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火力全開,沖雲破霧(1/2)
說什麼給林阡收屍為他報仇或是與他葬在一起,那根本是吟兒用來激勵自己決一死戰的!今次地宮之行從一開始就是金軍暗算,她寧可認為他們鬼話連篇,也不願相信林阡真的死了盟軍真的不行了。縱然心態受影響情緒變波動,她也決定立刻撂下這狠話示強。
可當四面一片寂靜、敵人不再開口之時,她對林阡的擔心忽然前所未有地洶湧。是的林阡不會輕易就走火入魔,但萬一他真的親手殺了玉紫煙呢?凌大傑向來是個老實人不說假話,現在這般真情流露理直氣壯就跟確實發生了一樣!是啊如果林阡沒事、盟軍還好好的,為什麼這些天不來救她,反而兵荒馬亂的聲音離會寧越來越遠呢?
更可怕的是,凌大傑說她失蹤三天後林阡成魔暴斃,現在是第七天,四天前確實地宮裡發生過二次震盪,她在水下和父親對弈時險些被琴砸傷,回到楹聯群後張元素又一次躲到了一堆亂石里驚魂未定說「比三天前還厲害」……除了林阡走火入魔,還能有誰驚得起這般的地動山搖!林阡他該不會是真的出事了!!
吟兒原還在對凌大傑霸氣宣戰,卻因這乍驚乍悲的關係,才剛拔劍向天,突然暈厥在地。
這架勢真是空前絕後,前一刻威風大喝挑釁,後一刻直接送上人頭……金軍從上到下面面相覷,表示完全沒見過這個風格。
張元素趕緊到最先沖前抱起她的王爺身邊,替她看過,轉告王爺:「膽虛心悸,待我以人參、棗仁入藥,為公主補膽兼以寧心,再以肉桂溫補命門……王爺不必擔憂。」
「張神醫,這最後六個字,能否放在最先說?」凌大傑收回戟來,看王爺這般緊張,自不可能趁人之危。
「原是個膽子小的。」王爺忽然想起,接近外界應該避嫌,因此無奈放下了吟兒,「且讓她多睡片刻吧。」
拏懶神秀等人都是喜出望外,他們巴不得她在這裡多睡幾天,這應該是不殺她也不讓她出去還不費一兵一卒的最佳辦法了。
可惜吟兒滿腹心事怎可能睡得了多長時間?眾人正在療傷,張元素正給她餵藥,她猛地睜開眼睛一躍而起:「凌大人,來戰!」好一個好戰分子!
皮外傷包紮完,也養精蓄銳過了,吟兒感覺狀態比適才求戰時更好。話音剛落,惜音劍凌厲揮斬,出手便是風劈花砍雪崩月撩、中途變風洗花格雪截月刺、終化作風攪花壓雪掛月雲,一劍萬式在凌大傑眼前繽紛盤旋華麗飛舞,若非他向來以高強膂力著稱,只怕連強行壓散她招式都沒資格,「這丫頭,真是愛耍『花招』……」
吟兒雖然受挫,卻是越挫越勇,「一劍萬式」、「一劍萬萬式」、「一劍無式」層層遞進,不過就花了十回合時間而已。接下來的惜音劍法脫胎換骨,就算岳離在也不能笑說華而不實,凌大傑陡然色變,只因看出那是她站在雲藍基礎上又繼承了王爺的衣缽——
「大音希聲」雖是王爺傳授她希望她將來壓制林阡的,卻先行提高了她招式的穩狠程度;而據此精煉出的「周易六十四劍」,則正是增強了她招式的用力準確度;加之內力因琴譜《松下臥》補充,她現在單打獨鬥完全不怯凌大傑。
凌大傑原就不敢怠慢,見到這樣的滿狀態更加心驚,手中戟不得不為她提升到接近最高的對敵水平。
當是時,遠近隱約風起雲湧,似乎又聽見了摐金伐鼓之聲從定西到靜寧此起彼伏,吟兒好像再次看到那個男人帶領著盟軍旌旆逶迤山海間,劍境隨心,情難自禁:「林阡還活著!是嗎!你們是騙我的!」
「他死了,屍骨無存,大逆不道的報應。」凌大傑語氣冰冷,戟勢卻熱,對吟兒施展出的每一刺、每一鏟、每一砍,對任何一個一流高手都可追魂奪命。
「哼,屍骨無存,可不就是沒死嗎!?失蹤而已,會找到的!」吟兒大約猜到了那夜到底發生過什麼,林阡既沒留下屍骨,他就真的可能死了但也可能沒死——那麼自然沒有死!
