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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不能自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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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語一出,官軍在場者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幾個更對天驕露出不敬神色,吟兒聽著看著強忍著怒火中燒,天驕那麼穩妥的計劃因他們全盤失敗,非但沒有對他們追責,還日夜操勞為他們收拾殘局,他們居然倒打一耙,是可忍孰不可忍?!吟兒忍不了心頭火,一把就將那聲音的源頭給揪了出來狠狠摔在地上:「錯不了,就是你——」反手就抽了聲音的主人李先生響亮一耳光:「再敢胡言亂語,殺無赦!」

那李先生臉上瞬間五道紅印,跌坐在地驚魂未定,顯然是被她氣勢嚇怕,吳曦一驚,急忙前來扶他:「盟主,豈能動手打我軍師?」

「他答錯了,必須重答,那日罪責,何人擔負!」吟兒厲聲喝問,硬是將吳曦蓋了過去。

「他,他們……」李先生驚弓之鳥般,縮在吳曦懷裡,卻還嘴硬,「那些人是金國奸細,本就十惡不赦,死得慘些,有何不妥?」

「然而你可知道,正是你們這般激進,又不作任何示警,才坑害了周邊百餘無辜?」吟兒對吳曦視若不見,拎起李先生的衣領。

「可我,也沒想到,他們會看到那激進之事,還效仿……」那李先生嚇得腿都軟了。

「做事之前,連後果都不想嗎。」吟兒冷笑,貼近他的臉,嘲諷,「『軍師』?」

「我……我們,錯了……錯在,不該激進,害,害了這麼多人命。」他手腳發抖,聲音發顫,服軟才被她放下,過程中一直注視著她惜音劍。

「答得好。那就以命抵罪吧。」她一劍迅出轉眼鎖定吳曦,徐轅等人皆是始料未及,望著離她毫釐的吳曦咽喉,心驚膽戰。

「你敢殺我!?」吳曦驚懼,音都變了。

「誰還記得郭都統。」劍鋒雪亮,她輕聲說罷,眾人噤若寒蟬,無一膽敢靠近,緩得一緩,聽天驕輕聲道出一句「主母息怒」,眾人才都像找到主心骨一般,跟著天驕紛紛求情,見禮的下跪的趴下來的,各種動作,應有盡有:「盟主,都統他,並不知情啊!」「都統是無罪的!」「即使有錯,也只是約束不力,罪不至死!」「盟主啊!」

很有道理,她當然殺不了吳曦,於是示出轉圜:「當晚做出那齷齪事的,都有何人?由他們代吳都統伏法。」

俆景望、姚淮源等人趕緊回憶、指證,當晚到底有哪些人對那女奸細死後還侮辱的,電光火石間就羅列了一整排官兵。

「全在這裡了?」她問。

那一整排官兵都屁滾尿流,跪地求饒:「盟主饒命!」「盟主,小的知錯!」「是李先生先做,我等才敢啊……」

吟兒眼神如冷電般回掃向李先生,無比凌厲:「是這個李先生?」

「是啊盟主!」「那女奸細……雖用的是我的劍,卻是他親手殺的啊!」官兵們為保命而指出賊首。

「始作俑者,虐殺戰俘,連累無辜,罪無可恕。」她眼中唯余殺意,硬是將李先生從吳曦懷裡拖了出來。

劍光一掠,她和林阡一樣說一不二。

「不准殺他!」吳曦陡然清醒,一躍而起,「你如何能殺我軍師!」

為時已晚,她還是不由分說當著他的面處理了李先生,他遍尋蜀川才找到的參謀,這些天令他難得體會到了對徐轅的上風……吳曦攥緊拳卻無法發作,無能力發作,唯能忍,忍下去,然而李先生身首異處、而自己也威望全失,如何不對她鳳簫吟恨之入骨!

「其餘罪犯,都杖責一千抵罪。」她不想讓他們痛快,於是直接說了個大數,「一杖都不准少。至於吳都統,約束不力,即刻出谷思過。」

吳曦一絲氣都發不出,終究被親信們連攙帶抬扶走,徐轅蹙眉,只覺吟兒這麼做會有後患——雖然如此,倒也快意。

「天驕,可將這個李先生的頭顱掛在事發地。」直到她說出這麼一句,他才意識到她想做什麼,原來不止快意恩仇嗎。今天吳曦被她這樣羞辱,不用宣揚都事傳千里,而李先生,正是那漏網奸細想著要生吞活剝之人。他們雖不清楚奸細之間具體的血親關係,但從華子榆被報復的程度上也能推知一二。

事發地如果放兩件東西,只要那奸細還在短刀谷里,便一定會去——如果放女奸細的屍體在那裡,只會激怒他,能放卻也不能放;而李先生的頭顱,卻會擊傷他,能且僅能放——如此,賊可擒也。

義軍官軍幾乎所有首領都在當場,看見了鳳簫吟對罪魁禍首的處罰,無論親盟軍的還是站官軍的、熟知盟主的或第一次見她的,但凡有良知,都對她肅然起敬。

宋恆也在其中,看見那李先生伏法時,忽然覺得胸口也沒那麼緊了。有些仇恨,涉及人性,不可原諒,一定要報了才解氣。

「不愧主母啊。」宋恆這才有些欣慰,不經意間後退一步,剛好踩到身後武將的腳,下意識地說了句抱歉,轉過頭看卻是李貴,喜不自禁:「李將軍,你回來啦!」

這李貴是興州之戰與他私交甚篤的官軍中人,也是林阡認可他為官軍義軍紐帶的標誌,後來隨莫非一併出征隴右,一晃便經年。再次在短刀谷遇到他,宋恆實在是又驚又喜,當即忘卻煩惱、想拍他肩膀問他建功立業的滋味如何。

哪想到李貴正眼都沒瞧他,只不冷不熱哼了一聲,半步沒停就走了……

宋恆一顆熱心又涼了半截,不知這聲「哼」到底傳達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愫?因為有了戰功就看不起自己了?不,李貴不是那樣的人。因為知道自己連累主公的事,對自己不忿嗎,還是知道自己連累天驕的事,對自己不齒嗎?連累,連累,為什麼你宋恆總是連累別人!

