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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開禧北伐,輕開邊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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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別物,但要田俊邁。」那個血流滿面的金將,指著剛剛砍他的田俊邁,惡狠狠地說。

郭倬愣都沒愣,立即吼叫:「快,快將田俊邁綁縛,送給大人!快!」

「……」田俊邁難以置信地看了郭倬一眼,寒心之餘,冷笑一聲,「不必綁縛,我不畏死,不過——莫讓敵人髒了我脖子!」說罷,推開左右,橫刀自刎。

先遭大水所淹、後被騎兵衝擊的郭倬,雖是兵敗如山倒,萬幸保全了人馬。起先卻沒有別人能夠知道,統制田俊邁何以人間蒸發。

郭倬主力既退,郭倪當即下令,要餘部陸續撤軍。是日,葉文暄、冷飄零正協助官兵撤離,忽看不遠處煙塵四起,疑有勁敵來犯,急忙前去抵擋。卻看身先士卒的是個披髮戴兜鍪鐵鬼面的將帥,飄揚的旌旗上赫然有「畢將軍」字。

「畢將軍!」葉文暄喜不自禁,原是自己人,老當益壯的畢再遇將軍。

「文暄?」畢再遇勒馬,雙刀回鞘,認出他來。

「這位將軍是……」冷飄零疑惑。

「畢再遇畢將軍,他能拉開二石七斗的弓,反手能拉開一石八斗的弓,徒步能射二石,騎馬能射二石五斗。」葉文暄記憶深刻,很顯然少年時曾找對方切磋過……

「原來是畢將軍,您拿下泗州兩城的輝煌戰績,我也耳聞,如雷貫耳。」冷飄零當即向畢再遇抱拳。

「我是為了取徐州假道於此,不料此地竟發生慘敗,先前見過了郭都統的殘兵,知道他是遇到了大水,可惜了,到手的勝仗啊。」畢再遇嘆了口氣,惋惜。

「畢將軍明知宿州已敗,還不改往靈壁這裡趕。」冷飄零帶著敬意。

「宿州雖然沒取勝,但勝敗乃兵家常事,怎能自己挫了自己銳氣?我不撤。寧死靈壁北門外,不死南門外!」畢再遇慨然道。

「好啊。正和文暄想得一樣,主力雖退,未必全線皆退,不戰而敗。」冷飄零沒想到官軍中還能有人如此見地。

「可惜,招撫使的撤軍令一到,所有人全都堅持著要撤,不敢牴觸軍令。」葉文暄指著那些正爭相撤退的官兵說,「我軍撤離,金兵必然追擊,此時應當留下至少一支兵馬禦敵,然而卻沒有一人肯殿後……」

「吾當自御之。」畢再遇中氣十足,回看身後,「誰不怕死,不怕違抗軍令,與我留下,守住靈壁?」

「末將願留!」「算我一個!」貔貅之士,眾志成城。

葉文暄、冷飄零均是既震驚、又欣喜,只有在此情此境,才能找回當初在盟軍里的氛圍和感覺,爭如在死灰里看見火燃——誰說官軍就沒有強兵悍將?!

「義軍也戰。」南虎尚未完全從哥哥離世的沉痛中走出,眼圈微紅,聲音低沉,卻代小秦淮眾人開口請纓。

「四百餘人……」冷飄零清點人數,極富經驗。

「足夠。」畢再遇每說一句都教人安心。

片刻功夫,金兵五千鐵騎便兵分兩路朝著靈壁猛撲,來勢洶洶,黑雲壓城。

「沖!」僅留二十人守城,畢再遇率領其餘人馬,徑直向敵陣里殺,不退反進,迎頭痛擊。

金軍驚詫於全線南逃的宋軍里竟還藏著這樣一支逆向而行的兵馬,才剛定神,便見到「畢」字大旗下爭先恐後、武藝高強的精兵猛將,更是駭然:「是畢將軍!」「戰神畢再遇啊……」陣腳大亂,可想而知,畢再遇憑泗州一戰早已威震金軍。

若只有畢再遇一人,或許還不會構成金軍士氣的完全崩潰,偏巧當中有金兵接二連三,認出畢再遇身後刀客劍客盡皆出自抗金聯盟:「是林匪在淮南的龍虎二絕嗎!」「是林匪帳下……臨安風景劍,葉文暄!」「畢再遇也用雙刀,這年紀,這武功,會否是林匪的師伯師叔?」

「林匪?」畢再遇不及細想,手揮雙刀奮勇殺敵,將金軍挫敗後又繼續絕水追擊,向北直襲了三十餘里,鎧甲上濺滿了金兵的血。

氣勢如龍,無可匹敵,忽然間兵陣邊,有一金將手持兩柄鐵鐧躍馬而前,畢再遇眼疾手快,提左刀格其鐧,持右刀猛斫其脅,金將慘呼,墮馬而死。

赫然背後生風,畢再遇當即轉身,雙刀回劈兩個偷襲者,電光火石間,卻在斜路又有一桿槍疾刺,力道兇猛,角度毒辣,畢再遇再如何靈活也終是花甲之年,眼見腰腹已暴露在槍力之下,離他最近的冷飄零及時追上,一劍揮斥,鋒芒如虹,乾脆利落地將持槍金將斬除。

