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陷戰人間幾回合(1/2)
清晨山天之間,海氣靜靜懸浮、若虛若無,隨著景象久久趨於不動,仿佛時間也跟著一起停駐。
忽如一陣強風起,掠過林阡身邊,掀開一片氣霧,飛經蒼蒼大地,穿過茫茫人海,直到達數峰之外、吟兒的面前……
似有心靈感應一般,同一時間站在寨牆上的吟兒,望著腳下黑壓壓的鐵甲,心內唯一的一絲驚慌,都因為這陣冷風消隱,伸手來接那份熟悉的感覺,指尖上流動的明明是空氣,卻還是情不自禁露出個久違的微笑。
因為有林阡,吟兒不會輸。
「靠近就放箭,他們上不來。」吟兒囑咐李全、姜薊,再看一眼寨外以凌大傑為首的護國軍精銳,他們兵多將廣,裝備精良,無論單打獨鬥還是集結合陣,戰力其實都非此地宋軍可比。
但就像林阡說氣勢可以取代一部分內力一樣,宋軍之所以可以堅持至今,也是用士氣取代了這部分戰力。所以,剛好比得上。
吟兒攥緊拳:甚至能超過。
可惜的是,凌大傑或還可戰勝;岳離?宋軍輕易不敢試。這一個月來,南部宋軍不再進攻,堅壁據守,也好,權當加強防禦體系。如此,終能和凌、岳的兵馬抗衡了這麼久。
換往常,吟兒想都不敢想,上次和林阡去濟南府求醫,還聽說凌、岳的兵馬是剛從北疆打過勝仗回來的,吟兒讚嘆過,卻沒想到自己竟能打平——但想起林阡,膽就壯了。
莫忘了凌、岳的兵馬,目前有一部分還在完顏永璉身旁打劉二祖郝定,何況時過境遷,他們早不是前幾個月時的意氣風發了。譬如岳離,打濟南時初遇林阡竟然折戟了一場,打調軍嶺時再遇到國安用裴淵的游擊頭疼得很,而現在打南部戰場時還不是全心全意的——坐鎮馮張莊只是岳離的任務之一,更多的,則是幫黃摑分擔著泰山境內所有戰事。
就像司馬隆、高風雷這幾個豫王府高手,他們的優點是戰力未明,著實能夠為難並封鎖林阡,但是他們畢竟需要指點,雖能填了徒禪勇、尹若儒等人的缺,終究和他們接手的兵馬之間存在生疏……這些,岳離做得越好,證明他越分心。
岳離不是吟兒的第一勁敵,感謝黃摑、仆散安貞、紇石烈桓端都已不濟。
而主攻天外村的凌大傑,實力倒不弱於邵鴻淵、是個不容小覷的主,攻防戰這麼些日子,教眾人見足了他長鉞戟的兇猛,真不負高手堂之名。盟軍大小將領,沒一個沒被他傷過,但負的傷多了,積的經驗自然也多。日子一長,吟兒身邊的這群孩子們都知道怎麼防他,祝孟嘗說得好,一個戰不了,人多一起上,當年寧孝容家的寒屍,不也這麼欺負過盟軍眾將。
因此,天外村最重要的還是自身防禦,吟兒知道,她所管轄的這一支紅襖寨,才是最像十二年前夾縫生存的那一支,環伺在側的敵人無一不是虎視眈眈,無一不比己方勁猛,那麼就該和當初的紅襖寨一樣,用楊鞍等人的防禦理論以及體系。林阡對她的要求不高,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繼續提高自己的防禦力。好,就拿凌大傑練手。
「傳令下去,任何人等不得接受挑戰,繼續休整。」不理會寨外叫囂,吟兒對時青、祝孟嘗囑咐畢,下了寨牆,走回村內,看到魚秀穎負責完善的內關,魚秀芹魚秀安布置的障礙,嘆眾人各司其職之際,既感慨這是胡水靈留傳,又心道盛衰興亡之事,論責豈分男女。
