘,然而七方關此地數千將士不動不移,不是因為腿腳走不動,而是因為立場不能移。」
聽到這般答話,羅洌氣憤不已,「豈有此理!」越抑鬱,越瘋狂,惡性循環,他早已不是當初的羅洌。
廿一正午,兩軍正於七方關前廝拼得不可開交,忽然萬千兵刃就被一道寒光一拆為二、各回各鞘。
「盟王?」「主公!」南宋官軍也有稱林阡為主公的,看是他來,喜出望外。
「殺了這魔鬼,為王妃報仇……」乍見大敵,羅洌近乎喪心病狂。
情緒再激動,叫得再大聲,也被那魔鬼輕輕鬆鬆掀起的腥風血雨淹得一乾二淨。
然後看到了,薛煥竟站在林阡一邊,何慧如也那麼及時地前來救場,循著林阡目光他陡然發現了宋軍陣中的神女柏輕舟……歹念驟起,想著拆除林阡羽翼要緊,毫不猶豫趁她身邊無人,彎弓搭箭轉向猛射——
萬想不到,又漏算了那個人,那個人之所以敢孤軍守西和絕對不止有膽,更有魄力實力,一聲激響,光芒四射,李好義連人帶刀擋在柏輕舟身前,將這偷襲一箭擊落在地。
柏輕舟面不改色,微笑低聲感謝:「李將軍,輕舟即七方關,多謝你了。」李好義一愣,會意,柏輕舟說,接下來,由你連人帶刀擋在七方關前。
「盟王入魔情有可原。他不能打,自然我上。」李好義點頭。
宋軍將士望見林阡瘋魔自然痛苦,卻又因為軍師回歸而欣慰不已,兩者抵消,臘月廿一的這一戰雖與金軍不了了之,卻暗中鉚起一股「將整個隴南都反敗為勝」的勁。
早在山東之戰入魔之時,林阡就曾遠避人群半月才返,入魔一次比一次狠的他,原本不應該才四天就回戰場、變數無窮。
若非為了救柳聞因性命,半癲半醒的林阡壓根不會回來,一旦見到柳聞因得救,他便撐著一縷神智要走,然而,真不知自己該去往何處,四村村民們當真不是自己所殺?還是說薛煥也是善意的謊言?因為如果像他說的那樣有幕後黑手存在,世間還有誰人能達到自己這樣的戰力?倒是昨晚,自己「連恩人也殺」這樣的話都吼出口了……
正自猶疑,柳聞因已將昨夜之事對眾人長話短說。甫一結合先前所聽聞的「三村血案」,柏輕舟立刻就洞穿了林阡此時心中所想,當即開口,喚停了他的腳步:「慧如,你瞧,他與你前日認錯之人,背影實在很相似。」
「……什麼?」林阡一愣。
「主公,青鸞已歸西線,金軍情報日漸通暢,他們做得出縝密的策劃來嫁禍你;而且,我們朝七方關來的途中,見到有人背影和主公很像,我還以為是慧如看錯。」柏輕舟輕咳一聲,「軒轅九燁既不承認,那便就是幕後漁翁。」
「不管他是何人……」何慧如面色一冷,「毀我王之聲名,便是我魔門公敵。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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