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仗義每多屠狗輩(2/2)
他說時不住咳嗽,藉以掩飾淚花,眾弟兄原有恨他的,如今已說不出對他這個人是什麼心情,只是看到他眼裡折射出的自己和彼此時,悔恨者、動容者、唏噓者眾——他們同樣完成不了他不能完成的,比他多走了無數彎路到最後仍在水火,明明可以有出口卻仍固執地停在水火
「我那時候真是害怕啊,怕這分裂無止境,怕我們紅襖寨成為又一支耿京義軍……好在,黃摑阿魯答他失敗了,因為到新嶼和勝南那裡是分不動的」談孟亭瞪大了雙眼義正言辭,再不像適才那樣斷斷續續,「那麼,能不能從那裡轉圜?勝南和鞍兒和好了,二祖和鞍兒和好了,鞍兒和安用,他再也分不動了?」
「寨主……」楊鞍清醒少許,踉蹌上得前來,卻悲痛欲絕、脫力跪在他腳下,「對不起,鞍兒有負所託……」
「回來就好。」談孟亭眼中全是恬淡,「孩子們,我想看到,你們的堅持,終究還是贏了我。」
一片沉寂,林阡看著這當中確實有人在思考、在失神,卻有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的驚慌——驚慌什麼?被看穿了,他們是受人之託故意在鼓動分裂,明顯是黃摑驅狼吞虎之策的尾巴。那幾個宵小林阡一目了然,他知道要提醒國安用下一步對他們留心。
「不能讓他回來楊鞍叛變,手握性命無數,按罪需死,他的黨羽死罪難免,活罪難逃」「寨主,我們當然願意回到舊日的兄弟情義,但是,兄弟情義是他先拆裂,是他先拾起矛攻擊我盾,這一切不能就這麼算。」「不錯,楊鞍黨羽必須伏罪」沉寂過後,卻又有人開口,可怕的誘引和哄抬,使敵對的氣氛瞬間白熱。
林阡蹙眉,飲恨刀隨刻出手,迅疾如電,直釘在第一個宵小的身側,正好那人站在一酒架子旁,霎時木屑四濺,酒罈搖搖欲墜。那人臉色煞白直直看著林阡,林阡斬釘截鐵:「誰再提及黨羽二字,我便認他是黃摑收買。殺無赦」
那人因被看穿,嚇得當時便收聲,霎時反對者氣焰就少了許多,只留下真實的、唯一的反對原因——楊鞍等人可以回來,但不能前事不咎。
「盟王,我家三個兄弟,都被那梁宿星殺死了。」「臘月廿八那一戰,便是楊鞍的手下,害了我手下的兵,這筆帳,一定要算」「是他說兄弟間要不分彼此的,結果他手上卻有我的人命,教人不得不對他劃清界限。如今他想回來就回來,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怕我地下的兄弟不痛快啊。」這些人,說得真情流露,甚而至於淚流滿面。
「對不起,對不起兄弟們……」楊鞍在地上使勁地磕頭,那情景教人看見都心酸。妙真理虧,唯能說,「哥哥只是一時糊塗。」「沒想到會這樣……」「請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只是,妙真的聲音被淹沒在群情中,越來越小。
「盟王,寨主,即使前因、過程都可以不計較,但結果已經註定,他確實破壞了紅襖寨的『兄弟至上』,所犯之罪空前惡劣。即便我們願意他回來,他也必須付出代價。」國安用示意麾下們靜下來之後,轉過身對林阡和談孟亭總結。
「只要弟兄們能合而為一,前仇不記,共同抗金,帶紅襖寨走回原路……願以我之死,祭兄弟情義」楊鞍伏地慟哭。
「死?不過說說而已。」國安用冷笑一聲,「盟王當靠山,他什麼大話都能說」
妙真扶住楊鞍,見他胸口汨汨淌血,泣道:「別再逼哥哥,他已經付出代價了……」