「好劍法,葉夫人巾幗不讓鬚眉!」畢再遇不掩欣賞,道,「這劍招,倒是像極了在下的一位舊友……」

「家父是臨安冷鐵掌冷奎。」冷飄零直言不諱。

「……果不其然。」畢再遇點了點頭,似乎想起當年。

隨著退入靈壁的友軍和圍攻靈壁的金軍都越來越多,畢再遇原定進攻徐州的計劃不再可行。此一時、彼一時,權衡輕重過後,縱是畢再遇也不再戀戰,同意了葉文暄的建議率眾撤離。

「汝等先撤,由我掩護。」畢再遇對友軍言罷,轉頭看見正盯著他愣神的葉文暄,「文暄,怎麼?」

「哦,沒什麼……」葉文暄回過神,「看到畢將軍,想起我的一位好友,也是我的主公。」

「是那個『林匪』嗎?」畢再遇笑問。

「畢將軍也聽過他嗎?」文暄問。

「最近遇到的很多人,敵人友人,都好像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畢再遇饒有興致,「據說是個英雄?可惜緣鏗一面。」

「我想,他應該也很想與畢將軍見面。」文暄不無遺憾。

翌日清早,畢再遇在靈壁城外大挫金軍,文暄聞聽捷報後立即詢問:「我軍撤離多遠了?」

「粗略估計,此刻應該已有三十里。」冷飄零回答。

「我們這些殿後人馬,也到該走的時候了。」葉文暄道,「帶不走的物資全數扔棄、放火焚毀於此,大家撤退時切忌慌張。」

「軍師,為何昨晚那麼緊迫都不棄城一起撤,現在,戰勝了卻……」殿後的畢再遇部將們有人不解。

「戰勝只是一時,長遠之計仍是退兵,他日方可捲土重來。」葉文暄解釋,「不一起撤,採取分批,是為了保全最多人;我們這些殿後的兵馬,要趁此時退兵而非昨晚,是要等已經撤退的大隊人馬離開極遠、徹底安全。」

「還有一點。」帳外傳來畢再遇的聲音,「夜晚燒毀靈壁,火光沖天,敵人探知我等撤軍,勢必趁勢追殺;而現在是白天,煙塵滾滾不易察覺。如此,我等殿後人馬,也可全身而退。」

「原來如此啊。」眾部將恍然大悟,心服口服。

葉文暄與畢再遇相視一眼,雖然認識時間已久,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生死相托、心靈相契。

「畢將軍勇謀兼備,大宋之柱石也。」因為有他,文暄對這開禧北伐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整個東線官軍,有且僅有這位畢再遇,在全體戰友們敗潰之時,還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而這一連串的敗仗,已經是在紅襖寨、小秦淮助陣之後。換句話說,若非義軍奮不顧身、不計前嫌,後果更加不堪設想。由此可知,東線官軍是怎樣眼高手低、不堪一擊。

與此同時,在那位能力優秀到足以不懼林阡的劉鐸對比之下,西線官軍的缺陷也不受控地顯露而出。十餘天來,吳曦部將十戰九勝,但那唯一一敗,卻敗得離譜,刺痛——眼看唾手可得,突然自亂陣腳,被金軍反守為攻,殺得是潰不成軍。僅僅一塊污點,便足以掩蓋其餘九場榮耀。

曾被林阡盛讚擅長絕處逢生的劉鐸,差一點便束手就擒美名毀於一旦。然而,吳曦部將俆景望還是給了他繼續維持的機會。

如果說西線官軍的表現和東線宛如鏡子,那麼俆景望等人的水土不服形同傳染——在俆景望莫名失誤之後,吳曦部將們的弱點陸續浮現,敗戰絡繹不絕。當一場場丟盔棄甲不斷於隴陝上演,官軍在鐵堂峽之戰所立威望坐吃山空。

劉鐸幫朮虎高琪火趁風勢,連續打敗俆景望、薛九齡、趙富等宋將,險些從武山、竹山突圍而出;不過吳曦部將也不完全庸才,譬如曹玄、李貴、李好義盡皆戰力不凡,劉鐸等人輾轉數仗又不幸被打回了原地。

好一個劉鐸,被三路宋軍圍攻,仍鎮定不亂,傳令下去:「無需擔心,不必應戰。我們只需堅壁清野,固守城池,坐等敵人不戰自敗。」

兩日後,竹山周邊暴雨傾盆,緊接著,宋軍糧草供給受阻,原想就地取材,卻因金軍堅壁清野而物資難續,一切全被劉鐸算準。

「這可如何是好?」風水輪流轉,換宋軍頭疼,李貴愁眉苦臉問,持久戰最怕的便是糧草跟不上。

「早兩日就考慮到這氣候了,卻沒想到兩日也沒啃下來,這幫金軍,真是沉得住氣。」李好義握緊拳。

「別慌,不撤——等下去,不會遲太久。」曹玄篤定地說,不改變攻城拔寨,只因他相信宋軍的補給速度。

然則,金軍不會允許宋軍遲到的補給送達。對著地圖研究了整整一晚宋軍必經之路的劉鐸,最終圈中了那個名叫宋家山的地方:「此地之後,都算坦途。糧草受阻,只會發生在此地之前。」

「去宋家山,兵貴神速。」朮虎高琪點頭,認可。

「末將願往。」把回海當即請纓,「區區幾個運糧兵,給我三四手下便夠,也好逃過宋軍視線。」

「將軍素來驍勇。好,我幫你引開曹玄李貴注意。」劉鐸一笑,正自應允,朮虎高琪提點說:「不可輕敵,宋軍缺糧,勢必重視。把回海,至少要帶五十驍將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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