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戰神無雙(2/2)
「哼,真能應付嗎,無影派的廢物?」東方雨一笑,本意是將他倆對他們的嘲諷還回。
胡弄玉一怔,東方雨倒是單純,不到萬不得已決計不提蜮兒,然而黃鶴去到底奸猾,抓住胡弄玉的心理,挾帶離間她與獨孤的用意:「除非同蜮兒一樣有著天生的攝魂斬,否則你根本無法令他專心對天尊。」
「夠了!閉嘴!」她本就不淡定,被激更加憤怒。
「玉兒,別聽!」他已與岳離交鋒,無暇再說更多,卻深知黃鶴去說得對、她撐不了多久,他必須儘快打贏岳離抽身救她。
然而甫一分神,不慎被岳離搶占主導、牢牢控住了此戰節奏,那神秘曠邃的九天劍境,一如既往,磅礴到包羅宇宙、幻變到對立共存。
原是這樣,其實是利用玉兒使他分心,繼而可以輕鬆將他反控嗎!
獨孤清絕暗叫不好,這太糟糕的劍斗開端,竟重蹈了初次與岳離交戈時的覆轍。
不錯,岳離強大的同化、反控之術,哪怕是對於內力略高的強敵,只要對方心念不穩,都能成功實現。
何況鐵堂峽之戰才落幕不久,獨孤至多及得上平素七成——好在岳離也參加了古戍大荒陣,他剩幾成?
既然已失先手,可否搏它一搏,賭岳離只有素日三四成,此刻的獨孤內力不是略高過他,而是像淵聲一樣比他高得多?!
獨孤眼神一厲,這大概是唯一一個可以在十回合內解決戰鬥、救玉兒離開漩渦的辦法!求勝心切,兵行險著,獨孤決意背水一戰,明知岳離想反控他自盡、還將全身氣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和匯聚過去。
「不怕死的小子。」岳離毫無憐憫之情。獨孤的銳意,對照出岳離的莊嚴。
獨孤一時情急,不惜釀成大錯,然而不到最後又怎知是錯?他倔強的心神沒有半分退讓——急不代表輸,不是沒把握!
握劍的手,度勢的眼,制敵的心,筆直一線,合而為一,堅定不移。
雙劍交迸,電光四濺,狂風怒號,震耳欲聾,頃刻,整座雪山都被殘情九天的鋒芒覆蓋,天幕忽明忽滅,流雲突變急湍。
兩道真氣轟然激撞,眼看著殘情就快突破九天防線,卻在這電光火石,猛然調轉方向刺向獨孤自己……
一瞬驚醒,血流如注。
賭輸了,古戍大荒陣里,終究獨孤是宋軍主體、而岳離只是金軍增援,所以註定獨孤消耗更多。
不僅僅是內力,還有劍法,岳離分明也出乎了獨孤的預料:
必須承認九天劍臻入化境,就像那風煙境的夢,憑人力無法左右,
而獨孤已經竭盡所能平復心緒,用的正是決戰平涼時擊敗岳離的封神之招,並且輔以天山劍法保駕護航——
然則巔峰之人哪個不是遇強則強,當獨孤劍出天山,岳離豈能不去提升突破?
便借今日此戰宣揚,縱使神力,我岳離也能收降!
實際獨孤對林阡說高手堂廉頗老矣的時候,就已經將岳離低估。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獨孤清絕的曠世劍招,確實曾跳出了九天劍的迷霧,如陳旭所言就像立在了山巔俯瞰。
但這迷霧負勢競上,又升騰蔓延到了更高,霎時,日星隱耀、山嶽潛形……獨孤不能知己知彼,作繭自縛,毫不冤枉。
殘情劍如岳離所願狠狠扎進了獨孤的胸膛,鮮血淋漓的同時,整個世界只聽得見玉兒那一聲慘呼。
她,其實是關心著他啊……
那早被斬成了碎片的往昔,忽然被這聲慘呼拼起,雖然還斷斷續續。
能隱約看見、卻夠不著那個正在被東方雨、黃鶴去等人圍剿的玉兒,
和他一樣,從懂事起就要背負一個沒落家族復興使命的玉兒,
任性的,美麗的,強悍的,但又依賴著他的玉兒。
緩得一緩,鑽心的疼使他更加清晰,他不能就這麼倒下、倒下玉兒也不能活命,所以負隅頑抗,堪堪抵擋岳離追擊的又一劍,卻站不穩,血滴成線,腳下冰雪全被染化,四圍觸目一片殷紅。
「你輸了。」岳離的九天劍境,豈止對萬物兼容並蓄,分明已將萬物驅遣、奴役!
