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二線兵將當自強(2/2)
錯覺,吹過的風又全數掃蕩回、掉下的花葉也重新蒸騰起,明明是很久前就開始落的花葉、已經吹去了很遠處的風,是什麼力量,將風從最遠處拉回了頭、把花葉在落地前一刻逆升?那一瞬,說快真快,稍縱即逝,說慢也慢,如經永劫……
而當局者林阡,再次殺入劍境中,重溫第一層猛厲毒辣的煞氣圈、復闖第二層鬼祟妖異的防守線,終於,又一次不負自己的預期,離第三層玄妙越來越近……這一回合,林阡自也吸取了前兩次的教訓,不敢膽大妄為直接砍過去找死,而是在接近臨界處謹慎觀望、伺機而動。見招拆招,向來是對付武功強於自己的高手最好招數。
碎步劍境,尋常人萬萬突破不得第一層「攻」,但阡顯然不怕它外表煞氣,首次於大崮山相遇就過了第一層,卻沒來得及破第二層「守」;上次於摩天嶺廝拼,阡則是折在了第三層「無防守」。細細區分,其實又可分為斥、引兩層。第一層煞氣圈是斥力最強,第二層防守線是斥力稍弱,到第三層無防守,則換作越來越強的引力——出乎意料,變斥為引,引向一個詭異難測的地帶,這地帶,難道,是源於司馬隆固有的雄厚內勁……今次林阡和上次的感覺,還是一樣,棘手之至,難以破解,甚至,由不得自己觀望,自己還是被越來越強的吸力帶進了劍境裡,飲恨刀乃至自己的手,上次還只是被黏住一般,今次遭對手任意操控,幾乎不聽使喚。
原想抽絲剝繭去探究根因,沒想到這劍境越探索就越覺得離奇,至少這跟人世間很多規則都是反著來的——距離近了反而吸引,沒打敗敵人反而自己的刀迷了路,林阡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恐怕歸功於司馬隆的內力過強。
當然,實際的戰鬥中林阡的心理活動不可能這麼慢,得出這個結論也許是每次打完一回合後的電光火石然後見縫插針地層層疊加,最終才模模糊糊地形成了這樣的看法,在這過程中無數次你來我往危難重重險象環生,使得他根本無暇完成行刀硬抗外的第二件事……
然而,若真是因司馬隆內力過強,林阡想要打敗他,就比純粹的破解招式、合併劍境,艱難得多了。換以往林阡還能以自身戰力一搏,但如今正值他走火入魔後不久,因每次借戰力過猛都是違反規則,他每次必將受到較長時間的懲罰、付出極多的體力代價,如此實力不足往昔七成,再想著第三次躍升根本是死的痴心妄想——何況兩次連續的走火就會引發入魔,再有第三次不僅妄想、絕對必死。飲恨刀怎可能准許濫用。
林阡向來非急功近利之人,本也不希冀能再次躍升,但心知如今自身尚未恢復、無法完全駕馭飲恨刀,因此就算小幅度的借用、提升都是很難的,這種狀況下,如何對付一個內功過猛的司馬隆?
「一心二用」的損招林阡已在沂蒙耍過了邵鴻淵,「一拆為二」的境界他在濟南對付尹若儒也已顯露,「走火入魔」的躍升他也在大崮山浪費給了徒禪勇和群攻陣容,這些經驗教訓,高手堂不可能不總結,岳離黃摑一定都告知了司馬隆,別說現在林阡連刀人合一的水準都難達,就算沒問題,司馬隆也顯然知己知彼。
可惜這次林阡沒能先發制人、司馬隆也依然技高一籌,造成的結局就是在大約七十回合左右林阡即慘敗,從腕到臂盡然血腥。金將有武功高強的看出端倪,一聲令下即刻令士兵衝鋒;大事不妙史潑立等人皆驚,亦立馬提刀攜槍陷陣,於是,林阡司馬隆尚在糾纏之時,這片郊野早是一片喊殺聲起肉搏血拼。
而此時,林阡別指望不敵能夠敗走,飲恨刀已經陷進劍之漩渦離不開了……
實話,無論打鬥的過程是怎樣的精彩、等閒之輩是怎樣的追不上速度,打鬥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誰都看得見那勝負的懸殊和速度的放慢。
「勝南……」眼看著司馬隆即將劍傷林阡,史潑立脫口而出的不是盟王而是這個姓名,當時他什麼都忘了,腦袋裡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就搶過身邊不知誰人的弓搭箭急去,人的潛力果真是無窮的,那一剎他的眼力和速度,這一生恐怕沒法再復演第二次,穿過幾重兵陣,到達彼處戰局,竟是精準無誤地了司馬隆的臂,雖沒法撼局,好歹造成了一絲偏移,一絲偏移,都足夠林阡劍下逃生。
「呀」史潑立一愣,沒想到這箭會把司馬隆射中,愣在那裡,緩得一緩,紫龍駒已馱載著林阡沖回這裡,「四當家,謝了」那笑容,那稱謂,跟昔年,一模一樣。
「山東之戰……」史潑立登時一怔,回神之際覺情境熟稔。
