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板蕩狼煙升(2/2)
紇石烈不怪這副將低落,因為連他自己,也一樣毫無興致。沉默半日,又覺時不我與,連拍欄杆數下,嘆:「林阡此人、此軍,世間應唯有王爺能懾。」
轉身下走,忽然喃喃自語:「王爺……」紇石烈桓端眼前一亮:「傳令下去,王爺親率援軍,今晚即將開赴。」
副將一怔:「王爺?今晚?」
傍晚,金軍重振旗鼓,陳力就列,戰場上,所有兵將都嚴陣以待,那才是真正的對手,紇石烈軍隊一改白晝被海逐浪祝孟嘗震懾的惶恐,士氣大振。「盪亂寇、定山東」之聲不絕於耳。
「這場戰役將決定沂蒙乃至整個山東今後局勢。只能贏,不能輸。」吳越是除了目前還被包圍在泰安的楊鞍之外、紅襖寨當家中最高地位,他的話對山東義軍一言九鼎。
這場戰役,對紇石烈桓端、仆散留家等人也是一樣。故而,不過片刻就吶喊迭起、高潮澎湃。宋軍之中,吳越錢爽剛剛策馬回營,紅襖寨當家裴淵彭義斌就已率了另一路軍出戰而去。紇石烈桓端親自壓陣,他馬上行刀功夫了得,果然直追仆散安貞。
林阡觀戰久矣,敵軍原本就比己方多出一倍,不知為何士氣瞬時暴漲,如此一來,勝負難料:「治軍有方,這紇石烈桓端,實是個難得的將才。」
范遇上得高處,走到林阡身邊:「是啊,將軍,此番山東之戰,除那徒禪勇之外,金將個個都有其才。」
林阡點頭,這些人,都是完顏永璉親自拔擢,徒禪勇與紇石烈、梁晉他們一樣,全都在山東當地任過職、或打過仗。
眼下,衝鋒陷陣階段儼然過去,金宋雙方犬牙交錯,不外乎一場硬戰。看吳越不敵紇石烈桓端,林阡即刻披甲攜刀,親兵們已將紫龍駒牽來。
不過片刻,沙場血流成河,范遇雖也經歷過隴陝與濰州等地戰火,卻也沒覺得像今時今日沂蒙這般兇險,野蠻殘暴多了,熱血沸騰隱了,教人難免吃驚、一時不敢再看。從傍晚直到深夜,沒見有止歇趨勢,軍與馬全都還在糾纏,箭矢上染了油火。戰火紛飛,夜如晝。
這樣的對決,每個人都必須出生入死,范遇靜下心來再憶,其實盟軍戰史上的任何一場,都和這一戰同樣平凡,同樣觸目驚心,摻雜著仇恨和榮譽,只留下鮮血與硝煙,日後回憶,卻是最淡的一筆。
又一日清晨,山頭出現了一絲、兩絲烽煙。
激戰仍舊在繼續著,金兵開始有軍隊陸續而至,正是方才山頭煙起的方向,他們的到來,將宋軍從上風拽下。煙火中,每個將軍或戰士都似被黑雲籠罩著,無法看清楚。
戰事如鎖,棋局膠著。
奮戰半日,諸將正欲回營休整,不容喘息,便有探子來報,「主公,東北方又起一處狼煙。」
「金兵,委實不少。」林阡蹙眉,看遠處金兵超乎想像不計其數,顯然已不止沂蒙當地官軍。
實則完顏永璉對山東各地軍隊皆言,何處林阡何處去。故除卻仆散留家所領、紇石烈坐鎮的沂州兵馬外,近處還有不少官軍皆被調遣,甚至能趕在完顏訛論之前相援。往遠說去,西至兗州,東至膠州,北至登州,南至邳州,但凡能征善戰之軍隊,全都已經枕戈待發。而這些地方的其餘匪軍,全然被視為細枝末節。
「將軍,要不,暫且退避?」范遇提議。當此時,金軍已經是己方數目的五倍,紅襖寨義軍戰鬥力不比短刀谷,是以吃力、吃虧。目前只能勉強持平,再來一群,豈不……
「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又一探子回報,「數目近萬,先鋒離我們只有十里不到。」
「僅餘十里。」林阡仍淡定斟酌,「可查清楚了主將是誰?」
「細作說,是王爺親率。」
「完顏永璉?」林阡這才懂了,金軍何故突然間士氣高漲,原是拜他所賜。而一旦聽聞這個名字,吳越、海逐浪、祝孟嘗等人,全都色變。
「要不?撤退?」裴淵的語聲略帶顫抖,彭義斌亦望著吳越驚慌失措。
見敵軍陣式在變,林阡心念一動:「逐浪,你和裴淵、義斌一起,隨時候命、率眾撤離。我和新嶼會為你們殿後。」
在「率眾撤離」之前,有一個「隨時候命」,所以現在還並沒有需要撤退。正因為這句話、這個語氣,才教大難臨頭的時候,海逐浪祝孟嘗等人,永不會像裴淵彭義斌這樣緊張。
「很好,王爺雖遲了一晚,好歹已在不遠。我看林阡吳越此戰必敗了。他們一敗,天驕徐轅、楊宋賢首當其衝。」紇石烈桓端聽得親信副將說完顏訛論的主力已到,知道險情已過,長舒了一口氣,笑容滿面,「趁著王爺到來,一鼓作氣,消滅這群宋匪!」
所幸,紇石烈知道什麼叫望梅止渴,才不至於被匪軍在沂蒙打一場官渡。
「目前戰勢前所未有緊迫,敵軍以我十倍之多三路夾攻。」戰報火速傳到後方。
「金軍好快的調遣。」徐轅贊。
宋賢亦道:「擺明是放棄了外圍直插沂蒙。」
據細作稱,其後還有更多兵馬,山東全境的所有官軍都有動靜。
調動了山東大半義軍來剿沂蒙,手段如此兇悍、迅激、凌厲,即便宋軍能夠有反應的時間,也只有坐著挨打的份。除非接受招安、棄械投降。那麼,這樣的大局該是誰人書寫?那個人,不可能一直坐在河北中都的王爺府。種種跡象都表明,那個人就在不遠了。
「據說金軍的增援將領,是那位名叫完顏永璉的王爺。」他們的營帳外,聞因對邪後述說。
父親嗎,父親終於要和林阡正面交鋒了?吟兒聽見,心卻不為之所動,她,父親口中的小牛犢,終要給林阡去醞釀一個新的、屬於林阡的小牛犢。她不能參加金宋間的爭端了,好歹,也該有些生存的意義。
誰的江山,馬蹄聲狂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