「倒下才算。」雖然讚嘆,不代表認敗,他到這瀕死之境、視線模糊,還在努力看岳離破綻。
「別不信命。」岳離冷冷一笑,看出他全力反擊,恐他迴光返照,於是不敢怠慢,傾盡心力封鎖。
「我不信命。」這句不是回答岳離,而是在對獨孤殘、對肖逝、對玉兒明志。
「獨孤,放棄她吧,只要練成第十層。」是獨孤殘,剝奪了他的故鄉。
「獨孤殘永遠都不明白殘情劍的真諦,殘情並不是純粹徹底的無情,相反的,是必須有情,然後割捨而斬斷,方能領悟開拓、取得那非凡成就。要先拿起,再放下,所以才能超脫。」是肖逝,凍結了他的年華。
「放過我,省得浪費大家的時間。」是玉兒,羈絆著他的命途。
沒想到失血過多神志不清縈繞在耳的還是這些雜七雜八的阻撓,
這顆過分堅硬的心,險些也被磨損殆盡,
「玉兒,如果我們也是悲劇,那麼我也要在最後一刻將它挽回!」獨孤清絕你可聽得到你自己的聲音,你自己的誓言,你自己的壯志,現在啊,現在就是最後一刻,是聽他們的,放棄?放下?放過?才能自救才能活?還是、不要那麼可笑地活著!
「後會無期。」岳離一劍裂雲斬空,最後一次將獨孤反控——只需送他上路,便能折斷林阡最堅韌的一翼。
獨孤清絕殘情劍毫無保留出手,出手伊始便自負狂笑,龍吟虎嘯:「玉兒,誰能贏你獨孤哥哥!」
這「殘情弄玉」,原是獨孤清絕最平凡的一招,人力而已,所以岳離怎樣都贏定。
誰想這致命一劍,卻在岳離即將得手的關鍵時刻戛然而止,
便在這交纏剎那,殘情忽如劍死燈滅、寂然無息,消失於九天劍原本鋪天蓋地的封殺之下,
才剛錯過,陡然卻有無窮劍意拔地而起,重聚於岳離所有氣力、注意力之外,迴轉,絕殺……發生了什麼!
霧漫山岡,劍出寒通,流光電逝,驚天動地。
玉兒,要我怎樣才能說服所有人,你與殘情不牴觸,擁有你,不放手,我這劍意也能通透?
就用這有你有我的一劍、凝結半生苦思的一劍,來與天命抗爭,如何!
也許,最適合殘情劍和回陽心法的,確實如肖逝所說,是經歷過、掙扎過、捨棄過而最終參透,但那捨棄,難道一定是冰冰冷冷說不想就不想,為何就不能是——想不念還掛念、斷也斷得牽絆、連卻連得糾結……重逢,本該是最圓滿、最快意時,卻也最傷情、最悲殘,正如這漫天冰雪和千軍萬馬不能阻礙他們釋懷,便像這紛擾從來不肯結束天永遠不能亮起來……以上種種行為和心情,最貼合劍主我,獨孤清絕。
難道不該由殘情劍法和回陽心法來妥協,被磨合,接受這「捨棄」被我的重新定義!
拿起過,放不下,藕斷絲連著,所以傳遞到劍上的意念,是若有若無、時斷時續、殘損缺憾。
那不就是殘嗎,殘念、殘識。
殘情弄玉,不是獨孤最亮眼的一招,卻一定最熟悉、能最快地施展、最徹底地貫徹。
臨危獻世,不僅和平素同樣表面殘缺不堪,更還像靈魂和軀殼相離那般,凋零、支離、碎裂……
自然有化為無,自然乍去還來,清風吹空,纖雲四卷。
事先誰能想到,獨孤清絕能劍境通明。
於是乎太不湊巧,九天劍這件專門同化人心念的神兵,遇上的竟然是一個心中唯余殘念之人!
