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夢幾月,醒幾年(2)(2/2)
楚風月不是正好在金營碰見他啊,是為了他才衝動著重返了龍潭虎穴,她沒他想得那麼笨,誤會賭氣就回金營;她卻比他想得要傻,挖心掏肺到這個地步……卻在那一個月里,她被黃摑利用他病情的反反覆覆欺騙,循序漸進地由戰事拖在了金營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徐轅儼然醍醐灌頂:在一個適當的情況下,黃摑故意將徐轅棄去,栽贓楊鞍為主,同時也磨練楚風月公私分明的能力,黃摑要楚風月達到「徐轅在不在都一樣打」,可以關心但不能亂。黃摑拿捏准了每一個臨界點,儘管他自己並不在月觀峰戰地。
當黃摑向楚風月灌輸了離間之計,她不能私下救人而必須猛攻猛打;但楊鞍也恰恰抓住了她和徐轅之間的感情,用負隅頑抗和一支簡單的釵子企圖將她逼上絕路。所有的機謀都系在她一個人的表現之上,難以想像楚風月兩面受迫經受了怎樣的壓力。
徐轅記得真真切切,那夜展徽和妙真都說,那女人瘋了……「風月她?那晚可中了楊鞍的請君入甕之計?」
「那晚她比我晚到片刻,天驕已被我救出。」林阡如實道。
「所幸你先到一步、理應將危險都拆除,她不會有性命之憂。」徐轅鬆了口氣。
「我若不去,她也無性命之憂。」林阡搖頭:「那晚她雖是去了,卻未曾中楊鞍之計。」
「怎麼?」徐轅一怔。
「楊鞍希冀她受迫崩潰,但她沒有。她一直保持著清醒,是先讓部下打探、自身伺機而動,後聞亂才現身,可謂步步謹慎。」林阡道,「她雖是擔心著你安危,也更權衡著大局的輕重。我看得出,黃摑的計劃達到了,他真的得到一個公私分明的楚風月,若非我的攪局,她可能已經攻下了楊鞍。」
林阡何以如斯肯定?
因那夜他和徐轅生死相托、藏匿在樹叢中幾乎被金軍搜出,楚風月及其部下曾一度與他二人相當接近,他們的交談林阡也清晰在耳,但那時,徐轅卻因一路動盪又陷昏迷,沒有聽見,楚風月與部下在追趕時的交談——
「將軍,三思。會否林阡與楊鞍已然冰釋,只是演出了一場苦肉計要引將軍追他,繼而把將軍在戰場之外暗殺?」楚風月的部下擔心帥帳相殺只是宋匪的串通。
楚風月輕笑一聲,反問:「你認為林阡在戰場之內殺了我很難?」
「然而,楊鞍說林阡搶了徐轅走,林阡就真的出現了嗎?」。那部下說,「將軍,請恕屬下多慮……屬下只是懷疑,楊鞍會否虛構了林阡的出現,以期調虎離山……」
「真是多慮了。楊鞍若想突圍,可以請我到帥帳里直接殺,不必多此一舉,冒著性命危險調虎離山。過程複雜,結果不討好,又是何必呢。」楚風月三言兩語,就將她部下說得心服口服。
另一個部下又說:「但若真是林阡,咱們這樣追捕,定然會有危險。將軍何不等援軍來?」
「不,來不及……」楚風月那一瞬的焦急掩蓋不住,林阡聽出那是為了徐轅,但後一句,卻恢復低聲,冷靜,她號令他們說,「如果我今夜真的回不去,就用我的死訊拔楊鞍的寨。」
這些話,這些作為,這些氣度,全說明楚風月當時潛入宋營十分謹慎,更多的可能只是於暗中打探狀況而非被請君入甕。她應是連命都不顧都要追尋徐轅的,但她更是在追徐轅之前,就將金軍的勝戰給運籌好了。
「衝著這些,可知楚風月良心還是好的,只是責任感也極重、難以割捨她的舊部。是以天驕有機會將她勸回,但是頗有難度。」林阡說。
徐轅目中流露一絲苦澀:「我本心,只願她回來……但她被黃摑所騙,這些天來,定然握了不少性命,談何容易。」
「和楊鞍一樣,一樣被黃摑所騙,這些天也握了不少性命,我本心也想著楊鞍能回來。」林阡笑將他手放平,「天驕,確實這些矛盾都很難解決,但『兩難』亦能變『兩全』。最理想的狀態既然存在,為何不努力去達到呢。」
