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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霧雨迷壺口,波濤撼孟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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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對弈、敗報頻傳之時,謀士對棋局心不在焉,不時追問:「宋軍那個『誰』,是五嶽中人嗎?所以曹王前兩個時辰,留下了一手防禦給他們?」

「不是。林阡既與五嶽談攏,就不會讓他們出來冒險。」完顏永璉搖頭,「我這一手防禦,是給林阡本人的。必須有兵馬留在局外靈活應變,只有林阡才具備這資格。不過,他此刻性命之憂,這防禦也可適當減少,便教風月與我一起前往吧。」

「嗯。然而,不是五嶽,又會是誰?宋軍怎會忽然變強了?」謀士稍一放鬆,卻發現完顏永璉跟想像中走的棋不同,「等等,曹王這一子,為何這樣落?」

「林阡如果順著表面的形勢走,那便是沒有今夜的戰亂,他和五嶽合二為一,未來對我軍形成夾擊之勢,我軍勢必也做足準備,金宋難免經年累月硬戰,但如此一來,五嶽必定要全數衝鋒陷陣,磧口孟門有罪無辜都將受牽連,宋軍也會因為硬拼而損兵折將,據我所知,林阡不是那樣的人,他向來不願把麾下尤其是並無把握的麾下置於險境,除非他認為那不是險境。」完顏永璉似乎答非所問,卻又緊扣著謀士的疑問。

「也是,他素來打著秋毫無犯的旗號,恐怕給五嶽的不少當家都灌輸過他的仁義道德,不像我們這樣殘忍、一門心思要剷平呂梁。」謀士冷笑嘲諷。

「所以,林阡根本不會順著這表面的形勢走,他一定有想要突破僵局、速戰速決的策謀,我們表面看到的宋軍漏洞、連連戰敗,都不是真相,真相是後來的突然反擊、反敗為勝,那才是宋軍本來就有的實力,這個『誰』,不是外人,而是宋軍自己。」完顏永璉正色說。

「什麼……」謀士一愣。

「今夜之戰,不是林阡的意料之外,而是他的正中下懷。」完顏永璉淡然一笑,繼續落子,「林阡這個敵人,說難對付也並不難,以己度人就可以。」

「曹王似乎高估了他,竟將他與自己相提並論?」謀士搖頭,難以置信。

「有否想過,宋軍一開始的破綻只是圈套?會否林阡子時的談判只是做樣子,可能很早以前就與謝氏達成了秘密合作?」完顏永璉又問。

謀士想了想,否定這可能:「不可能,謝清發昨日才死,謝氏也是今夜才主宰大局。如果很早以前就與林阡秘密合作,那麼前一戰,宋軍便不會敗成這副樣子,那時宋軍高手捉襟見肘,必定是沒有達成合作,合作是一定要繼續談的,早晚也就是這幾天,我不認為他此行是做樣子。」

「是啊。林阡這計劃真的很完美,表面看天衣無縫,他猜到我們會信他去談判。」完顏永璉嘆了一聲。

「為何曹王認定他用計?」謀士奇問。

「因為上一戰的種種意外,我認為那個細作已被林阡掌握,子時我聽聞宋軍有這許多破綻流露,多年經驗告訴我,這是一出反間。」完顏永璉道,「但我當時不確定的是,他本人為何遲遲不出山?戲不是該演足全套嗎。他不出現,令這齣反間計反倒有些似是而非。不過我最終因為中天復命而看清楚了,林阡真的是反間,我子時以後的決策都沒有錯。」完顏永璉說的同時,謀士發現,這一盤棋的走向已和自己原先設想的完全不同,卻是越來越清爽地朝著完顏永璉得勝的方向去。

「曹王子時就認為那是反間計?那麼我軍眾將……?」謀士一愣。

「先前眾將認為,宋軍放縱林阡去見謝夫人,證明了宋軍由於薛煥被冤而輕敵。我反到認為,宋軍放縱林阡去,恰恰證明了他們不可能輕敵。」完顏永璉回憶發號施令之時,「所以我教眾將哪怕一勝再勝,都不得掉以輕心,司馬隆、凌大傑等人務必及時找出東坪一帶地形地勢圖,留意著每一個可能作為伏擊圈、圍困地的環境。這場反間戲,林阡要演,我便奉陪。」

「如果認定了這是反間計,這些全都說得通,不過如果認為不是反間計,這些也一樣說得通……」謀士想了想,「不過我還是認可曹王的判斷,曹王是從根本上去考慮了細作情報的可信度,以及林阡的部將對他的責任感……曹王不會有錯。」

