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2/2)
他那時也不是完全沒反應,因為南山上的誤解消除,他意識到冥獄裡或許也存在誤會,最近也不知怎麼了,自己的腦力實在是不太夠用。
既然她不曾想過三方互耗、只是碰巧漁翁得利,那麼就像這少女說的那樣,她也許真的並未利用海逐浪來拆開他和盟軍、並未利用他的心急來設計誘引?她不是存心、而是無意害了盟軍?在聽說她傷心、昏倒、醉酒之後,他也難掩愧疚之意:「你轉告她,受傷最好是不要喝酒,好得慢……」
「哇,這樣還不去嗎!」少女還要說話,吟兒正好一覺睡醒,一邊伸懶腰一邊爬坐起來,不知何故那少女對別人都兇巴巴的,一見到還睡眼惺忪頭髮蓬鬆的吟兒,突然色變,嚇得慘叫一聲跑出帳去,就此不見蹤影……剩下營帳里這些人面面相覷。
「什麼鬼!一見我就跑?!我有這麼可怕?!」吟兒氣炸了還以為自己眼花。
「這情景我以前見過,青龍,也是一見你就跑的。」林美材笑起來,恍然這少女原是白虎。
「呀……原來是白虎。」沙溪清對傳說中的朱雀和玄武就更憧憬了。
「白虎是老邪後也就是燕落秋母親的守護,所以必然是燕落秋從小就有的玩伴,顯然和燕落秋早就認得。燕落秋一旦在棗林迷路,只要能見到白虎,都能被它帶出迷宮,和你之前的見聞是一致的。至於為什麼不告訴你那是魔門白虎,反而對你說它是頭呂梁山小獸,確實是對你隱瞞了身世和目的,這一點你得去問她。」林美材字字句句都推動他去見燕落秋。
「等一下,你們說,燕落秋的母親是魔門的老邪後?」吟兒臉色蒼白,看向沙溪清,「所以……」
「她是……」沙溪清怔了一怔,看向海逐浪。
「魔門的……」海逐浪也會意,看向林美材。
「邪後。」林美材沒轉頭,回答正確答案。
他幾人默契地連成了一句話之後,吟兒才明白,難怪她不逼婚,邪後配魔王,她有的是名分!
「溪清,你隨她進入冥獄深處放人,何以那麼快就能追上我們?」林阡被他幾人一個看一個的滑稽樣子逗笑,稍事平復了情緒,羅列出幾點疑問。
「密林陣很短,沒幾步路,深淵陣最長,你們背個昏迷的海將軍,換來換去,邪後又怕高,你倆還鬥嘴,必然慢些吧。」沙溪清回答,「冥獄確實是只有一條直路,落秋沒有騙我們。」
「冥獄的獄門只有帶玉者能從外開,一定是真話。燕姑娘曾經命懸一線,為了給她送醫,陣法間歇停斷過,紅蓮業炎和白虎,都是陣法停的時候進來的。」吟兒回憶時,針對林阡說的其餘疑點補充。
「嗯,還有,打贏謝清發之後,吟兒你提議,說現在去冥獄深處放人,我見燕落秋似乎出乎意料,反問一句『現在?』我當時不解,現在有些懂了,她當時已經準備帶我們出獄,根本沒有要放她父親的準備,所以談不上處心積慮要害死我們。」林美材說到這話,才更令林阡覺得,他好像想得太多?那個時候,他隱約也記得燕落秋是面向獄外的。
「適才那白虎說,燕落秋進冥獄是臨時決定,他們一時倉促無交流,想來也不假。即使他們曾買通獄中小卒,但在謝清發未死的情況下,沒那麼容易頻繁交流,否則『真剛』或仆散安德無論如何都能發現一二。想要從獄內開門救逐浪,對於她來說難以實現,我們五個一起去,真的是當時的唯一選擇。」林阡說時,大家都不知道他原來想過那麼多,「至於她和寧不來說起關於我的事,也許就是在放人的時候……」
「她沒利用我害你們,所以現在只剩下一點了?關於她的身世以及目的,為何要瞞著林兄弟,瞞那麼辛苦,那麼久,孤男寡女了也不說真話?雖然只剩這一點,但這是最關鍵的一點,也是最根本的一點。」海逐浪問時仍然皺著眉,他和他們幾個好像不是同一陣線,話音里有那麼一絲不認可。
「這不正是要去問的!?逐浪,這可是你救命恩人啊。」林美材趕緊說服他,轉頭攛掇林阡,「趕緊去,再不去她要是真的傷重死了,你怕是要後悔一輩子。」
「如果真的冰釋前嫌,你幫我跟她道歉……雖然,她可能也無所謂我。」沙溪清也以為林阡必去。
「我不會去。」林阡卻一直沒同意,「盟軍千瘡百孔,百廢待興,我必須在,否則金軍打來……」
「金軍打來有我們。」吟兒忽然開口,林阡一愣,回看向她,出乎意料。
「對啊,儘管去!你可以秘密去,金軍根本不知道你不在。況且現在他們忐忑著五嶽對薛煥復仇,如何敢打我們?你快去快回便是。」林美材趕緊順水推舟。
