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丈夫何事足縈懷(2/2)
「那已是後來的事。」妙真急道,她知事件不巧。林阡點頭,正待說那是楊鞍受帥帳相殺的影響,國安用又開口:「我來告訴你們他叛變的初衷,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迂迴,他就是為了爭權奪利,他本來就是想投降並依附金人的,他想倒戈相向剿匪立功,只不過,金人看不上他,用了他一次就將他扔了而已。他沒想到會這樣,兩面都不討好,被金軍甩開了當然不會再回去,所以才想方設法、裝成好人、裝成無辜要回來……
「他抓住盟王說過的『會給叛將改過自新的機會』,他鑽了這個漏洞,知道只要對盟王表現出懺悔,盟王就可以給他機會,那他就可以前事不咎、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回來,過程中欲擒故縱半推半就,更可令盟王對他讓步、什麼責罰都不給……他想得真美,可是他真的懺悔了嗎?
「盟王或許要對我說,他真的懺悔了,是啊,他對天驕真是不錯,天驕在金方一次沒醒,在他這邊卻好轉了。可是天驕真的能作證人?楊鞍為了日後說服盟王,會否刻意在當時昏迷沒法判斷的天驕耳邊,說出事先就編造好的各種言論、希冀天驕清醒後幫他說好話?不錯,楊鞍原來一心想回歸,可是楊鞍是真回歸、還是假回歸?」
「夠了安用叔叔,莫再詆毀哥哥,否則別怪我無情」楊妙真眼中敵意頓現,林阡察覺,即刻按住她梨花槍。妙真無力反駁,比現實殘酷的誤解原來是這麼難反駁
「是假回歸啊。這樣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盟王縱容他回來已是一錯,居然還寬容到什麼責罰都沒有……安用實在難以接受……安用曾親眼看著無數個兄弟倒在自己眼前,不止調軍嶺血洗,臘月廿八之後就有……安用怕沒臉見他們,也怕盟王因此失了公道。」國安用真情流露,臉上淚痕道道。
「安用……」楊鞍終於開口,上前一步,「聽我說……」
國安用眼神一厲刀已出鞘,直往他胸口刺,楊鞍躲都沒躲似乎心甘情願,林阡剛把楊妙真堵回去便覺眼前刀光一閃,倉猝來攔只能赤手空拳,握住刀鋒時刀尖已然刺進了楊鞍心口:「楊鞍,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紅還是黑」
楊妙真大怒,梨花槍瞬即也直抵他喉間,林阡右手持短刀將她打開,左手亦直接把刀拔出來,營帳中鮮血四濺,當此時帳內外軍兵齊來,見出了這等情況不知護誰,緩得一緩國安用大喝:「將楊鞍殺了」林阡反手將他推倒在案前座上,同時點了妙真穴擱在身側,力道凌厲,瞬間之事。
「都先退下。」林阡扶楊鞍坐下給他裹傷,並對兵士們下令。適才聽國安用要殺楊鞍眾將士都驚詫之至,又不敢忤逆了當家的意思,正不知如何是好,聽得林阡這話,都才有了定心。這插曲發生得突然,只見帳中幾人除了林阡之外沒有一個不是激動的、憤怒的、頹廢的,獨獨林阡是正常的,他們當然聽他。
「安用……我,我願以死謝罪」楊鞍淚已縱橫,妙真急道:「哥哥,別被一兩個人的歪心思就左右了國安用他會這麼說,他自己才不是好人」
只是這話說得楊鞍更加羞赧,痛徹肺腑腰已彎曲在座上:「我……我對不起紅襖寨,死罪難免……」他對不起紅襖寨,他最愛的人和事,他偏偏傷了它們。先前對林阡,他還一次次不怠以最惡劣的心思忖度……
「哼,你不會死的,他護著你,不會讓你死」國安用淚也在流,實則這些話堵在心裡不吐不快,可是說完了卻空空蕩蕩,好像也想起了前塵舊事,也許也後悔對他言辭過重,然而,不肯鬆口,因為楊鞍奸險的可能性太重,楊鞍的過去不能為他的現在洗白,只有他死才能證明他的清白。