驚險而平靜的又一個上午即將過去,吟兒在村子裡四處巡視了一番——既然己方往馮張莊安插據點,當然也要推己及人防止金軍這麼做,所幸天外村不像馮張莊那般容易有藏身之處,奸細不大可能有群集之所,但重要地點如屯糧之地與交通樞紐,都要嚴防奸細突襲。落遠空與銀月都死去三年,海上升明月正在漸漸恢復,控弦莊當然也是一樣,雖然兩個組織的重心都在陝西,今次之戰卻全在考驗各自的山東分支。
杜華前來向她稟報寨中一切如常後,笑說,盟主和盟王越來越像了,都喜歡一有閒暇就四處巡查,吟兒一愣,也不知這習慣何時養成的。這些事情,雖然防不勝防,仍然不可不為。
回到阡小時候住過的屋子裡,茵子正抱著小牛犢在等她,茵子對小牛犢的態度,就像當初對水赤練似的,吃飯睡覺都愛抱著……吟兒微笑看著,想,林阡扣留水赤練的用意在這裡啊。
或許是邵鴻淵將吟兒身上的鎮寒之氣吸走,如今吟兒的火毒恰好在可以受茵子控制的範圍,體溫亦是個正常人;為了生小牛犢而耽誤根治的陰陽鎖,也很詭異地這些天來不曾復發過一次。加之麾下眾將如此幫忙,吟兒幾乎不曾為戰事費心過半次,身體日漸恢復,應是這些年來最佳狀態了。因為感激,所以珍惜。
「主母……」午後百里飄雲帶著林阡的囑咐歸來,向吟兒述說了一切,她點頭,示意他行動開始。
二月廿一。
南部戰場,冷風從正月初呼嚎到二月末,始終沒見回暖。
金宋僵滯在馮張莊與天外村之間,亦一直無所突破。
不管金軍主將是當時的邵鴻淵還是現在的凌大傑,下令進攻的是金方的岳離還是宋方的鳳簫吟,都一樣,一樣相持不下。
常常是晚間昏天暗地、萬籟俱寂、草木皆兵,巡邏警戒的火把燃至黎明,而白天則大軍壓境、殺聲四起、風雨無阻,攻擊防禦的界限反覆重定。當然,最可怕的是,不確定。因為有時候白天不會壓境正如晚上不會休兵。戰爭要是有規律,那規律定是用來蒙人的。
有一個時間點兼具著這兩種可能性使得不確定的可能性到達最高,這個堪稱最可怕的時間點就是此時:晝夜交替。當火把垂死燃燒噼噼啪啪作響,當日出東方敵營依稀有了動靜,甚至有可能敵人是徹夜都在醞釀而己方絲毫不知……
馮張莊內,金方不是不忌憚宋兵,叫陣了一天無果的他們,甚是疲乏自是需要休息,為防止紅襖寨慣用的夜襲詭計,而安排了守夜士兵徹夜警戒。到黎明時,最脆弱也最不容忽視,凌大傑親自參與在莊內來回,同時亦思考著今日該如何為戰。當天外村一天比一天難攻,馮張莊內被發現的宋軍據點也日趨頻繁,再不突破,難道還要被宋軍以弱勝強不成……
連日來,凌大傑不敢有所怠慢,發現宋軍據點便著手拔除,細緻嚴謹真可謂攻防並舉。他雖對自己人親和,卻一貫不喜對敵人客氣,拔除亦有他獨自的手段,他言道,暗處據點猶同野火無法燒盡,若要連根拔起,不必一發現就直接清剿,把握有度,方為上策。所謂「把握有度」,是不採取即刻打壓,而是選擇性放任、選擇性消滅。放任是為放長線,消滅亦為不流露這放長線。
凌大傑種種作為,一則告訴林阡馮張莊內安插據點不容易,叫他死了這條心別走這條路,二則待林阡一有打消的念頭就張網一舉擒獲,告訴林阡即使他打消了念頭他也還是葬送了這麼多人。這般做法,岳離自是贊同。不過岳離也清楚,馮張莊內總共也不可能有多少宋人——條件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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