「這點代價算什麼。」國安用悲憫看著他們。
「安用,你給你的兄弟們,想一個好的解決方法。」這時林阡開口。
國安用伸手從酒架子上把那壇沉甸甸的酒拿下:「拿碗來」
不刻,便於眾人面前倒了十幾碗,倒完之後,又當著眾人的面,往各自碗裡都添了些許粉末。那粉末不知何種毒藥,只是對地面隨手一潑,都死了一片植被和昆蟲。國安用的手下們顯然都知道這種劇毒,紛紛色變退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昨夜就是用這毒粉殺傷了梁宿星。
國安用分了每碗少許,卻在最後一碗,將所有剩下的毒粉都倒了進去,舉起,交予楊鞍:「鞍哥,只是付出代價,不一定非要死。這一碗毒,分量我拿捏得極准,不會送命,只是會腸穿肚爛,讓你感受到,被梁宿星殺、被自己兄弟傷,是怎樣的痛苦萬分,你以此贖罪罷兩年之後,若我兄弟們說你的表現足夠了、足夠付出代價了、對得起死去的戰友們了,我自會給你解藥。」
「國安用,你好狠毒」楊妙真大怒,一失神沒止住哥哥,任由著楊鞍上前決絕地拿了碗,妙真驚恐不已:「哥哥,別喝」
「妙真,如此,我心裡的愧疚才輕些……」楊鞍極快地一飲而盡。林阡在側看著他喝完酒解脫的樣子,忽而又想起范遇……但這一次,阡不會容許故事再那樣進行。
「好,鞍哥,看來回來的決心很堅定,也還有與過去一樣的良心和擔負。」國安用淡然笑,調軍嶺群情憤懣這才減緩不少。
妙真眼看哥哥剛一喝完便臉色慘白、雙手捂住肚腹坐倒在地、不刻便口吐白沫痛楚翻滾,便知那毒性確實劇烈,真會教人受穿腸之苦……可是,此刻林阡和徐轅都過去相扶了,妙真卻動不了、雙腿一軟也倒在地上:師父,你明明答應過我,哥哥不會有事……可她也明白,師父需要兼顧的太多……然而,她萬萬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還有這十幾碗,分量較少,是我見你的兄弟們受你影響犯錯、罪過較輕,酌情懲罰。劉全、展徽不在,下次再算。」國安用語氣平和。
眼見楊鞍十幾個隨行各自要上前來飲這酒,也跟他們的當家一樣毫不畏死,妙真慘呼一聲、無力制止。卻在那時,楊鞍將林阡、徐轅以及那十幾個隨行一力推開:「不必了別找他們算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國安用面色一變:「什麼?」
「只需罰我一個便是弟兄們跟著我走錯路已經很可惜,楊鞍不想他們再跟著我一起受苦」楊鞍一口氣又喝了三碗,眾人慾拉住而不得。
「若是再喝,你就藥石無靈、必死無疑。」國安用急道,他不是開玩笑,他當然並不想真的逼死楊鞍。
楊鞍一邊繼續服毒,一邊嘴角滲出黑血,面上早無人色:「楊鞍……早就決心以死謝罪。可是,兄弟們還要活著……復當年……」
「鞍哥,如何這樣傻」林阡將他強行抱住,他還拼盡全力、想伸手去夠下一碗酒,只是那時目光已然渙散,口中不知說了些什麼,慢慢地手終於滑了下去。
寂靜里,妙真艱難爬到楊鞍身側,淚流滿面:「哥哥……」
「鞍哥,以死謝罪,是清白的。」「鞍哥曾經,對所有的兄弟,都是這樣的……」「只是因為誤會了盟王……」「爭權奪利是假的?」看著他痛苦死去的全過程,國安用的麾下都才打開心扉、才開始接受有關楊鞍並未變質的輿論。
「救他啊師父救他」「你們救他」妙真歇斯底里、攥住林阡的手臂使勁地搖。
第4章 仗義每多屠狗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