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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男兒心如鐵,試手補天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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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在哪裡啊,川宇不想練刀,只想念書彈琴……」像是不同時空在交錯?那孩子哭著焚琴燒書冊,是為了他才失去了所有的興趣和快樂,為何一夕之間又必須全部還給他!?

林阡,那孩子聰明絕頂,雖然初始不情願學刀,一旦學起來,卻有著和你一樣、甚至更強的參悟,

他唯獨比你少的駕馭、不如你和抗金聯盟的交心,都是你欠他的,

他輸給你的,你所擁有的,全是他讓給你的,

你這一刀,如何能穿過他的身體去殺敵!

頰上一片火熱……刀光掠過林阡面上,鮮血隨即濺落在永劫,眾人驚呼聲中,林阡眼前映現出玉紫煙慈愛的臉:「阡兒,答應我,不要和川宇為敵。做娘親的,不希望你們反目成仇。」

不,不對,娘,不可以,不可以在這個時候牽絆於親情,要抗金,要對陣,要擔負天下人!

最後一步,殺是不殺?!

天下?大義?倒是很好的藉口啊……

建康城,秦日豐在他刀下倒地那一刻,他便意識到,他很難再和林陌釋懷,一生都會對林陌負疚。

陳倉屍橫遍野,那在宋人眼裡看著激昂,在金兵眼裡看著恐怖,在吟兒眼裡看著痛心,可在他自己眼裡,他實在太沒用了,救人而已,憑何瘋魔?

迫於壓力殺了秦向朝,吟兒在他懷中痛哭,其實最沉重的還不是他?

他奪了陌的志向、絕了陌的路,還有意無意地,害死陌身邊那麼多條人命。

說什麼寧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說什麼與天下人絕對互信,那豪氣沖天,那壯志凌雲,全都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不欲生里。

淮南,陌深邃的雙眼,原來是你

川蜀,陌清淡的笑意,沒有言語

隴陝,陌猶疑的眼神,不肯親近

在這最後一刻,記憶越來越狂亂,穿錯於耳畔肩頭,迅猛到腦後生風,兇險到骨疼欲裂。

對陌,他如何下得去手?

沒有時間,不容喘息——下不去手但焉能不下!

「你要帶著飲恨刀,去統帥江湖,你是林阡,聽見沒有,不要讓給別人……」臨終前的父親,虛弱地囑託,同時嚴厲地下令。

「不,勝南,你就是林阡。」風裡,吟兒和他說,一臉淚水。

不錯,你是林阡,你就是林阡。

今生今世,必承擔屬於林阡的榮耀、也經受屬於林阡的苦痛。

「我早已經豁出去。你這條路再難走,我都一定奉陪到底。」天驕說,你從出現的那天起,就不是一個人孤獨地走在路上,因為無論對錯,我和你始終同一立場。

「雲霧山上,我和他林阡,還有許多的少年豪傑,有北伐抗金的盟約。」瀚抒雖有稱雄之心,卻一直牢記最初的夢想。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是宋賢自幼就掛在嘴邊的話,也是玉澤自小寫在客廳的自勉,誰說傷春悲秋者就不擔天下興亡。

「北人以為南方人早已沒有了抗金鬥志,其實我們心裡在暗暗燃燒,而且火不會滅,一層接著一層。」風行以紙下暗火為喻,告訴他所謂南方人安於繁華都是誤解,縱使紈絝子弟養尊處優,也照樣有直搗黃龍的決心。

「師父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四個字,就是『江海爭流』,咱們淮南,抗金也不能落後。」理想薪盡火傳,君前一肩挑起了白翼死後支離破碎的小秦淮。

「我很滿足的是,我已經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我創建的越野山寨,是插進金國的一把利刃。」後來越野走錯了路,所幸還有越風和子滕。

「這麼多日子,我走南闖北,經過多少地方,每一次告訴別人我是一個宋人的時候,迎來的都是鄙夷的目光!我抗金的動機是什麼!是為了在別的民族面前能夠驕傲地抬起頭,驕傲地告訴他們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宋人!」身世浮沉,莫非冷對千夫所指,怒說他胸中那一團熱火。

「要為天下的一切弱者都贏來強權!」容貌飄逸、內心狂熱的澤葉。

「終於有人會順著我的路走下去,他如今有我已經喪失的年輕壯健,他即將替代我馳騁沙場。」飲恨刀下,辛棄疾面不改色,陳述著抗金事業幾十年來的曲折。

「朝堂江湖,達者窮者,無不在陣中。」文暄說,輪迴劍是凝聚軍心沒錯,但軍心更該自身就凝聚,好在,天南海北,殊途同歸。

「我覺得世間最悽慘最寒心的情景,就是看見亡國小孩的一滴眼淚,也許他們什麼都不懂,也許他們不是因為悲痛國家滅亡。我不要看見這情景,不要看見越來越多的小孩變成亡國奴,或者國家半壁還一無所知,有什麼可以阻止這情景發生,我就會為之奮鬥一生。」他自己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信仰。

「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嚮邇,不可撲滅!」長江萬里騰浪,吟兒率領新一代的抗金聯盟在白帝城歃血。

「願隨主公,征戰天下,絕對互信,不離左右!」興州風刀霜劍,無論內亂外戰,短刀谷義軍矢志不渝,不止一次這般對他訴衷腸。

吹不散,一幕幕,飛蛾撲火般撞進飲恨刀中。

天下,終究不止是我的藉口,還是我的內心,和背後。

這些,雖然本來都是你林陌的,但既然從雲霧山換成我,他們的記憶里都是我,他們的戰史上都是我,那便只能是我。

這些人,這天下,這大好河山,此刻全都只能由我來守護,不可能讓給你,你今次也不配!

