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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殘憶追舊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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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牛彈琴,吟兒還在研究這些字呢。柳月的才女氣質,多半傳給了藍玉澤去。

推開門進得這間屋舍,倒是有一些意料之外,如果說外圍再怎樣僻靜,都未刻意匿藏柳月和完顏永璉的才情,那這屋子的內部構造,卻真真正正是尋常農家的,沒有任何特色可言——簡簡單單一桌、兩凳、一紡車,再配上個陳舊的碗櫥,返璞歸真到男耕女織,教人怎樣也不會相信,住在這裡的是號令天下的王爺和王妃。

「果然一邊品丘壑,一邊在當老農老圃。」林阡嘆。

「那是,再風雅的人物,也是要吃飯睡覺的。」吟兒……確定是屬牛的。

「鋸浪頂上,依稀也是如此擺設。」林阡憶起自己父母的生活,雖然玉紫煙有可能只是雲藍的填空。

「不,這裡比鋸浪頂少了件東西啊。」吟兒奸笑,搖頭。

「什麼?」林阡一愣,察覺她一臉淫蕩。

「少了張床。」吟兒邪惡地笑。

「嗯?何必要床?」林阡自顧自地說——你們兩個大俗人大淫人,你們能不能不要破壞這意境!

那時吟兒還沒聽出林阡的意思,拉著他直接往後門走:「傻子,必然不止一處,再往後探索看看!」

吟兒適才看見這裡幅員遼闊,想坐落在這裡的屋宅肯定不止一間,不可能每間都是一個風格,那麼單調住在裡面肯定會被悶死。再者你外面寫了對聯橫批,裡面卻不放點琴棋書畫,「調素琴、閱金經」,也太不夠意思了。

於是拉著林阡從後門走出,一口氣經行了隨後相鄰的好些屋舍,不過令吟兒失望的是,這些屋舍都平淡無奇,除了比第一間稍微修繕些沒那麼破陋之外,內部的格局都和第一間是一模一樣的。

林阡心中暗暗警覺,這十幾間屋舍擺設近乎一致,很可能是柳月有心為之。稍不留神,就可能迷失其中。故而從第三間開始,林阡就已經在默記方位與布局。

好在每一間屋舍所坐落的院子風格稍有相異,且各自都有楹聯對應著門前景象,如「奇石盡含千古秀,異花香動萬山秋」的庭院內,必然山石、花卉比其它多一些;而寫著「坐石可品泉,憑欄能賞花」的小園,則假山中開有淵潭,洞壑幽深,泉水明淨少許,那間園子裡,也在角落處多了一隻紫砂壺,供以品茗之用,不仔細看,根本意識不到。再走到一處寫「柳塘春水慢,花塢夕陽遲」,走進那院子豁然開朗,果然是詩中風景,連光線也恰如其分。遠處布景如立體,近處空間似詩畫。柳月啊柳月,真乃神仙也。

林阡把這些楹聯的次序熟記於心,如此路徑也就不會出錯了。初時吟兒看他背誦還不明白,後來才懂——要是她一個人現在再往回走,保管會走岔了路鬼打牆。畢竟,第一次來,景色的不同點太少太微妙,地底下方位感又差……

「好在你也是個細作、熟知我娘的心理。否則我一定在裡面繞圈子,休想找到爹娘的情事。」吟兒笑靨如花。那時林阡想,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他也是要陪吟兒去的。吟兒因為他已經無法認祖歸宗了,怎可以連這點小小的想法都不能滿足她,哪怕她現在是出於沒良心的八卦心態,何況她不是。

輾轉了約莫一里路,院落風光與前面迥然,竹樹花石少了些許,卻有更合遠景的田園風情,配置有漁舟、水車、梯田等等,使人大感「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意境。吟兒咦了一聲,這是她剛剛看見在畫卷里的,想不到就片刻功夫而已,她現在已經和林阡一起在融入畫中了。

隨著路徑的越走越深,那門聯上的字跡也逐漸不那麼潦草,只怕是融於情境,筆鋒婉轉含蓄起來。但仍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爹他,竟能精通這許多字體,冶於一爐,猶拍古人之肩。」林阡由衷贊,可見完顏永璉,是怎樣的精通漢人文化。

「怎麼?」吟兒不解。

「他的字,著實有大家風範,配上你娘挖池堆山、疊石理水的本事,這地方儼然不是簡單地道了,實在是一座地下宮殿、微縮園林。」林阡說。

「嗯……庭院確實都很美,景色也借得很到位。可不足的是,屋舍的內部構造,每間都是一模一樣的,單調了些啊。」吟兒嘆,「世人皆如此,喜歡塑造些光鮮的景觀,卻忘了旮旯里還一塌糊塗。娘她一定不是那麼俗,可能是為了設置迷宮,不得以……」自顧自地說著,看眼前這一幅對聯,「『你共人女邊著子,爭知我門裡挑心』……咦?這個對子,是什麼意思?」

林阡一怔,悟了出來,笑:「你娘她,預知到了你此刻的心思。這個對聯,是個謎語。」

「謎語……」吟兒默念。

「上聯是『好』,下聯是『悶』。」

「好悶……?」吟兒一愣,笑了起來,可真說中了她現在的心思。

「看來從這間屋子開始,就內外一樣充實了。」林阡說時,吟兒抬頭看這屋宇,確實比先前見過的一些要高敞得多,不知是因為接近邊緣,還是周圍亂石山林掩映,總之一眼還沒看到邊。

林阡上前兩步,本是存了十二分的警戒,正待打開門帶吟兒一起進去,突然之間,縮回手來,滿頭冷汗……

「怎麼?」吟兒一怔,察覺出他的異樣。

「這……這不是……」林阡中邪一般,吟兒一驚,代他來推門,忽然也定在原地,這哪裡是什麼屋舍啊,這……明明是……晾在這園子裡的一幅畫罷了!

這園子裡,除了假山,水池,曲徑,拱橋之外——沒有屋舍。

有隻有這種經久不壞的畫紙,而已。

就仿佛柳月在這裡嘆了句「好悶」之後,出一幅畫戲耍了一番二十年後的來客一樣。林阡和吟兒對視一眼,驚詫不已,是思維定勢覺得這一間肯定是屋舍嗎。不然為什麼站得這麼近,存了這麼多防備,都沒看清楚這屋舍原是被畫出來的?!

或是作畫的人得天獨厚、畫技已臻入化境?直找到這幅畫的邊界看落款,原是「凌雲筆」這個畫師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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