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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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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將軍,劍法獨步天下!」吟兒看慕浛不支,一邊示意蘭山來看,一邊誇讚宋恆無敵。

先前因為性格問題,她和絕大多數人一樣都小覷了宋恆。九分天下論鋒芒論勁頭,他不僅不是最末,還恰恰相反,只有洪瀚抒能比得上。

宋恒生擒主使四回來,雖感懷昔年袍澤之誼成空,卻到底是被他所騙、利用,故而以「道不同不相為謀」得到了排解。此刻看蘇慕浛脫險,又聽聞鳳簫吟褒揚,揚眉吐氣,喜笑顏開,上前來問,極盡關切:「慕浛,怎樣?」

由於正面誘敵的先鋒們開出了一條暢通之途,蘭山等軍醫得以順利通過險阻治療傷兵。蘭山上前給慕浛把完脈,見她只是驚嚇過度、饑寒交迫,是以脫了外衣給她披住,同時給她服下一顆丹藥保證元氣,笑道:「各位放心,慕浛只是餓了。」

慕浛安然無恙,宋恆戴罪立功,就像得到整個世界,難以形容是多高興。

吟兒放心,轉身離開,看蘭山竟也站起相讓、面色略帶惆悵,吟兒不禁一怔,有所意識,幽嘆一聲。

危機解除,眾人心情都難免放鬆,曹玄即刻率眾收拾殘局、對所有機關陷阱能填則填,能毀則毀,該設障設障。此時天色全黑,不得不燃起火把,吟兒剛往正自指揮的曹玄處走了幾步,忽覺最先往崖邊去的幾個官軍盟軍高手,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些先鋒,包括曹玄在內,一定都是敢死隊中人或軍醫,為防夜戰都是人手一隻火把時刻準備挑燈。

是什麼地方奇怪?凝神細聽,鄰近有一束火把近處,偏偏出現了第二個呼吸。

毛骨悚然。

是她多心嗎,那人眼神好,不需要點燃,借同僚的火省事?

還是說……

她呼吸一緊,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她部署時就有的疑問,為什麼主使四會放棄過蘇慕浛一段時間?既然蘇慕浛沒死,怎麼看也沒那個逃脫的能力?

靈光一現,記憶碎片,是林阡飛鴿傳書中、落遠空從金軍打探到的隻言片語,雖然只是一筆帶過,像極了時間上的謬誤:「控弦莊在短刀谷僅剩三個餘孽,新人苦於無法交接。」

三個餘孽?范鐵樵遇害當晚,劇變之後,谷中明明只剩兩個控弦莊細作,直到前夜被宋恆殺了一個,唯余主使四孤軍奮戰。

會不會,他還有一個同黨?前夜陳采奕遇襲,主使四並不是想強行沖關,而只是要悄然探路,彼時,蘇慕浛是由那同黨看管!

後來,他兩人分開行走,偶爾交流,相互保護。因為太了解上線的重要,那最後一個奸細,竭盡所能從旁掩護主使四的安全。可惜,主使四還是沒逃得過盟軍的圍剿……

那麼,他現在的唯一任務,不正是鋌而走險,混入宋軍,祭出暗箭,解救主使!?

可是,谷中怎可能還有一個奸細?不是都死了嗎?

吟兒寧可信其有,面色大變,厲聲提醒:「宋恆小心!」

然而此刻,莫說宋恆,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強敵落網的喜悅里,除了一時多心的吟兒,和尷尬退讓的蘭山。

宋恆早把手上的主使四忘到九霄雲外,興奮地彎下腰來嚮慕浛噓寒問暖,不想暗處卻有一把利刃,挾帶著慘白劍光電閃而出,凌空飛襲徑直對準了他的要害。

那一劍突如其來,多數人始料未及,吟兒也隔太遠來不及救,眼看殺機已完全籠罩、宋恆還心不在焉、全無抵禦,電光火石之間,卻是蘭山毫不猶豫衝上前去,奮不顧身擋在了宋恆身後——

轟然巨響,那萬鈞力量刺穿了蘭山身體透入宋恆右腹毫釐,繼而將他二人一同拋飛到劍斷石上、重重跌落。頃刻,隨著崖邊欄杆被撞裂,巨大風力不由分說要將他倆一併掀下,蘭山滿腔的鮮血也澆得宋恆終於驚醒。

昏暗的光線里,不知何人的火把一閃而逝,映照清楚了蘭山蒼白的容顏,悲從中來還不及將那些沒有珍惜的曾經拉住,便看蘭山溫柔一笑,推開他不讓他也掉下懸崖,她自己卻墜入身下那萬丈血海。

宋恆震驚之下即刻去挽,伸手卻無法夠得到,眼睜睜望著蘭山摔落山頂,越來越遠,穿心之痛,哀吼一聲,暈厥在地。

「劍上有毒!」陳采奕慌忙沖前將他扶起,發現他面色發黑,大驚。「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救人!」曹玄一把抱住震驚失聲的蘇慕浛,衝著全然呆住的麾下狂吼。

群雄生死不顧,紛紛躍下那陡峭崖壁,追溯那冰冷刺骨的激流。

「哪裡逃!」吟兒卻強忍著驚痛,衝著與群雄相反的方向大喝。

就在這一劍過去之後,被巨力順帶解開了穴道的主使四,見狀已倏然從宋恆手心逃脫……

功虧一簣?!

沒有,怒從膽邊生!不管蘭山的命運如何,這兩個逃脫的控弦莊奸細,她都要一併將他們抓回來、伏法!

吟兒甫一確定方向,便當即提劍追趕而去,她萬萬不能、讓蘭山的血白流!

潛意識裡,或者說她希望,蘭山沒死,蘭山不會有事,蘭山那麼愛笑的女子,那麼樂觀開朗,善解人意,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怎麼可能這樣早就逝去?!天理何在?!

可為什麼,淚水還是不斷地湧出眼眶,模糊了狠心追敵的她的視野。

才剛轉身,驀地聽得一聲震響,在她身後,死亡之谷迅即坍塌,沙飛石走齊往下滾,儼然劍斷石機關被觸,引發其中地動山搖、洪水翻覆。

不對,不是山崩,而根本天變——豈止死亡之谷,整個短刀谷內,乃至興州全境,黑色雲層猛然沉降,屋檐瓦片極速飛起。

「何以,何以會有這亂象?!」狂風卷,暴雨掃,漩渦四起,眾人只覺站立不穩,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吸入,被吞噬。

縱然吟兒,也被迫腳步停了一瞬,心驚膽戰:這亂象,這能量,這摧枯拉朽之力,分明只有古戍大荒陣才有——不,古戍大荒如何能有此刻所見力量的萬分之一!

萬里外,星象下,林莽間,柏輕舟一驚而起,只望到西南方,黑雲成災,涌盪不休,前後摧損,其間有赤氣翻騰,如血如火,不多時,正南、東南、東北、正北、西北接連天變,外赤內白之氣,瞬即貫徹中天。

而正對著天幕的整片陸海,此刻,潛藏已久的陰陽八卦乍隱乍現,兩條陰陽魚眼,分立大散關兩側,遙相對應。其中一眼,便處短刀谷方位。

「這是……掀天匿地陣!」柏輕舟雖非陣中之人,卻可想而知,這分明是陣法開啟……

死亡之谷,劍斷石上,鮮血全然凝固成沉重的黑色。

「天選之人,染血陣門……」颶風中,逆流里,寒澤葉猛醒,大慟,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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