山東之戰,十年前,崛起期紅襖寨,和十年後,巔峰期紅襖寨,同樣歷經的浩劫。十年來,金軍和宋匪作為彼此的篩子,篩走了一大批精銳和庸碌,主力軍已然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史潑立卻命好一直在,雖然經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二線兵將里也是墊底,但是,必要的時候還是能發揮自己的功用吧,比如現在及時給司馬隆一箭,那時他也曾作為增援去救過楊鞍,他記得清楚,那時候勝南也說了一句同樣的話。
這麼巧,這次又是去救楊鞍。
「是啊,山東之戰。」飲恨刀行處兵將如波開浪裂,剛至史潑立身邊立即就殺倒了一隊敵軍,混亂中林阡帶同史潑立等人一併沖陣,「此行,眾兄弟且一併復當年」
情誼不減,戰力反增,是他林阡樂見。如此,武鬥雖敗、戰局雖險、前途雖艱,卻仍暢快淋漓、豪情萬丈、心無所憾。
不經意間,忽然發現,在兵刃旁陪伴飛渡、川流不息的,再也不是雪,而是花。原來,又是一年的春了。戰幔掀開時凍成的冰,是否也該隨著氣候融化。
那幅萬古不變的江山圖景,向來沉默;那些囂張鼎沸的兵馬戰車,稍縱即逝。
因司馬隆所設阻力,林阡救局被迫耽誤,待到達月觀峰之時,劉全軍告急已過去了兩日,他一路星夜兼程,實恐這耽誤的兩日遂了金軍的意——哪怕賦予了劉全彭義斌等人極高的信任,他也因對方是楚風月、紇石烈桓端而不敢怠慢。
畢竟,這兩人是去年青州濰州沂蒙各地,都是徐轅或林阡正面的頑敵,數次運籌都是互有勝負。堪稱敵人之中在用兵上的數一數二。
然而教他喜出望外的,卻是爭氣的捷報頻傳:原來,眼看林阡和史潑立的救兵遲遲不來,彭義斌劉全和石珪都沒有坐等,沒有束手無策或如坐針氈,而是想盡一切辦法以自己的力量突圍,並且還非常成功。
求生的本能在這裡,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不是每一場近火都是靠遠水,近處或許有土沙,只怕慌亂中的人看不見。
彭義斌向劉全分析了金軍的分布後,提出出幾路奇兵襲擊敵軍糧餉,強迫束乾坤不得不分心去救,陣容稍有改變,即刻就是出路,劉全所帶領的寨眾,在彭義斌指揮與分配下殺出了這重圍,不僅如此,出去的那幾路奇兵也虛張聲勢,本是攻敵必救,卻令敵人誤以為前後夾擊,當晚一戰,不但突圍成功,更還俘虜了幾百金兵繳了他們的兵械戰馬,束乾坤帳下有員虎將更當場被彭義斌劉全聯手擊殺。
而翌日,他二人與石珪軍隊會合,整頓了旗鼓立刻往楊鞍處打,一往無前迫得束乾坤連連敗退毫無還手之力,卻就在關鍵時刻石珪懷疑束乾坤詐敗,即刻對劉全彭義斌述說,三人商議後決定,彭義斌再不趁勝追擊,就地安營紮寨,金軍自是摸不著狀況,正想著隨之應變發起反撲,孰料彭義斌在半個時辰後突然再次號令衝鋒,金軍依然大惑不解,正欲迎戰,後方大噪,原是石珪在這半個時辰內,領著一路親兵抄小路去,果真發現了不遠處藏著紇石烈桓端的伏兵。「好大的胃口」石珪大怒,立即派人回稟彭義斌。紇石烈桓端自是沒想到,他要伏擊宋匪的兵,竟從屁股後面被石珪給滅了。
「哼,山東是金軍的地盤?是咱紅襖寨的家啊」石珪向林阡複述時仍然振奮,兩眼炯炯發光。
「幹得好,原還想我來收拾,結果你等不負所托。」林阡笑,「義斌的靈活機動,石珪的勇悍機警,皆是掩不住的才幹。」他二人常年跟隨吳越左右,強攻、游散皆有一手。
而每一戰除了歸功於將帥,更要依靠的,自是士兵們的鬥志和戰力,如此才能珠聯璧合。「全叔,所幸你這一路兵馬,多年來從來都深信,鐵桶包圍也會有缺縫。」林阡對劉全說時,察覺他面中露出難色,猜出和楊鞍有關。自他們勝過紇石烈束乾坤以後,就已經破了楊鞍與楚風月的僵局,此刻楊鞍就在不遠處的營帳中,為何卻不和劉全一起來見他?
為什麼不來見他?林阡自然懂,罪過擺在那裡,林阡只是給機會讓楊鞍面對,真正面對的卻是楊鞍自己。
「全叔,幫我轉告鞍哥,我會令安用和二祖,接受他的回頭,只需假以時日……」林阡說時,劉全噙淚搖頭:「鞍兒他……他不願回頭……」
彭義斌忿忿道:「咱們已將盟王的意思傳給了他,他卻口口聲聲說,不原諒你,不原諒盟軍,敢情咱們都是一廂情願了」「不,不是這樣的盟王,請莫放棄鞍兒」劉全急道,聲淚俱下。
林阡蹙眉,情知阻力還不止國安用劉二祖。
第1066章 二線兵將當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