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事變內情(2/2)
林阡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內心卻逐漸越來越平和,原來是這樣,楊鞍是怕他變質——沒錯,馮張莊之役確實可以那樣解釋。先鋒行蹤的暴露、茶翁之死的耽誤、還有楊鞍的眼睛被毒傷,更有胡水靈和張睿的做戲,種種湊巧,被黃摑靈活利用,將大病初癒的楊鞍心理上逼上絕路,先前小人們的讒言終於有縫可入,各種矛盾一觸即發,楊鞍選擇先發制人。
「臘月廿九,鞍兒選擇發難,是被黃摑長年累月地欺騙,最終在祝孟嘗一事爆發,各種不公都只是輔因,關鍵在於,他覺得你變了。月觀峰上他害天驕,在你眼中,那是他和金人的合作,在他眼中,那是唯一的生路。 」劉全說時,林阡的腦海里零碎地出現著楊鞍對他揮刀時的絕望狂笑。
難怪說「勝南,早已不把我當兄弟。」這個「早已」,說的不是臘月廿九事件之後,而是之前,很早很早之前,林阡率領抗金聯盟來到山東救局時,為了他的一己之私,不擇手段侵占紅襖寨的地盤——
他為了天驕祝孟嘗等人而抹殺了對山東兄弟的舊情,他為了扶植一個聽話的劉二祖而不惜傷害楊鞍及其部將……川蜀山東天壤之別,畢竟林阡的短刀谷從來都在掠奪,畢竟林勝南在紅襖寨中什麼都不是
各種有關權位分配的輔因,沒有一個能敲動楊鞍的心,卻一起鋪墊他心中林阡的改變。
所以,很對不起,我楊鞍也不會把林阡當兄弟,兄弟情,我只給勝南。
既然林阡不可信,天驕當然不可信。月觀峰事變,是楊鞍為了他的兄弟們,選擇的唯一一條生路。所以,這解釋了為何楊鞍孤注一擲選擇叛變害得他自己一個盟友都沒有,因為楊鞍,發現抗金聯盟是敵人之後,本來就沒有留後路。
「即便傷了天驕是一時衝動、迫不得已;毒殺宋賢,他竟也做得出來。」林阡嘆了一聲,面中泛著憂色。
「恰恰是因為部將們先作主張毒了宋賢,鞍兒才下定決心反擊,因為已無回頭之路。」劉全解釋。
戰報里說,臘月廿八夜,楊宋賢更是莫名失蹤,與月觀峰徐轅幾乎同時,下落不明。
是「幾乎同時」,但誰先誰後,概念完全不同。按劉全的說法,是楊鞍雖然氣憤失智,卻還顧念舊情遲遲沒下決斷——但,一心為了他好的部將們先作主張拿下了宋賢,楊鞍雖然有怒,卻也別無選擇,決定破釜沉舟。
他畢竟沒有要宋賢的性命,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但他知道,宋賢會在他和林阡之間,選擇後者。
宋賢在那段時間裡的下落不明,全因次日的金軍湧入他毫無戰力,林阡沒法去責怪楊鞍不照顧好宋賢,畢竟那種情況下楊鞍自身難保,當時楊鞍連妙真都來不及救。
「原是這樣,他心中的我,竟已是那麼惡。」林阡苦笑一聲,卻能理解,幾個時辰前說出一句「他變了」的自己,何嘗不是把楊鞍想成了越野一樣的齷齪。人都怕別人變,其實只是自己心裡的那個別人變了,對方根本站在原地不動,但換個角度看,心裡會覺得他移動了。
「盟王,那時候,鞍兒認定你已不能信,故而發難謀取生路,他那時候就沒想過要與你轉圜,所以不存在妙真說的,借著改過自新的機會以身試法。」劉全說,「後來金軍撕毀信約,鞍兒才意識到他根本是被黃摑騙了,這些災禍全是他引起,山東之戰是因他而不能勝,兄弟們是因他損失慘重……他不止一次悔不當初,只盼望眾兄弟還能與你復原。這些天來,他一直率領我們苦撐著,他沒說,但我懂,他要照顧天驕復原,他要等失蹤的你回來,他要打敗楚風月與你們會師……」
「萬千真相環繞在側,偏偏我撞見的是唯一假象。」林阡長嘆一聲,心中愈發沉鬱,他知道,他的不請自來救走徐轅,正巧破壞了楊鞍對楚風月的設計,幫了楚風月的大忙,也同時,絕了楊鞍及其兄弟的生路……
儘管天驕的離開、妙真的口才可以給金軍帶來恐慌,但妙真利用薄弱處突圍後,楊鞍已經不可能再故技重施。何況楊鞍本來就心如死灰了——林阡走後,他可能已經決心赴死、不會突圍。以他個性,兄弟們在哪裡,他就在哪裡,死也在一起。
失去徐轅的楚風月,只有一半的可能一蹶不振,失去了林阡的楊鞍,卻是全部的可能再無戰力,「只怕哥哥撐不了幾天了……」阡與劉全回到營帳中時,見妙真淚水漣漣,跪求師父出手相救,而聞因也在她身邊連聲附和,這才知他一行四人走後不久,楚風月惱羞成怒又一次對著楊鞍猛攻。
「經此一變,他一定再也鬥不過楚風月,但短期內不會接受我的救助。全叔,這幾**且先去與他會合,我將派人一直與你聯絡。」他知道近期他只能先間接插手、暗中支持楊鞍了。雖說天驕未醒,但他對於劉全等人的信任,總是高於黃摑的。
雖然,爾虞我詐的如今,相信楊鞍的同時,註定也冒著風險,但風險總是與機會並行,林阡心中自然有數。
「我會救你哥哥。」林阡回過身來,看著妙真,「但妙真,你需幫師父做一件事。」
第1062章 事變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