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無兄弟,不少年(2/2)
許是當時年少,許是運氣不好,那兩條岔路無論怎麼選,最後他們還是都回到了原地。
「這棵樹,咱們是第十七次經過了。」勝南說。
「十七次!?」宋賢一驚。
「怕了?」勝南笑。
「切,有什麼好怕。膽子這麼,將來怎麼破『天下三大險境』。」宋賢撅起嘴來,手卻捉緊勝南衣角,口不對心至此。
「氣死我,早知道今天何必陪你們一起折騰!」新嶼餓得肚子在叫。
「哈,你那是立過誓的,兄弟要有難同當!怎麼能咱們倆受罰你不罰!」宋賢說。
「楊宋賢你好意思!都怪你,偷懶!」新嶼氣罵。
「瞎!都怪勝南,不好好把風!」宋賢恬不知恥地笑。
「什麼啊!都怪爽哥,不打招呼就跑來了!話說回來……他眼睛怎麼那麼……」勝南好不到哪去。
那一路上,陰風陣陣,鬼哭狼嚎,卻留下了三兄弟的嬉笑謾罵。
宋賢年紀雖比他們一歲,心理年齡起碼個三四歲,半夜三更,他走不動,吳越勝南卻知此刻不曾脫險、不得掉以輕心,見他睏倦,只能一邊繼續找線索,一邊輪流背負他。
那迷宮中幽暗昏惑度日如年,三兄弟彷如在其中經過了整整一輩子似的,眼看天遲遲不曾白起來,宋賢這才有些心憂,伏在勝南的肩上,悄聲問:「若是一直走不出去的話,要老死在裡面了?」
「嗯。是啊,所以說,活著的時候何必睡太多,死了自然有的睡。」勝南既安慰,也諷刺,笑著回頭看他。
「唔……」宋賢破涕為笑。
吳越也與他們一同苦中作樂,再走一段,卻正色嘆,「話說回來,若是真的出不去了,最對不起的就是師父,和娘親。」
「是啊,我也捨不得鞍哥、欲鳳、妙真,當然,還有師父、二祖哥、唐進叔……」宋賢越念人名就越多,念完的時候他們幾乎又繞了一圈。
那時勝南的心裡也百感交集,他心裡,除了捨不得這些人、這些事,這些紅襖寨的責任,還有當時剛剛找到他的落遠空、有關海上升明月的潛伏抗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便是胡水靈囑咐他的任務——若是出不去了,真遺憾,還沒完成娘的囑託。
那時他對自己寬慰,沒關係,還有機會出去,只要成功出去了,必定珍惜今後的光陰,死裡逃生後的人,終是不會再蹉跎,一定要幫娘完成刺殺。
所以把宋賢往上掂了掂,笑著說:「總是會走出去的。」
天亮了,恐懼卻沒有結束,那片深邃寒冷、森然布列的迷宮陣法,由於借著森林障眼,夜晚一片漆黑,白晝則是滿眼的墨綠,同種色彩最易壓迫。
如果前方很恐怖,就當它是一場夢。
三兄弟僥倖在第三天末走了出來,當時劉二祖、唐進、錢爽等摩天嶺當家,以及聞訊趕來的楊鞍還有吳越的師父,都急瘋了到處在找他們,只怕他們是被什麼凶禽猛給襲擊屍骨無存,錢爽最是後悔,捶胸頓足說不該讓他們走那麼遠……
看他們安全歸來卻飢腸轆轆的樣子,錢爽一邊塞東西給他們吃,一邊破口大罵:「他娘的你們是祖宗啊,才罰一次就這麼折騰人,爽哥我以後哪還敢罰你們!」罵一句,拍一個後腦勺,罵一句拍一個。
劉二祖楊鞍就在一旁相視苦笑,吳越的師父和唐進二人,則覺出這片林子暗蘊陣法。
其後數日,紅襖寨中能人奇士齊心協力,著手破解了這處三兄弟誤打誤撞現的迷宮,楊鞍劉二祖等人都覺得,這迷宮真乃天賜。當時他們剛借著火攻以弱勝強一次,摩天嶺據點尚未穩定顯然有更多次兵荒馬,這處迷宮只要掌握了妙處當然會派上用場。因此,劉二祖便派有過一次經驗的三兄弟觀摩學習如何破解、希冀能夠用於實戰。當然,除了他們三兄弟外,還栽培了一些兵將,其中學得最透的,卻仍是吳越和勝南。
雖然吳越初次引敵人入內自己又一次差點迷失,但經驗積澱後來是漸入佳境越用越得心應手,十來次之後,這迷宮就像是吳越擺的一樣。楊鞍劉二祖等人都讚不絕口,吳越也因此是當時他們最看好的後輩之一。
所以,今次林阡知道,天助我也,金兵必敗——與當年幾乎是同一個季節風向,這麼適合火攻的地形林貌,還有這麼巧也是吳越最拿手的戰場,只要海逐浪和吳越利用戰敗潰逃把司馬隆騙進來,必然先是被火燒三軍、繼而潰退入迷宮陷阱。火燒三軍,則金軍敗;退入迷宮,則司馬隆困死。
說來倒要歸功於摩天嶺戰場向來是宋人si鬥了,金軍就算有楚風流那樣的將才,也不可能研究到這麼深入,因為金宋從沒將摩天嶺這一處的據點當過主戰場,金軍沒有經驗當然掌握不到所有細節——何況現在他們的主將還不是那個最能打的楚風流。既然金人對此地沒有林阡吳越這麼熟,再加上司馬隆之於盟軍長勝不敗的鋪墊,這一戰,林阡勝券在握。
唉,若真是楚風流臨陣,金軍就未必輸得這麼慘了。她每臨一處,必先了解地形地貌,前年隴陝的黑山之戰林阡便輸給了她。不過,山東紅襖寨,林阡到底土生土長,她就算來了也要敗。
林阡嘴角划過一絲必勝的笑,不到幾個時辰,他想見到的,一定都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