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1/2)
當風鳴澗率眾神速攻占東谷,安丙雖不至於才睡醒,卻也是始料未及、方寸大亂。
聽聞麾下早有望風歸順者,此刻亦有見風使舵者,對於使者帶到的「和平演變,一致抗金」,安丙終不過是冷笑一聲:「這麼快就『整頓官軍軍務』了?算是她這個大金公主的篡宋造反麼。」
那鳳簫吟真是個善於文過飾非的小人,現如今,如果不刻意提及,無人會記得她身世,坊間流傳的說書里,金軍犯境的所有高手都是靠她一把劍打跑的,守護神之名深入民心。包括安丙,其實也承認她對川蜀有功,只不過沒吹得那麼天花亂墜……可惜最近這段時日,總有人反覆說起,鳳簫吟揚言節制川軍,她竟不要避嫌的?還是說,她肆無忌憚,公然要反?
安丙當然師出有名:劉甲耳聾目盲,朝廷蒙在鼓裡,吳曦之後,我不介意再誅一逆——山高皇帝遠,只要安丙一天不繳械,鳳簫吟在川蜀一日不能算正統。
使者急了,苦口婆心:「金軍就埋伏在短刀谷之側,你我雙方只要不進行大規模火併,都不會給他們這些第三方漁翁得利。」安丙鐵青著臉不肯聽:「哪有什麼第三方,現在不是攘外之後的安內?!」緩得一緩,怒喝:「又是誰先突擊的誰?風鳴澗竟無恥到這地步?帶話回去,不死不休!」
勢力重排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留在安丙身邊的儼然都是死忠於他,忠於大宋,完全有能力與風鳴澗針鋒相對!
「安大人,總算選對了一次啊。」兩軍對壘,劍拔弩張,有個謀士打扮的人到他身邊,定睛一瞧,竟是王喜。
「你……你……」他一愣,王喜什麼時候行動自由了?
「學了吳曦,金蟬脫殼。」王喜陰笑,「趁悍婦的注意力集中在彭輅身上。」
「又想來分一杯羹麼?」安丙直到此刻還沒發現,自己是別人布局裡的一粒棋子,還以為王喜是要來與自己搶奪功勞。
「哈哈,安大人,王喜還是會一些帶兵打仗的。」王喜請纓。
「話說在前面,逆賊的頭顱,由我送去朝廷。」安丙冷著臉。
「那個該死的女人是麼,怕是由不得你了,她現在恐怕已被毒死,過幾日,頭顱便要送去金廷了。」王喜得意忘形。
「什麼……」安丙不禁一驚,卻未形於色,「有金軍在側?」什麼「接下來留在安丙身邊的儼然都是死忠於他,忠於大宋」?只怕真如風鳴澗所說,混入了奸細……安丙霎時心如鼓搥,只盼是自己想得太多。
「安大人,選完立場,便已是弦開箭發,收不回了。」王喜雖心有靈犀,可是卻手腳粗魯,小人得志的他,一個不慎對安丙說漏嘴金軍在側,想著鳳簫吟應該已經被閻王領走,索性就承認,爾後直接策反。
「……」金軍當真在側?那可不是小事了,不是朮虎高琪期待的循序漸進隨風潛入夜了——殺鳳簫吟卻會便宜金軍,那完全觸到了安丙的底線!爭權奪利是一回事,衛境安民是另一回事!
安丙瞬間瞭然,原來今晚這一切都是金軍的設計?是在用他這顆棋子發動兵變,卻對短刀谷重兵調虎離山,目標竟是鳳簫吟她一個人?若抗金聯盟群龍無首,軍心大亂時金軍再攻,本身在和義軍廝拼的官軍如何撐得住?待塵埃落定,他安丙就只能上賊船……
手腳滿是冷汗,倏然在降金和歸順鳳簫吟之間掙扎。安丙和王喜可不同,答應對劉昌國妻子滅口只是權宜,殺楊巨源只是被慫恿腦熱、私心過度,再怎麼想銷毀那些被王喜握在手心的罪證,安丙也不可能願意,這個自己出生長大、萬般熱愛的川蜀,因自己參與的內訌而可悲地斷送給外敵!往私說,安丙不想和吳曦一樣,被釘在鄉人們心頭的恥辱柱!
原已九成契合王喜的安丙,在這個九成九的節骨眼上,突然橫生異念,不錯,「只要他安丙一天不繳械,她在川蜀一日不能算正統」,可反之,一樣成立——只要他低頭認罪直接擁護,同仇敵愾的川軍必是西線的鋼鐵長城!
迷惘的一瞬,逝者的「未來數十年,如何建立一個朝廷倚重的川蜀」重回耳畔——
「只要上奏請求免除租賦,朝廷便會認定安丙大人你體恤川民」「吳曦未死?終究會死。你有未欺君,用未來的川蜀來驗證。」「安丙大人可上奏朝廷,由您總領修城築砦、屯田積粟、擇險保民、加強備防……未來數十年,安丙大人如此這般選官吏、重人才、整軍政、築城池、辦學校、興商貿,必會開創川蜀長治久安局面……安丙大人流芳百世,遠勝吳賊遺臭萬年。」
曾經,柏輕舟比完顏永璉表現出更多的高瞻遠矚:你用未來一兩年的內部權斗去策反安丙,我用未來百年的對外堅固去穩住他!眼下,把完顏永璉換成林陌、朮虎高琪、王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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