「這些日子你與她相互吸引,看她突然翻臉,你心裡受傷是一定有的,當然應該去看看,她到底有什麼苦衷?」吟兒看著林阡,似乎很大度,「我與你都經歷了太多的背叛,沒有一次見你傷得這樣深。」
「吟兒,我擔心……」他臉上寫滿了拒絕,即便對燕落秋不那麼敵視、對盟軍不那麼憂心了,還是擔心,擔心吟兒逞強死撐。她這大度決計是裝出來的,估計他一走她就要喝醋。
「林阡,為什麼一副擔心被她吃了的樣子?!」林美材沒好氣地問。
「也罷。我與她說清楚,如果真能冰釋前嫌,我也同時斷了她對我的念想。」林阡被林美材激將,終究作出這去的決定。
仲夏黃河,暖風拂面,可惜卻不見舊日滿目蒼翠,本該有的鳥鳴蟲叫也缺了不少,唯有滾滾逝水,奔騰不息。
親手把林阡送進黑龍山朦朧的夜色里,吟兒靜靜轉過身,海逐浪在後面默默跟。
「好想喝醋啊。」她果然說。
「盟主?」海逐浪一愣,「適才的大度,原來是裝的?」
「那當然。不裝大度他怎麼去,心早飛去了還顧念我。」她嘆了口氣,「河東,果然是個獅吼的地方。」
「這……」海逐浪摸摸後腦勺,「沒看出來心早飛去啊。」
「其實,我一直都不懷疑他對我的坦誠,但是總怕他過於遲鈍、明明心動而不自知,屢屢激他,他卻還是那樣訥訥的,我就更加著急,不想聽否定,更不願聽肯定。原來許多事情,女人不戳穿,不是因為傻,而是怕尷尬。」吟兒略帶傷感,「那些醋意和不舒服,是我真實的感受,是膽怯,也是不想讓給誰。然而如果他真的喜歡她、放不下她,我也便只能去包容,不會阻止她過門的,燕姑娘,那是個很好的女子,配得上他。」
「盟主是認為,林兄弟對那個燕落秋……動心了?還論及婚嫁了?!」海逐浪愣在那裡,他以為他們猜燕落秋是新任邪後只是玩笑逗林阡開心。
「嗯。」她認真地說,「我總覺得,他和燕姑娘生死關頭的表現像極了深愛的人,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早已被她吸引、愛上她了。」
「不會的,你想多了盟主。」海逐浪笑了起來,「雖然她是我救命恩人,我還是要說一句,她即使真心待林兄弟,卻不可辨駁有過私心,不像盟主你對林兄弟那般,好到沒話說。而且你說的我都沒看見,我只看見打完深淵水陣,林兄弟看到你脫力站不穩的時候,心疼得趕緊背起你走的樣子,那時候的他,眼裡沒第二個人。」
她一瞬回到土陣那個場景里,林美材給燕落秋口訣,沙溪清一門心思緊張燕落秋,連林阡也在跟燕落秋合作《神遊》,昏暗洞窟,沙飛石走,她在那糾結:我鳳簫吟一個擁躉都沒有?一隅,林美材懷中氣息奄奄的海逐浪垂死病中驚坐起,伸出手來顫聲說:盟主,我在這……
吟兒眼淚汪汪,一掌拍在他背上:「還是海將軍義氣啊!」
將近子時,皎潔月光如水傾瀉。
血雨腥風過後,盟軍度過了最危險的關頭,諸將心情不免都有好轉。又知林阡將與燕落秋冰釋前嫌、此行或能爭取五嶽同盟、聯合打擊金軍,更加對未來有所期待。
「仇香主,聽說你們副幫主藏了壇好酒,在那邊林子烤野味,走,跟老祝我去逮他個正著!」祝孟嘗這麼晚了不睡覺,路上遇到仇偉就拉他跑。
「為何副幫主心血來潮自己烤野味?是嫌廚子做得不好?」仇偉奇問。
「那當然不是,據說是他家闌珊醫術高超,把殷香主給救活了,雖然還沒醒,卻也值得高興。哈哈哈,我也高興,那麼多絕境,我們一個人都沒少!」祝孟嘗笑。
「我也是僥倖,差點便被楚風月殺了……」仇偉心有餘悸。
仇、祝二人果然找到越風,與他舉酒暢飲,仇偉與越風聊了許久都意猶未盡,渾然不覺時間飛逝,但中途祝孟嘗卻瞌睡了有四五次,看他好像喝高,仇偉和越風只能扶著他往軍營走。
「我光顧著說話,都沒留意祝將軍,他怎就這麼控制不住自己?」仇偉心驚膽戰,「萬一金軍打來,他可別誤事啊。」
「應該不會誤事。五嶽之事未了,金人不會打來,何況我頭疾發作已越來越少。」越風搖頭。
祝孟嘗挪著挪著一覺囫圇睡醒,咦了一聲:「這是哪兒?」
當他意識到這是歸途,哎呀了一聲:「過意不去啊兄弟,我酒量,怎這么小了……」一邊說一邊還打了個嗝,那時剛好走到個小坡,仇偉只覺被他拽得死死,像稻草之於溺水者,不由得納悶道:「怎麼了祝將軍……」
「仇香主你攙好我啊,我怕,路滑……」對於祝孟嘗的怪異行為,越風早已見怪不怪,仇香主卻一臉懵,又聽祝孟嘗喃喃道,「不知主公和燕美女,談得怎麼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