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挽狂瀾,沉浮間(2/2)
它卻沒帶著好奇和欣賞來看吟兒,而是伸出那吹彈可破的小手,似是要抓住吟兒的手指,吟兒受寵若驚,急忙給它拿住,它卻沒良心地棄之不顧,繼續伸手,不知想要什麼。吟兒愣在原處,不知所以,忽然大驚:「莫不是要尿了!」這一驚,嚇得它嚎啕大哭,吟兒登時手足無措。
「不是要尿。這是餓了。」胡水靈的聲音傳入耳中,再及時不過。吟兒臉上不禁一熱。
「不必急,慢慢來。」胡水靈笑著已將奶娘喚了進來。由於吟兒身中火毒未解,林阡先前就找好了可信之人,但逃亡時與穩婆一樣都和吟兒失散,現下形勢不安他們仍然難尋,胡水靈卻和林阡一樣縝密,清晨就給吟兒把人找好了。吟兒眼眶一燒,呆呆看著她和奶娘一起,伺候了小牛犢吃了睡,要恭候它再睡了吃。
吟兒想不到自己經此大難還能這麼好地活著,還能看到這個好幾個月一直在自己腹中動來動去的傢伙,還能和勝南的娘親一起等勝南回來……吟兒明明幸福,卻忽而淚水奪眶,真正是止不住了。
「唉,戰場上的女中豪傑,到哪裡去了?」胡水靈慈祥地笑,坐在榻旁安慰說。吟兒急忙拭淚,只見她從包袱里取出不少物事,有給嬰兒的小肚兜,還有給吟兒穿的鞋,原來她適才出去不止是回老屋緬懷勝南,也還在給吟兒和小牛犢找衣食之類。
「這雙布鞋,這個月可以穿。吟兒,這世道再亂再險,也該儘可能照顧好自己。」胡水靈敘說之時,吟兒淚還在眼眶打轉,怔怔地望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從小到大,雖雲藍真心對她寵愛,但多少都帶著些授業的威嚴,與她在一塊的時間練劍多於生活,再者雲藍性情寡淡,從未有過如此直接的表達,令吟兒對她又愛又敬卻知道那是師父不是母親,今天眼見胡水靈這般,教吟兒對母親一詞的距離感消散殆盡,許久,才哽咽說:「我原以為勝南可憐,現下才知道,他真幸福,有娘親的小孩,就是不一樣。」
勝南,並不幸福啊,但或許,比眼前人好一些……胡水靈心念一動,思及她說過她沒有母親,是以被勾起憐惜,笑著擦去她的淚:「傻孩子。」
「我現在完全想通了,娘親在金人手上是作戲,娘親其實早就原諒勝南了……我卻仍然不理解,在金人走後,明明馮張莊已是盟軍天下,勝南多次找娘親和解,娘親為何不肯見他?還有,臘八那天我和他經過張府,張伯父他為何會言辭羞辱;老屋子裡,兵器架又為什麼要全扔了?」吟兒心裡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問起好,所以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胡水靈聽到「張伯父」時,微微色變,嘆了一聲:「是我讓張睿裝的,張睿他……很想認勝南,可是當著面卻必須不認。他對我說,他分發臘八粥的時候,看到那勝南竟一頭白髮,都不忍心當著面罵,所以關上門才罵出來……是一邊罵,一邊抹淚……」人已逝,事已遠,吟兒聽得眼圈也紅:「可是,究竟是為什麼『必須不認』?」
「因為我們曾依附過邵鴻淵,鹽糧中藏毒我們都有份,金軍撤走之後,寨眾中難免有激進者想要清算。雖然勝南他壓住了事態,但我們都心知肚明,在那些人心裡我們仍然有罪。這種關頭,勝南怎可以認回有罪責的父母、來損他在紅襖寨里的威信……」胡水靈說時,吟兒醍醐灌頂,原是這樣,原是這樣,娘親她想得比勝南還要遠!
無論何時娘親都保持距離,是因為金人在時她是累贅,而金人走後她是罪犯,她不想連累勝南、和山東全局……如此忍辱負重,方能配得起女中豪傑,才教出林阡這樣的無上之才!而張睿、馮鐵戶……他們一樣偉大,他們一樣都是英雄。
寨眾中的激進者,卻又是誰?
楊鞍們,楊鞍就說過,若有一天抓住馮鐵戶,必將他剝皮抽筋。
喊抗金喊最凶的,最後叛了大家;被指叛徒差點被清算的,反而是深明大義。人性就是這樣,誰身上都有閃光點,誰心裡都有齷齪面。
吟兒嘆息一聲,世道無常,難測難判。但現實越兇惡,才越顯出真情可貴……
「不好了盟主,金軍又打來了!邵鴻淵!是邵鴻淵!」恰在那時,門外傳來魚家二妹急切的聲音。她們與魚秀穎不一樣,語氣中盡皆慌張要逃之意。
真不容人喘息,才休整半日、救兵尚未齊,邵鴻淵便大軍壓境。
「不用慌,不必逃。已經準備夠了,就守在這裡,跟他打!」吟兒收拾了情緒,對外下令說。
她鳳簫吟和林阡一樣,都是白手起家了抗金聯盟,從擁有自己的兵力、威信和地盤,開始打退、消滅和吞併一個個比自己強大多了的敵人。邵鴻淵,又怎樣。
「且從守開始,打到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