「我知你們都經歷了太多的九死一生,但這次他是折在了段大哥手上,必死無疑……」長鉞戟大開大闔,招式剛烈而內涵慘厲,若非對手是一把大幅提升的惜音劍,只怕現在飛瀑里已全是血腥。
「我要打出去,自己看!」吟兒聲音比他更大、氣勢比他更凶,一劍劈刺,空前精湛,擋住他戟的下一刻,竭盡所能將其中力道化為己用,猛然出擊將之連同自身內力一同反向橫掃,霎時,浩蕩不竭的血色氣波與凌大傑又一戟轟然相撞,巨響聲落竟生生把他壓退了一步。吟兒眼裡現在不剩凌大傑,而只有一條阻礙她通往林阡的巨石群。
凌大傑看她不講道理、冥頑不靈、六親不認、窮凶極惡,和外面的宋匪有什麼區別?咬緊牙關,明知道王爺的心思他也不能再留情,於是對著這廿五年前就不該救的小牛犢斜削了一戟「腰斬」,被她飛速後退躲過以後,又追上去狠辣地直刺出一戟「剮心」,吟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劍迅猛格開他時,他雖被劍鋒傷及,她左肩傷口也牽扯,兩個人都停了一停。
完顏永璉在側觀戰,心情一度繁複,所以長時間都沒有開口。
他原先並沒有這般思想鬥爭,直到適才看到吟兒暈倒在地,才知吟兒不過是外強中乾。此刻見凌大傑和她斗得厲害,雖然凌大傑有所吃虧,但吟兒怎能不受損傷?心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竟是一句吟兒始料不及的勸降:「暮煙,若是林阡真的死了、他的麾下四分五裂,你確實可以考慮留在父親這裡。」
說這句話時,他不是以曹王身份,而只是作為一個平凡的父親。他不希望看到她像林思雪那樣辛苦,明明沒表面那麼堅強,還要死死撐著一個群龍無首的「盛世」。
吟兒先是一震,本來希望他斥退凌大傑、沒想到連他都對戰狼妥協,後來理解了他的苦心,笑,把心急和崩潰努力往內斂,把鎮定和果敢使勁往外拋:「適才打了幾百人,太累了才暈過去的。」刷一聲重新把劍亮出來指著凌大傑:「不分勝負!再行比過!」
休憩的這片刻,她記起來凌大傑不是那巨石群,而是曾經給她割肉餵血的救命恩人——恩?情?那些在林阡受害而她受困的條件下怎還可能存在?!
「大傑……」勸吟兒失敗,轉頭勸大傑?完顏永璉忽然語塞,不知道該下什麼命令。
凌大傑當然懂,王爺既想放手又不願小牛犢走……既然王爺不堅定,凌大傑當然不聽他的,不再不忍,痛下決心:「是她逼我!不得不出絕招!」他的最高戟法名曰「凌遲」共含千式,可令接招者有零刀碎割、極盡痛苦之感,只有躲過所有招式的殺傷後才可免於不死,若是重要穴位不幸受傷的,則會真的受盡凌遲之苦三天三夜後才死去。這套戟因為過於毒辣所以自損良多,凌大傑已經很久都不曾對誰用過。
吟兒初生牛犢不怕虎,冷笑一聲飛身接招:「什麼絕招我領教領教!」那一瞬眾人只覺她一襲白衣和眼前瀑流融為一體,手中白虹也隨著水汽奔飛而顯得光怪陸離。王爺還來不及擔心、才剛反應過來要勸阻凌大傑時,凌鳳二人便已經交接過十個回合,兩個人臉上全是溢於言表的痛楚難當。
「王爺,眾人都無力插手,是否只能讓凌大人自己停手?」張元素看得眼花。
完顏永璉沒有回應,既是覺得這十回合下來凌鳳二人勢均力敵、他並不用太擔心他們你死我活,也是顧全大局、想清楚了他不能偏幫女兒影響麾下的軍心,更是被凌大傑說得動心、不希望女兒再回對立面去捱苦。這短短半刻的功夫他居然罕見的百轉千回優柔寡斷,他承認他有些自私,希望吟兒留下,不願給林阡及其抗金聯盟一絲一毫的機會。
然而便在那時,原先的平手漸漸拉大,不經意間差距懸殊——原來凌大傑一時憤怒戰力暴漲,適逢吟兒達到瓶頸難以突破,罡風起,令她猝不及防的一戟突然殺到,迅捷兇猛、威勢無雙,最棘手的是到吟兒身前還變化繁複,好像一戟就能刺到她任脈上的全部穴道……
換往常劍招,吟兒要想發揮「快、變、幻」小事一樁,但這一階層的劍招剛學會不久實在很難遊刃有餘,可若是拋開這一階招式不用那就達不到「至穩、至狠、至准」……所以,怎麼才好兩者兼具!?