「我……不會教勝南他為難。」楊鞍說罷,似已握刀,林阡發現,強行奪過,扔開老遠,笑而稍帶慍怒:「鞍哥,看來還是沒有相信我。」
「勝南……我……」楊鞍半昏半醒,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仍是一貫的氣定神閒:「安用,鞍哥既願意以戴罪之身回來、面對日後種種可能的指責和罪名了,可見就已經根本不在乎權位。爭權奪利之說,還成立嗎?」。楊妙真一怔,是啊,怎麼沒想到從這句話反駁。
「你說鞍哥是為了爭權奪利投降金人、只不過不幸被金人拋棄。那就奇了,金人一貫奢望能對紅襖寨招安,好不容易把最難拉攏的楊二當家拉了過去,卻中途甩開他,不是很說不通麼?軒轅九燁那種機謀至深,會這樣做?」林阡問時,國安用若有所思。
「即便軒轅九燁犯渾了,黃摑、岳離、完顏永璉?他們會允許如此?且不說完顏永璉一定會善待鞍哥、加官進祿吸引更多人招安,即便他們想甩開他,完全可以等到將我消滅後再甩開他,不必臘月廿八拉過去,臘月廿九就翻臉。」林阡道,「只有一個原因,鞍哥不是存心要和他們合作,鞍哥根本沒有降金的意願。留著鞍哥後患無窮,所以金人沒辦法,只能甩開他。」
聽聽,這個人,為他說話時,哪裡口拙。這個人,總在聽完敵人所有的論點之後才辯論,為何當初自己會覺得,他是理屈詞窮無話可說?楊鞍無聲無息間,悔之一字已侵入骨髓,痛楚難當。
「安用,你我都知道,鞍哥是金軍這麼多年最難拔除的眼中刺,所以他在風口浪尖受到金人的打擊和誘降也相應最多,設身處地,千鈞懸於首而不移,你與我都未必能做到。」林阡道,「十多年前,山東統帥還不是黃摑的那時候,金軍屢屢欺壓我們這些北民,村子裡多少人受折磨甚至罹難,寨子裡也多少兄弟橫死,那時的鞍哥,有過為了爭權奪利而投降金軍、反過來剿匪立功的經歷嗎?過去沒有,現在當然也不可能有,將來又怎會有。」
國安用一直啞口,沒有語言能反駁,楊鞍艱難地抬頭看著他側臉,勝南,已經忘了幾天之前鞍哥還惡言相向嗎,是啊,這些比起山東之戰來有什麼好縈懷,鞍哥心滿意足,死已不足懼,因為,「前事不咎」這四字,勝南答應了我,而且也做到了。別人做不到,又有什麼關係……
見國安用有所轉圜,林阡又道,「鞍哥真是因為誤解我,才一時糊塗走錯路,如此,前因不像你說的那麼惡劣,他沒有分毫變質,他願回來彌補後果,自然要給予他機會。」
「前因如此,再說過程。這幾個月世事紛紜,但鞍哥要真是險惡、虛偽,林阡此刻恐怕已無命在了。」林阡一笑,壓低聲音,「這麼多年的戰友了,彼此什麼破綻都知道,鞍哥真要害我,把我跟蘑菇的事捅出去,金軍就全都知道了。」這句出來,只有他笑了,大家卻都沒笑。
「你就要斬釘截鐵地說,楊鞍僅是因為誤會你才叛了……」國安用噙淚看著林阡,語氣比適才軟化了不少。
「他確實是因為誤會,誤會我對紅襖寨和對越野山寨……」林阡嘆了口氣,這掠奪者惡名早已遍布金宋,「若非鞍哥寧可犧牲自己的聲名也要回護我的聲名,不至於有安用你對他如此種種的不信任。」
「楊鞍,就算他說得都不錯,你只是因為誤解,那你也該死啊……你身邊這個人,他幫你趕跑了敵人,你卻開始懷疑他……甚至和敵人一起聯手對付他,哪怕只是區區一夜,卻還是合作了」國安用怒淚化為悲淚,「他還是你我都看著長大的,他一次次地給你出生入死,什麼時候都不例外站在你那邊,現在你卻有了這樣的經歷,你教誰還願意相信你說的,兄弟情義啊……」
第3章 丈夫何事足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