「無論是不是反間計,有一點都一樣,林阡不會動五嶽。」完顏永璉道,「反間計則五嶽不需要動,不是反間計則五嶽動了也是陪葬。」說話間,完顏永璉這盤棋已經大獲全勝,起身赴戰,胸有成竹,一笑:「林阡,這個敵人,謀略亂世,武定乾坤,倒是激起了我塵封多年的戰意。」

謀士呆呆坐在棋局旁,略顯吃驚:「認識曹王這麼久,難得你會這樣夸一個人……」

被誇的這個人卻經不起夸,兩個沙盤全如完顏永璉所願擺滿了和完顏永璉相關的戰局,卻把距離極近、同樣是圍點打援的司馬隆祝孟嘗薛煥林美材之戰忘得一乾二淨。

為了騙完顏永璉中計林阡下了血本,為了對林阡將計就計完顏永璉亦然:司馬隆和凌大傑的被圍困、薛煥和解濤的被伏擊,都是完顏永璉順林阡劇情給他的誘餌。

甚至完顏永璉自己被越風戰平,也確實有麻痹林阡之用,麻痹他的目的,卻不只是掩護凌大傑,還要把司馬隆、薛煥等人在林阡心裡的地位全部下降,從無到有漸漸地吊住林阡的心思和胃口,步驟和時間怎能不掐得精準。

金軍先前的所有敗仗,都是為了將計就計,趁其不備去端林阡的大本營——事實上,薛煥解濤等人被圍點打援,多半也只是被打傷打輸之後便不援了,悄然而然、接二連三、合情合理、金蟬脫殼地撤走去了別處,那個別處,便是林阡的虛弱之處。可惜當時當地,祝孟嘗林美材等人,只怕還沉浸在出奇制勝的喜悅中,不會發現得及時。

而一如完顏永璉所料,因為完全被自己吸引,身為一盟之主的林阡,亦根本沒關注過他以外的任何人。

「小阡,在想什麼?」那時,燕落秋出現在林阡背後,輕輕對他肩膀拍了一拍。

「在以己度人。」林阡回過神來,「在想,完顏永璉不緊不慢、在我眼皮底下與凌大傑裡應外合,倒是了解他麾下的能力,凌大傑是個將才,知道怎樣控制被困時的傷亡。」

「所以,以此類推,司馬隆、薛煥、解濤等人也是將才,也能控制傷亡了?」燕落秋笑著隨口說。

便這一句,將他問住,他沒有那麼快想到完顏永璉的所有設計,卻也意識到自己忽略了那些被打敗後的金將,司馬隆怎樣了?薛煥解濤又何在?此外,凌大傑會控制傷亡,既可能是臨陣的控制,不也可能是事先就知道的控制?!

遲了一分,才知司馬隆和祝孟嘗彼處的戰伐,早已從圍點打援打成了正面衝突,完顏永璉的策略里,司馬隆當然也是假意被困的,然而完顏永璉不可能假戲真做太久,畢竟那會引起多少無謂傷亡?司馬隆該出的時候,他便讓司馬隆出了,也是刻意下降的戰力,飆升後化為滔天的焰火,一下便拖纏住了林美材、祝孟嘗幾個,當是時,薛煥、解濤等人,誰還有心去想、有力去攔!?

「司馬隆不可能一個人從被困翻身成正面衝突,除非他事先就有準備,從外、從近處打破了包圍。」林阡一瞬冷汗直冒,只覺這遲的一分能葬送整個盟軍。

「他怎可能事先就有準備?除非……」燕落秋沒說下去,除非,完顏永璉一早就看出了這是反間?!

林阡將反間設計得那樣萬無一失,騙過了金軍以為這是盟軍最虛弱時,心想著只要越風和沙溪清能戰平完顏永璉即可。

結果,戰平也沒用?因為完顏永璉根本不是此戰主角!

完顏永璉的入局、接招,不是來挽回敗局,不是來隨機應變,而是來誘引林阡中厚此薄彼之計!

林阡事先顧忌的變數,此刻擊中心頭地發生,竟然不是完顏永璉碾壓,也不是完顏永璉變招,而是他一早就已經識破!並且趁勢而上、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此前林阡認為完顏永璉只要上陣自己便計劃成功,是因為只要完顏永璉入局便完全正中林阡下懷,身在此山就不會再做林阡把握不了的調控,然而,如果他事先就調控!?

完顏永璉早就有了前招,他林阡還有沒有後路?

束乾坤、薛煥、解濤等人,作為上一刻的敗軍之將,在林阡想徹前便已會合在奔襲林阡本營的路上。

「林阡既是反間之計,那麼表象和現實完全相反。故此,明顯破綻不要打,打他看似最充足的後方。」子時之後,完顏永璉便如是交代。

「林阡聰明反被聰明誤,故意示虛卻把麾下置入苦戰,正自血拼忽然後方起火,本營傾覆,那時我軍趁他軍心大亂前後夾擊,必定令抗金聯盟全軍覆沒,戰後林阡不知會多悔恨。」謀士送完顏永璉上戰場時才悟出來,才悟出這個王爺,原來是給全體麾下做陪襯。

所以陣前王爺才問沙溪清,年輕人,膽量不小,風險卻太大,玩得起嗎?