「你說得對。」徐轅情緒這才平穩些。
若非林阡的攪局,楚風月可能已經攻下了楊鞍。
也是他的攪局,使黃摑的離間計原先已被楊鞍、林阡雙方都看破,卻還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反而把林阡和楊鞍分裂。如今楚風月要拿楊鞍,也一樣並不艱難。
但林阡,在火燒摩天嶺之後當天,即刻將彭義斌調往月觀峰,助劉全兵馬一臂之力,亦暗暗給目前還未回歸的楊鞍以支援。目前他們的敵人除了楚風月等原先在月觀峰的金兵之外,還有從摩天嶺退往中部的紇石烈桓端、束乾坤、司馬隆等殘兵敗將。
北部戰場,現今僅有黃摑解濤被兩路宋軍夾在摩天嶺和大崮山之間打壓。眼看林阡將要鎖定此地勝局。
然而,全局形勢卻不容樂觀。
自正月下旬完顏永璉入局伊始,泰安全境就不再分正面戰場或側面戰場,到處都是一樣,故除卻北部吳越、南部鳳簫吟與中部楊鞍都身陷苦戰之外,縱是那東部國安用、西部劉二祖都成為了正面戰場。
「劉二祖和郝定原是林阡哥哥最不擔心的兵馬,然而完顏永璉卻親自去對付他去,反而比國安用裴淵的情勢更加危險。」
林阡離開之後,徐轅睡了一會,見聞因又來看護,立馬問她戰事如何。
才得知二月初七到今天方才三日,柳五津已去往劉二祖處助陣,海逐浪亦被派向國安用處迎敵。
「國安用裴淵的情勢,是怎樣危險?對付他們的人,又是誰人?」徐轅問。
「是完顏永璉新收的人,似是從豫王府吸納大高手之一。」聞因說,「戰力確實和司馬隆差不多,國安用裴淵都很吃緊,裴淵更是被他重創,前日回到此地養傷,林阡哥哥派了海將軍替他。」
「司馬隆……」徐轅沉吟,不用多問,也是四大高手之一,聞因既然認得,該是負責北部戰場的。
「完顏永璉親自對付西部戰場,則豫王府四大高手,應當是分占了東南北中。何況,還有高手堂的人……」徐轅手心中全是冷汗,「岳離、邵鴻淵、尹若儒、凌大傑,甚至徒禪勇……」他心中,尚還有僕散安貞、軒轅九燁等人的存在。
「徐轅哥哥,沒有這麼嚴重。尹若儒徒禪勇都已死在了林阡哥哥的刀下,邵鴻淵業已被盟主擒住半死不活。」聞因憂中帶了一絲喜,「仆散安貞重傷離開,軒轅九燁也死了,便是黃摑、解濤等人,戰力也都被耗盡。」
「……發生了什麼?」徐轅訝異溢於言表:「主公他一人,對付了這許多人?」他見聞因點頭,心下驚懼萬分,他知殺人一萬自損三千,正巧看到聞因眼圈通紅,詳細問起,才知胡水靈死訊,在那個血夜鏖戰中,林阡連續兩次戰力躍升,導致心不受控走火入魔……可嘆,徐轅適才與他交心,竟不曾看到他有殘恨外露。
「當年在魔門走火入魔,也與今時情境相仿。後來,是被傳死訊的楊宋賢復活,才真的讓林阡哥哥恢復了平日的笑。」聞因回憶說,「我想,今時,還是要靠兄弟情來解救的。」
然而,這兄弟情,已不是他、宋賢和新嶼那牢不可破的兄弟三,而是,這個遍布山東、十年生死的紅襖寨——所有兄弟,如何復當年?
「絕不教範遇的悲劇延續,不能再出現更多的錢爽、唐進、趙顯。」——徐轅隱隱能懂,雖然很難,林阡的決心也非常明確。雖然山東之戰的起頭很不好,范遇的變節、錢爽等人的枉死,看似註定了紅襖寨的分道揚鑣、分崩離析,但結局,是由楊鞍、劉二祖、國安用在林阡三兄弟以及盟軍的支持下書寫,完全可以不那麼悲觀。因為,短刀谷也曾黨派林立,黑道會也曾劃江而治,魔門也曾反覆降叛。何況,紅襖寨有著更多的過往交誼、患難與共。
只為給林阡在這多事之秋分憂,徐轅知道個人的事必須暫且放下,「如今我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儘快養好傷,輔佐他。」
第1064章 夢幾月醒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