殘念,那不是完整的物,岳離捕捉不到,別說沒法反控,根本無從拆解。
逆光碎世之手,如何去捕捉這逆天碎命之魂!?
而這些殘念,非但能正對著岳離的反控之術打破,更因為契合殘情劍譜的妙處,而使獨孤衝破和鞏固了回陽心法的第十層,一瞬,獨孤看清了岳離的所有路數,壓抑了多時的雄厚劍氣,井噴一般對九天劍境迎刃而上、長驅直入。
恢弘與逍遙兼得。
加之岳離被聲東擊西,胸口全然沒有防禦,竟不可思議地被殘情劍輕鬆穿過……完敗!
遙想山*東之戰,鄭王府合力攻殺時所用的絕命神網,林阡狀態發飄時自創的萬寓於零,都是能與岳離持平的「烏有之物」,而今時今日,獨孤只憑一個人一隻手,在內力相當不曾爆發的情況下做到了將他勝過。
「天尊!」勝負驟然輪換,快得難以置信,這場面好像似曾相識,卻又是從未有過的恐怖,前去扶岳離的黃鶴去心驚膽戰,只覺得岳離如果還能活著,從此戰開始便不會再有追平獨孤清絕的機會,因為,獨孤就像是他岳離的克星一般,那迷霧才上一寸,這山巔又拔高一丈!
岳離神話宣告破滅,放眼金宋劍壇,屬於獨孤清絕的霸主時代已然到來——萬萬使不得!
東方雨見此劇變,直接撇開胡弄玉便朝獨孤這裡強攻,獨孤才將岳離打退、還未緩一口氣,東方雨和徒禪月清等數十人就又一擁而上。胡弄玉大驚、當即飛身追前,攜劇毒打退徒禪月清等蝦兵蟹將,同時持無影劍往東方雨橫掃。冷不防,黃鶴去絕漠刀卻從後砍來,對準了她毫無防備的背脊。
無影派的劍法向來只攻不守,所以胡弄玉從來不顧背後。
「你叫玉,我叫寧,寧為玉碎。」十歲那年,獨孤寧便說過這話。
快三十歲了,還是一樣——你從來不顧背後,我就是你的背後。
後心也被正中一劈,獨孤清絕滿足一笑,左手劍盪東方雨等人的同時,拼著最後一口氣,右手籠罩進了黃鶴去以及還在衝殺上來的百餘人馬,蓄勢已久,厚積薄發,只聽轟一聲震響,積雪之山竟致坍塌,大量雪塊雪球夾雜著血污順著山體崩裂而下。
無數高手、將帥、梟雄,盡遭這雪崩擊落、傾覆、掩埋,包括岳離和救援岳離的高手們全都被捲入其中,不可一世的,飛揚跋扈的,老謀深算的,轉眼全都消失不見。
須臾,這絕頂乃至整個人間都只剩他和她兩個人,而且隨著這滑坡也正沉降,只是她還抱著他拼命地不肯墜。
「……」獨孤筋疲力盡,說不出半句話,卻知道沒必要解釋。
在雪崩的第二刻她本能護住他,所以到現在她臉上身上都沾滿了他的血。
說什麼都是多餘的,生死關頭才能發現一個人的真心,她先前,不過是嘴硬心軟。
她一直在抽噎,同樣是半句話都說不出……哭得狼狽失態,還是容顏絕世。
他笑著,在漫天風雪裡,將一根釵插進了玉兒的髮髻,
世人都說,千古以來都為紅顏,因你,我也免不了俗。
「姑娘有眼光啊,這鳳釵可是我家祖傳,姑娘喜歡就……」稻香村那個擺攤子的老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釵頭有鳳,玉兒一定喜歡。」同一天,站在老嫗的攤位前,他一眼就看中了玉兒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