「後方本營,有誰在守?」燕落秋都覺得自己問的是一句廢話。林阡早就在鋪展和籌謀、自以為穩妥到極致的反間計,如果想實施完美,還能有多少戰力保留?

「逐浪駐守,吟兒策應,然而……」林阡知道,情報里吟兒現在不在祝孟嘗之戰,勢必已經發現了薛煥離開的端倪所以已在趕回去的路上,但逐浪,他剛失去一條手臂……逃不過一場苦戰。

林阡離得更遠,而且遲了一分,救援已經不及。他不知完顏永璉是從何處看出來反間、故而陪著自己玩了一局,這下可好,上演了一幕他此生最不想看到的情景,那就是對盟軍引火燒身,這盤棋奇蹟地下得和自盡無異。

「該怎麼打,我也可以……」燕落秋立即請戰。

「去救逐浪已然來不及,而且不是破除完顏永璉前後夾擊之計的辦法。」臨陣應變之人不得不變作林阡,絕境時,作為主帥豈能不淡定自若,任何困擾、苦惱、心亂、悔恨,全止於下一個計謀出口,「此刻他打我本營計已成,那我也去動他本營總沒錯。」

燕落秋眼前一亮:「釜底抽薪?」

「是『破釜沉舟』。完顏永璉沒有算計到田將軍的出現,說明他先前不知魔門存在;他將楚風月等兵馬也帶去一起救局、一起麻痹我,說明他後方也是空虛的;他將給我的防禦全部帶去打越風,說明他計算出我不敢用五嶽為外援。那他的後方防禦極少,正是我後招發揮之地。」林阡瞬間就理清了所有思路:由於完顏永璉一開始就看透反間計,必然也就更加不會去算魔門。

「要五嶽的多少兵馬?丁志遠就在外面,我去叫他?」她忽然想起來,林阡讓她脫嫁衣時,她晾在外面的四當家。

「不用五嶽一兵一卒。跟諸葛舍我借些石頭、教業炎錦上添花即可。」他笑而搖頭,雙管齊下,繼田攬月的火行陣之後,用諸葛舍我的水行陣去誘捕金軍本營人馬,「完顏永璉雖然會發現漏算發現得比我早些,或許此刻也注意到了本營防禦,然而,為了不影響計成,他也動不了多少兵馬。」

「其餘的事呢?」燕落秋問,「你的本營……」黯然垂眸,「現在我讓白虎去西麓確實也晚了些,不知海將軍能否撐到那時。」

「相信自己那樣,相信所有的麾下。」時間短,不要緊,不到最後一刻,誰說沒有生機。

必須給逐浪和吟兒最大的信任,他們看似再微不足道,再猝不及防,也能撼動大局。

天蒙蒙亮。

呂梁山西麓,宋軍大本營,金軍卷甲銜枚閃電出擊兵臨城下,遭遇的卻是海逐浪旌旗飄揚、固若金湯。

強勢扼殺已成虛妄,正面攻擊卻是可行,薛煥、解濤、束乾坤三人,合力去打一個獨臂海逐浪,如何不勝。

那海逐浪倒是一條硬漢,或許他牢牢記得林阡對他說過,只剩一隻手了,也能給他攻城拔寨,是以任憑束乾坤怎樣侮辱,總是據守不戰,直到薛煥撞破了他的寨門,解濤強登了他的寨口,他左手掩月刀再生疏也拼了三個回合。

第四回合,又一支盟軍兵馬及時趕回本營,為首那個流暢躍上雲梯,一劍奮力挑開狂詩劍,救下她最好戰友的同時,她身體撞上解濤借勢把他朝城下推:「下去。」

不得不說她運氣真的太好,解濤被她擊退到垛口沒站穩,再被她狠狠一撞,一腳踩空就真掉了下去,旁邊金軍一看目瞪口呆,宋軍齊呼歡欣鼓舞,「盟主厲害!」「一劍便打敗了金北第三!!」「那可不!盟主可是雲霧山排名第一!」爭先恐後前來攔阻薛煥和束乾坤。

薛煥束乾坤才剛定神,發現鳳簫吟氣喘吁吁,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原來不過色厲內荏。然而不及高興,再看她手上原還抓握著一個人質……她手上怎麼老是有人質?!

