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2/2)
「百轉千回?沒給提點?!我都製造機會、讓老臣們主動迎上去噓寒問暖了,這樣他還看不出來!」林阡薄怒。
「然而為何你不直接開口說?車輪戰的過程里。你哪怕開口提出一句老臣們,也好過我最後間接說十幾句廢話。」吟兒道。
「指教那麼明那還叫提點?他就是沒受過挫折,不經點打擊、不自己參悟,根本就不會懂長大,將來如何堪當大任!」林阡的意思,就是要他自己悟。就是要他辜聽弦達到那麼高!
聽他提到將來堪當大任,吟兒才終於明白了一些,「好吧我懂了,這麼說來根本不是鬧翻的,更該是送出去磨練了吧。」吟兒笑起來,轉身正色說,「不過,也不要拖得太久了,你可能不知道,思雨不像別人想像中那麼堅強,若是聽弦真的執拗著不回來,她再想不開出了事,這磨練反而就成了反目的開端。」
「思雨出了什麼事?」林阡聽出端倪,吟兒見瞞不住,當下把思雨的事說了,林阡長嘆一聲,「確是委屈了她。」又道,「縱然如此聽弦也不回頭,脾氣真是夠犟。」
「說到底,最後還是希望能看到一個脾氣磨平、認錯低頭的辜聽弦?」吟兒笑,想最後和解的場景,估計還是那樣吧。偏偏辜聽弦還真難低下尊貴的頭來。這可不是一般的難辦。
「不是讓他徹底放棄自尊,是該學著正視錯誤、收斂脾氣,人的成長都是來自於承認。」林阡搖頭,「今日你也見到了,對他忠誠的多是老臣,換句話說,不過是看在了其父其兄的情分上、不忍少主就這樣孤苦伶仃,真正對他信服的小輩們又有幾人……毋庸置疑他的才幹出類拔萃,可是他的威信卻在坐吃山空,他和盟軍將帥們從來都難處,所以越強悍反而越容易被黨同伐異,從前范遇戴宗,如今耿直沈釗。他卻從來不肯反思,這些不光是別人忌才,也有他自己太趾高氣昂目空一切的緣故。我也不可能照顧他一生一世,所以該嚴的時候還是得嚴,免得放縱了這種恃寵生嬌。他的脾氣,就從這一次、他和老臣們之間改起。」
吟兒這時才完全懂了,若不是趁著看小牛犢的契機與他挖心掏肺地長談一次,根本不知道他對辜聽弦有著這樣長遠的打算和苦心。
這當兒,小牛犢聽他倆談話內容,好無聊好無聊哦,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去睡吧。吟兒。」林阡看時候不早,說。
吟兒點頭,正欲離開,不想眼前一黑險險栽倒。竟和城樓上一腳踩空時如出一轍,林阡大驚之下急忙將她拉住扶穩,同時已一把將她手腕提起……吟兒視線漸漸恢復,和他一起看清楚了,這一道雖然輕淺卻終於停滯在手腕的淤痕……吟兒抬頭驚恐看他。臉色驀地變成慘白:「陰陽鎖……?!」
林阡早已給她診脈,世間還有誰比他更熟知這種脈象:「何時有的?!」質問語氣,他以為她早發現了一直在瞞著他。
「……就是今天……就是、適才……」吟兒心中一顫,六神無主,她實在沒想到,原來陽鎖還在世——近半年來陰陽鎖都從來沒發作,她曾以為,對方很可能遭遇了什麼不測,雖然她也覺得對方無辜,卻終是自私地慶幸自己活著。
敘說之際。聲已發抖,一年前的回憶重新襲來,她怕林阡又會像對小牛犢那樣對又一個孩子,這回,吟兒也再沒藉口:「好在,好在發作較淺的……」吟兒喜看那印子忽然又消去,覺察出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
「這麼多天一直沒發作,偏巧今天才發作……?今天,發生了什麼異乎尋常的事?」林阡心亂程度不亞於她,偏在這一刻還保持著清醒頭腦。
她一怔。他說,「你今天,遇到了紅櫻?」
吟兒醍醐灌頂,恍然原是紅櫻?!是啊。當年她和紅櫻患難與共水深火熱多少回,要說機率也該是她,郭子建等人在隴陝尋找那麼久,莫非就是忘了往這個方向去?也有可能紅櫻一直躲著盟軍眾將……
「不!」吟兒一驚回神,急急拽住林阡衣袖:「不是她!」
「無論是不是她,我都不會為了你去殺。」林阡知道吟兒說什麼。因此對她如是承諾。
「可是,也不要對任何人說,我怕,你不殺,別人會去殺。」吟兒蹙眉,「她孤苦無依了那麼久,方才有一個關心的人。」吟兒越來越覺出對方真是紅櫻,只有紅櫻那樣的俠義心腸、生存環境、自我照顧的能力、隨遇而安的性情和心境,才會強忍了陽鎖這麼久時間。
「嗯,一切只是推測,我自不會告訴任何人。」林阡每句都是順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為什麼不說別的話?」她害怕地試探著。
「何必說,說萬句你也絕對不會聽我。」林阡嘆了口氣,看向小牛犢,「只盼你記著,它才這么小。」
她萬萬沒想到,小牛犢會成為他的人質和要挾,一時之間,噙淚說不出半句話。只能任由他攔腰抱起、放在榻上,兩個人從始至終對視,深邃的愛意里卻摻著對抗。
「會渡過去的,小牛犢可以,小虎妞,也一樣可以。你啊你,別總是和孩子們過不去。」她強顏笑,拉他的衣袖,試圖喚起他的柔情。
「吟兒,我想一生一世都這樣順著你,卻怕你與我這一生一世太短。如果可以,我願將我二人的壽命加在一起平分。不知你願不願意、把屬於你的那份加長?」他俯下身來,深情凝視她的臉,眼神中卻是她無法柔化的堅硬。
「如果陰陽鎖是因為距離……那我以後,和紅櫻,老死不相往來。」吟兒流著淚,把臉轉過去,過程里始終掩腹護著小虎妞。
「一條路走到黑,九頭牛拉不回,你和辜聽弦一副德行,你才是他的師父!」林阡早知說了白說,慍慍轉頭起身。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呆在屋子裡,一個床上躺著,一個窗口站著,背對背一句都沒交流。
簾外秋雨泛濫。
靜默中,將這雨聲聽得久了,節奏竟也能找到規律,她心緒漸漸平復,正思索著如何挽回,就聽他好像移步要出去。
「做什麼去……?」她一驚轉身,他已推門出去:「找樊井。」話音未落,腳步已遠。
「啊……樊大夫他,在川蜀……」她哭笑不得大聲喚他回來,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門外卻已沒音了,她急忙起身去門口,剛把門再打開,就見他已經回來,卻低著頭臉色沉重目中微紅。什麼是捉襟見肘?瀚抒和陳鑄一同犯境沒見他眉皺一皺,她和徐轅的傷病竟令他如此無助。
那時他一聲不吭背上還被雨打著卻在門口就將她抱緊了不放,她只能拍著他的背安慰說,會好的。
是,會好的。一定要在不傷害吟兒身體的情況下、找到能夠救助她的辦法。林阡不希望洛知焉的悲劇重演到吟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