完全不能原諒自己,又深陷那自責和埋怨中不可自拔,身邊熙來攘往真是吵得要死,巴不得他們全消失了才好!他遠遠望著鳳簫吟威風八面的樣子,想到雲霧山比武自己幾乎和她平起平坐,現在卻一個釋亂一個添亂天壤之別,不知被世人怎麼對比、看待和笑話;他忽然好像看到未來,未來他又把這個鳳簫吟也連累了似的……頓時橫生一種強烈的恐懼。

忽然之間,四周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好像所有人都從自己身邊疏離、聚集到了天驕和鳳簫吟那邊去,明明是如願以償給了他清靜,可他心裡更加不舒服:「呵,都不喜歡我……也罷,都遠離我的好,免得被我禍害……」可能他想多了,也許根本就不會出現他最害怕的那個「九分天下宋恆害了三足鼎立」的笑話,因為若干年後人們可能都不記得九分天下里有個叫宋恆的……倏忽之間他像被掏空,只聽得到自己脆弱的心跳。

熱鬧他嫌吵,安靜又怕冷。

不知是怎麼回到駐地的,路過誰誰的眼神都寫滿了對他的失望、痛恨、氣憤,尤其是失望,他最不能忍,最不願見,一時氣得想哭,直接進屋把門摔上:「失望就失望好了!難道躲在自己家裡、事還找上門來麼!」

孤單坐地,將頭埋膝,一心一意做鴕鳥好了!這幾日就閉門不出,我宋恆誰都不見,免得做不成功臣、還做了禍首。

然而門摔得太用力反而沒關上,窸窣聲起他聽見有人正向他移動。正忙於修補自尊的他,滿含熱淚的眼睛哪裡能容人看見,吼道:「出去!」

「嘻嘻!」熟悉的笑聲,已就在耳畔,他慌忙抹淚,抬起頭來,只看到一張明媚的臉。

「夫君,你真的回來啦!」她笑著將手裡的酒一提,「來,來慶賀,我義父總算出關啦!」

蘇慕浛,這女子的容顏太難忘,如果不是因為心智問題,她這張臉絕對是個迷死人的妖精,一如她的姐姐。

看到蘇慕浛,他瞬間組織起幾個詞彙,曹玄,華子榆,賀蘭山……

原來曹玄今天結束調查嗎?難怪慕浛這幾天都不在,也完全不知道子榆的事……

她真是一出籠就提著酒來找他玩,玩,可是慕浛,也許誰都回不去了。鼻子一酸,又有點難過。

「你怎麼啦。」她看他低落,一邊使九牛二虎之力開壇一邊問。

「沒,沒什麼。」他嘆了口氣,心想也許能找她傾訴,反正她也不懂:「被主公罵了,心情不好。」

「啊!千萬別鬱悶啊!」她一臉心疼的表情,「你主公他那麼忙,也有糊塗的時候吧!」摸出張餅來,掰了一塊給宋恆,笑嘻嘻的,「夫君,我信你,你一定沒錯!」

宋恆覺得還真有些餓了,接過餅來吃了一口,感覺真是人間美味,心裡也湧出一股暖流,此番回谷他連蘭山的正臉也沒見到,都快忘了蘭山長什麼樣子,自己出事她居然不聞不問,連來見他的閒暇當真都沒有嗎,竟然這麼久了還在生他的氣?反而在他最悲傷的時候,安慰他的人是蘇慕浛……

忍不住追問自己,當初,想追求的到底是蘭山還是慕浛,還是誰也不是?若非被楊宋賢、功名叨擾,或許他和蘭山現在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

「慕浛,為何對我這麼好?」他勉強說服自己那個答案是慕浛,所以認真地問慕浛。

「夫君……」蘇慕浛的臉霎時紅得像蘋果,「親了慕浛啊……」

宋恆瞬間泄了氣:「什麼啊!那是一時衝動而已!」

慕浛眼眶水汪汪的突然全是淚:「可我喜歡看夫君舞劍啊!」

「我又不是個舞劍的!」宋恆氣呼呼地啃餅,還是覺得蘭山靠譜,目前只是冷戰並未分手,也許只是許久未見才沖淡了感情,轉圜之後還能回暖和進展……這慕浛還是算了算了。

「可我很喜歡和夫君玩啊!我,夫君,蘭山姐姐,明明可以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她自以為是地表白,看他只顧吃不答話,一把把餅搶回來,酒也不拿,哭著就朝門外跑:「哇!夫君不負責!」

「哎!」宋恆站起才想追,腳又裂開似的疼,探頭到門口,慕浛已跑得無影無蹤,「這大小姐,平日裡也沒見有輕功啊。」搖頭苦笑,回到屋裡,一邊喝酒,一邊繼續當鴕鳥。

一醉方休,睡得迷迷糊糊,囫圇一夜就過去了,突然聽到門口厲聲呵斥,聲音特別耳熟,好像是……曹玄?隱約喊著什麼「交出來」,他雲裡霧裡地爬起身,惺忪揉眼去開門。

才一打開,他就被一拳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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