難怪她氣喘吁吁,原來那人質是郢王府第五高手,河東黑虎軍的統帥之一。金宋和五嶽纏鬥近半個月,都快忘了這裡原是郢王地盤,他或許是見今夜決戰,率眾想來分一杯羹?奈何命不好,成了對方盟主與金軍僵持的籌碼。

緩得一緩,白虎率領著燕落秋給的魔門外援,總算沒有遲到。

天已泛白。

磧口之北,金軍大本營,諸葛舍我和業炎奉林阡號令前往誘敵,金營果然前期空虛,留下的都是些等閒將士,待到楚風月抽身回救,終於控制住本營未有騷亂,但卻已有不少金兵陷入那魔門水行陣中,遠遠望去,浩浩淼淼,深不可測。

「我去破。」那時有人請命,「這陣法,我雖不熟,但是好歹見過。」

「拜託了。」楚風月循聲而去,那人正是五嶽曾經的三當家萬演。

天下大亂。

東坪戰場,金宋之爭終於膠著,不可開交難分難解,兵陣最激烈、箭矢最密集處,火行陣中熱浪滾滾,凌大傑意識到這局完顏永璉竟好像是和林阡下了個平手,太熟悉的劇情,河東板蕩,雙方將帥都到了粉碎邊緣。

或許是因為這絕境似曾相識,他有個一直拼湊不起來的記憶忽然回到腦海,那是在南石窟寺里,他和鳳簫吟一同被困在淵聲的飲恨刀下,只覺每呼吸一口熱氣,口鼻都被塞一塊炭,熱得內力榨乾,氣息越來越短,支撐不住的最後關頭,他以為這是生命的最後一刻,本能問:「你,是不是……」她一樣以為這是生命的最後一刻,其實他根本沒有問出全部,她卻出於本能回答:「……不是!」

這問答,他到這一刻大汗淋漓時才回憶起來,回憶起時,心中就是一震,她答的雖然是「不是」,但那種痛苦、壓抑又堅定的感情,完全就是啊。更別說在那之前,他和五味在第三關交戰、她一個人在不遠劍挑淵聲,那善於識破招法的淵聲竟衝著她吼出一句:「完顏永璉,我終於知道怎麼破你!」再之前,她還捨命救了自己一次……

「是,她就是小牛犢……」雖然血染戰衣,筋疲力盡,但凌大傑打定主意,哪怕此番戰死沙場,臨死前也一定要將真相告訴王爺。

便這天亮前的最後一炷香,翁婿倆你來我往險象環生鬥法,卻各自漏算,各自低估,各自驚險。

完顏永璉漏算了完顏永功的攪局,林阡漏算了完顏永璉的破局。

完顏永璉低估了上一戰中被擒的海逐浪,而林阡低估了上一戰後被冤的萬演。

岳離和燕落秋的意外,令完顏永璉缺失了九天劍的戰鬥力然而也排開了林阡,故而不功不過。

完顏永璉憑自身對麾下的光芒掩蓋而使林阡驚險,而林阡亦是祭出了魔門的水火陣法使完顏永璉驚險。

驚險,卻也彼此驚艷。

完顏永璉的上策,是武鬥取勝、凌大傑突圍、薛煥解濤得手,中策是武鬥取勝、薛煥解濤得手,下策才是武鬥取勝。高瞻遠矚,算盡人心,仍然一步步被林阡逼成了下策。

林阡的上策,是反間計成,五嶽魔門全不加入,中策是反間計成,魔門不得已而入局,下策是反間計失敗,魔門非救局不可,深謀遠慮,謀定後動,還是一瞬就被完顏永璉打成了下策。

一局罷了,才知對方與自己一樣失在仁慈,終究是司馬隆的突圍令林阡確定了完顏永璉是將計就計,而也正是五嶽沒有從頭就出來冒險讓完顏永璉確定了林阡想速戰速決。歸根結底,兩個人都是不想為造騙局而引起過多的無辜傷亡。

天亮後,這場被迫提前的河東決戰終究以平局告終,林阡功虧一簣,完顏永璉亦無功而返。

「秋兒。」燕平生看包括林阡在內的所有人都去了寒棺外,忽然壓低聲音、正色對燕落秋說。

「什麼?」燕落秋一怔。

「為父可事先說好了,在我考慮和決定期間,他可不能把我臣子們拐去。」考慮什麼,決定什麼,自然是要不要回黔西奪權。

經此一戰,燕平生看透了林阡真是個掠奪者,五嶽里尤其燕落秋麾下向他歸心的人竟這麼多、這麼快,包括燕平生自己都有那麼點佩服……但是,燕平生不是個會去依附旁人的性子,燕平生的死忠們,可以和林阡合作,但絕對不能把林阡看得比自己重。

「好。這個『期間』,要多久?」燕落秋聽懂了,點頭,問。

「至少也要一年半載吧。」燕平生想了想,說。

「那好,我等。」燕落秋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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