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艾如張羅(1/2)
將蘇慕然背上的惜音劍拔出,越野衣襟霎時濺滿了腥熱,此刻她半昏半醒滿頭虛汗,臉卻微微側過來眼角含笑。「慕然……」越野心中一慟,頓覺眼睛刺痛,這個他一直捉摸不透的女人,半夜之前他還懷疑過她……
雖然敏感如她,從海逐浪出現的第一刻就察覺出了越野的不滿,卻從始至終沒有為此辯解過一句。聰明的女人,沒必要對自己的言行作出爭辯,何況她沒錯,她是越野什麼人,需要對他負什麼責?他越希望她歇斯底里,她卻反而越若無其事。
然而那生死攸關,她竟忽略危險直衝上來……怎還可以再懷疑?如果上次是苦肉計這次難道也算?鳳簫吟的惜音劍太過狠手,刺進她身體如此之深,離要害僅以尺寸計,且心脈也被震傷……那千鈞一髮,她真的為他連命都不要了……
「現在……你相信了麼?」她虛弱一笑,他心中大震。她可以和海逐浪之間有舊誼,但她終究愛的是他越野,是他越野……越野感應到的時候,除了痛惜與揪心之外,竟還平添一絲喜悅和幸福。即便越風沒有說哥哥你們先走,越野也會不管不顧抱起蘇慕然立即離開。
那一幕真美,那一幕是對蘇慕然而言真美。
身後的一切爛攤子,全都丟給沈絮如善後。只有那個時候,他才默認她是他的妻子,也許他更把她看成一個助手?
沈絮如沒有跟隨,也沒有發號施令,只是佇立原地看著他二人離去的背影,從一開始的驚詫和輕微顫慄,到半刻後的沉默與目光呆滯……最後,才發現手心沉甸甸的,原來拾起惜音劍握著已經很久很久了……緩過神才覺失儀,趕緊收拾了心情,上前來看被縛的盟主。
那時盟主的眼神掠過自己,卻是一絲悲憫的柔和,沈絮如心念一動,難道她竟可以代入自己的心情?儘管她一直以來都被囚禁、理應把自己當敵人,她自身都難保了、竟還有閒情擔心別人麼。
「越野,這樣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兒,你竟堅持要這樣對待她……」這一刻,連沈絮如都不忍再繼續。
其後押解盟主回天池峽,盟主一直避於車駕一隅,過程中始終低頭不語,拒絕與任何人有接觸交流。包括越風在內。
或許,她根本就是在對越風驅逐,不准他進入她的心理領域。
吟兒她,終於認清了這個事實,現在她身邊不再有朋友,全部都是敵人,從現在起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哪怕不眠不休也不能丟了警惕。
沈絮如看越風注視吟兒的樣子,情知他根本還沒有忘情,反觀吟兒鄙夷的態度、不屑的樣子、逃避的姿態,不禁有些納悶,她對吟兒不恨反而很照顧,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有段時日把吟兒當過「弟妹」,現在看吟兒對越風形同陌路、而今天清水驛的種種都是吟兒不對,怎生欲言又止開不了口的會是越風?難道……難道是這樣……
入夜後,寨子裡一如既往。安靜中透著些燥熱。
沈絮如終於來到越野身旁,提出那個懸了一路的疑問:「把風兒安置在清水驛,其實就是為了今時今日?」
「什麼?」越野揉著太陽穴邊緩解頭痛邊回頭看,蘇慕然的傷勢剛穩定,他剛從焦頭爛額中走出來,還沒仔細認真聽沈絮如的問。
那不是疑問,是質問:「今天你與盟主比武,明明憑你的武功,要拿下她輕而易舉,你卻忽然體力不支……那不是頭暈目眩,也不是手下留情。是你知道風兒在觀戰,所以要試探他立場怎麼站……風兒遲遲不肯出手,你便演出一場苦肉計,令風兒不得不歸於你……」沈絮如半揣測半肯定,「偏巧那時,有無辜因救火受傷、蘇慕然譴責盟主手段毒辣,他們,都可算幫了你的忙……」
他蹙緊了眉,越聽越表情痛苦,聽到最後終於面色劇變,大喝一聲打斷她:「別再說了!」掄起掌來就要打她,然則始終將手停在了半空,努力抑制的同時他胸口不停起伏,情緒波動得他面紅耳赤、青筋凸起。
「你……你竟也……」他眼神中亦完全忿恨與失望之意,她看得懂,這是他在反質問,這麼多年了你沈絮如從來沒有忤逆過我,為何今日卻要這樣的不理解我、頂撞我,肆意猜忌我、詆毀我?!
「我可以忍自己的婚姻不幸,卻不能見別人的真心受害。」沈絮如讀懂了這個眼神,輕聲回應。她知道吟兒和越風彼此存在太多誤會。
「好,好!」越野聽出音來,冷笑,「那你便告訴他們去!」喝畢摔門而去。去了哪裡,不言而喻。連懂事的她都沒法拴住他,更何況現在頂撞了他的她……
這是他的家他不肯留下,這是她的家她怎能離開,遂坐在窗邊,抱起他剛脫下的外衣,貼著臉頰暗自垂淚。
亂世如無去處去,便向當年來處尋。
滿心全是當年新婚燕爾的回憶,從十八歲開始嫁給他,迄今剛好又十八年。跟著他的開始是他最艱難的日子,越雄刀夫婦不幸亡故,隴陝義軍整體都需要越野肩負,那時不是蜷縮在定西這麼個小角落,那時他們的愛情和事業在三秦與河朔。愛情和事業,卻都一樣是泡沫……
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妻子,憑何就只能共苦,不能同甘?因為政治婚姻這個原罪麼?誠然,她嫁給他是父親的私心,沈清一直想要在隴陝有勢力,一如當年參加淮南爭霸的用意,所以在越野山寨最動盪的日子裡,沈清非但沒有反悔和越雄刀的指腹為婚,還千里迢迢讓一幹家將把女兒送到了關外戰地……那越野你問過沈絮如嗎,她到底是誰的工具?是沈清的還是你越野的?她愛誰更多,是誰的附庸?
終於隴陝平定,終於俯瞰關中,終於與短刀谷掎角之勢,終於她從個妙齡女子陪他一起變老,他從地位奠定的那一刻起就明說不希望她再插手寨中事,她是沈清的長女她當然能意識到他這麼做是存心疏遠她,她卻根本不明白這種疏遠到底是為什麼。也許,越野他不希望沈家的這部分勢力作為外戚來侵噬他的基業?可既然他口口聲聲說女人不應該參與政治和軍務,他早幾年為什麼允許她參與、允許她出生入死?難道從一開始,就是要通過沈絮如來利用沈清?地位穩了,就過河拆橋?
心地善良的沈絮如,不願把越野想成那麼陰暗,所以把一切都歸咎於色衰愛弛,所以答應了退居幕後做支持他的女人。低眉順目,魂卻斷了——多年無所出,做女人竟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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