今次,你確實與他們為敵、意圖對他們犯錯,

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對你的愧和虧欠,讓他們為你今次的選擇付出命的代價,

既然你是為我所迫,那好,就讓我負這萬世的罪,下地獄我獨自去償你,

父親,母親,我此刻,是為了千萬人的兄弟、家國而戰,卻必須第一個,殺了自己的兄弟,拆散自己的家……對不起,但不奢求你們的原諒,

只要敗了陌、殺了陌,就能為南宋贏得此陣,

為著所有人共同的立場、夢想、胸懷、鬥志、熱血、信仰、豪氣、情義,林阡怎可能心軟,連擾心都不可!

心如鐵,最後一步結束,他一刀連貫地、決絕地、兇狠地,砍在了林陌身上。

血滑過他的額,當真是血流滿面:

川宇,就當作是現時的報應,報應我,在這次的天平,到底還是作出了取捨……

最終,縱使軒轅九燁也看錯,林阡一刀刺進了林陌的軀殼,

對,軀殼罷了,他和他哥哥一樣,是第一陣眼,是至關重要的人,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對陣所有兵器能量匯集的一個媒介,

被一穿而過,僅僅一瞬,那一瞬,便了卻了他的一生——

曾經他的兵器,狠絕穿過他身體,

也宣告了大金陣法的全體坍塌……

適才的穩操勝券、摧枯拉朽,只在這轉瞬之間,兵敗如山、分崩離析,

天地間橫亘多時、亮徹視野、擴張肆虐的金方陣法,原以為是怎樣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卻驟變成外強中乾、一戳即破、縹緲暗淡的泡沫,

充斥其間原還蓬勃、兇猛的無窮能量,轟然沖涌而出,卻無法逆轉地盛極而衰,在掙扎了一息過後,一縷縷如煙似燼、四下飄散、隕落湮滅……

交睫間勝負輪轉,以過電之勢從環慶流傳到隴陝、川蜀、山東、兩淮以至金宋全境。

金方慘敗,陣力如井噴般急劇損毀,所有兵器傾盆而下、瘋狂朝著來路掃打,涉陣者頃刻被萬道強光淹沒、吞噬。

倏忽乾沉坤黯,淮水滿河斷刀,散關遍地殘槍。

陣法外南宋官軍,見狀後喜不自禁,原本只是到此造勢、助威,誰料會有這般好事,此刻正值金國諸多戰將虛空……

「此時不戰,更待何時!」兩淮宣撫使鄧友龍抓緊戰機,當即下令擂鼓進攻。助陣的南宋官軍眼看著全部變成了先鋒,一心要發起這全國軍民都期待已久的北伐。

「不可!」有人衝上前去,「中丞大人,那些草莽不過是江湖廝殺,兩國結盟幾十載,即使劍拔弩張,哪怕決意交兵,也萬萬不可不宣而戰!」

「放肆!你是何人!膽敢貽誤軍機?」鄧友龍大怒。

那男子不依不撓,繼續制止:「討伐都不作,戰書亦未下,名不正則言不順!」

「哦我認得你……當下的武學生都是這般迂腐又膽大包天麼!竟教起我怎麼打仗來了?」鄧友龍冷笑一聲,「來人,將他拿下,聽候發落!」

「中丞大人……此刻北伐,幾無勝算……」那男子尤其耿直,還想繼續說,鄧友龍不耐煩地揚起馬鞭,直將他抽閉了嘴:「閒雜人等,何以能到要地來?!速速轟走!」

開禧二年四月,南宋官軍不宣而戰,對邊境金朝軍隊發起襲擊,史稱「開禧北伐」。

何人想到,戰鬥竟尾隨著對陣結束,接踵在東線戰場打響。

而此時,不僅所有金將難以承應,全體宋將也不及反應,只因對陣尚未完全結束——

盟軍雖險勝,卻因這陣法能量實在過大,身在其間者全都被束縛,時間一長,大多高手都無法動彈,不知這陣法能量流動循環何時才停?何時才能將他們放出?還是說會一直深陷此間,不得出?直到將他們全攪碎……

金方生死未卜,宋方進退兩難,所有刀劍不受己控、高懸於頂,動盪不休搖搖欲墜,說不準何時會跟著落。

那情勢,爭如在夢境至深,聲嘶力竭勸自己醒,卻求盡神佛也救不得。掀天匿地陣,只提示過他們如何進,如何分勝負,卻從來不曾說如何中止……

入乎其內,卻不能出乎其外!

便算是上次對陣也參戰過的程凌霄,也直言上回沒有這般兇險,難道是因為這次宋恆不在寒澤葉頂替?

仿佛有個聲音在天際說,天命如此,你林阡逆得了一次,逆得了一世?

誰料金宋你死我活幾十年,卻是這同歸於盡的結局?

而林阡那時,豈止被陌打得頭破血流,

屬於林陌的疼楚,在他刀鋒刺入陌身軀後,霎時也流遍他全身,

這些年來,從未有過這際遇,明明被刀砍傷的不是他,卻有一身血肉被一絲一絲剝離於骨的錯覺……

縱連林阡也無能為力,何人又能打破這桎梏?掀天匿地陣由於一半已坍塌、壓縮,故另一半所在正膨脹、聚集,

完全平衡時難堪承受,完全失衡後更加折磨,

眾人苦苦支撐不移,卻只要有一處破綻便一潰百潰、全軍覆沒,人人都不怕死,人人都不敢死。

天地八卦,不住扭曲,不停旋轉,似要將他們也隨著敵人們一起吞沒,酷熱難當,臟腑受累,頭暈目眩,求救無門,只求能有個外力將陣法打破。

然而何處能有外力,能拼得過這般強大的陣法?能再一次逆天而行、目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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