可惜現在不是打巨石,不是打拏懶神秀,而是打父親的知交摯友,父親怎麼可能繼續指點吟兒?而且也怪吟兒適才心急,一聲「曹王」又把父女情給誤了。
吟兒狼狽地在凌大傑戟下滾了一圈才沒受傷,勉強接他下一戟時督脈也開始飽受威脅,餘光掃及,貼著自己跑了一路的電光和火花。
張元素好像看出她要敗了,忽而又開始坐地配藥,嘮嘮叨叨:「唉,某些藥也奇怪,我原以為只是沉降瀉熱,誰知它酒制則升,姜炒則散,醋炒收斂,鹽炒下行,所以我後來懂啦,『升降浮沉』本身就不是一成不變的。更別說少量升浮藥與大隊沉降藥配伍,會隨之下降,少量沉降藥與大隊升浮藥配伍,會隨之上升了。」
吟兒一愣,他說什麼?細細回味,是說藥物的性質並非永恆不變,它在一定的條件下可相互轉化?那麼,我這些看似至穩至狠至準的超強劍招,也應該去和原先快變幻的去以少量與大隊比例地「配伍」?如此便可打凌大傑嗎?
她本來還在沉澱身心默念父親寫的「非忘象者無以制象」「至神者寂然而無不應」等道理,忽然想起當時父親寫在地上的字體繁多,她原以為父親和她一樣愛顯擺,原來不是?是父親在暗示她,某些東西,隨手萬變,而只要心有所向,萬變也不離其根本……
又想起棋經上父親考自己的審局篇第七,原來他不僅想教她切忌心浮氣躁,更是想提醒她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那句「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她劍法本就變幻莫測,通過最近七日的封閉訓練,原也深化了許多,不料就在這一息之間因為張元素一句話再次突躍,令旁觀者忽而有「從淺變到深變,自小幻達大幻」之感。哪還是王爺的第五層,這分明介於王爺第六層「空中之音,相中之色」到第七層「擊水三千,扶搖九萬」之間!
「今有佳人英姿颯爽,一舞劍器驚動四方。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拏懶神秀到王爺身邊站定,「恭喜王爺,收了這樣傑出的徒弟。」
這婢女和楚風流一樣都是完顏永璉身邊長大,並且在孤夫人擔負唐門遠赴川蜀後接任他的暗衛,能力超群,勇謀兼備,早在去年吟兒身世揭穿之際就由他親自出面消解了三個哥哥為國捐軀的仇恨,還去獄中照顧了吟兒許久以德報怨……所以他了解得很,她和凌大傑、戰狼都不可能背叛他,充其量只是對他不敬而已。
此刻神秀之所以到他身邊說出這句真心話,是因凌大傑親自出馬、她不需要再與王爺為敵,是以如釋重負地置身事外、向王爺對吟兒做出公平評判。
可她這句是否也帶著些心機,希望王爺認可他們的行為,甚至幫助他們一起來攔吟兒?
心念繁複,糾結兩難,唯有在看到那丫頭劍法時,才如陰霾里看到明媚陽光般溫暖,她當真是個習武奇才,這麼快就參透了天道之「簡易」,所有招式如精靈般在她劍法里鮮活跳脫;天道之「不易」,所有招式如音律般在她劍法里系統規範;天道之「變易」,所有的跳脫或規範招式都在自然變化、發展和自我否定著。
他終究對神秀搖頭,不可能跟吟兒打:「我不能容忍你們不義,也不想我的暮煙不孝。」不入局做她的敵人,何況他劍已教張元素收起來。
「翻臉無情鳳簫吟,餵不熟的白眼狼!」凌大傑猜到吟兒劍法飛躍很可能因為王爺授意張元素指教,平心而論,王爺確實算很公允了,可是他想過嗎他只要多教一點就打破平衡!凌大傑受傷連連後退的同時,一想起吟兒從怒氣沖衝到粲然一笑就花一瞬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越是氣憤走神,越是手忙腳亂,這凌遲之戟看樣子是打不贏她了……
這一刻,大罵「鳳簫吟」「白眼狼」也只不過是引起王爺面露苦色而已,凌大傑心情沉重,再怎麼希望他入局,也實在是不敢再逼一個病重的他,無法苛責王爺,只能寧可自己受苦,唉。
「凌大人!」那時枯井外似乎有人察覺凌大傑耽擱太久都沒回去,遂移開頂層石板往下面探看,一道並不強烈的天光隨即撒落在瀑布下,令眾人意識到這大概是二月廿三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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