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廿四橋,玉人簫(2/2)
「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應該的,明天如何,正好我們小秦淮要去京口。」
「京口?還去京口?」雲煙一愣。
「京口北固山,他們猜到你上次逃回京口,萬萬猜不到這次你又回去啊!」
雲煙看了對面四人一眼:「只希望呂蒙子敗給他對手。」
遠處隱隱也傳來簫聲,不知是杜牧詩詩情了廿四橋,還是廿四橋畫意了杜牧詩。
雲煙說:「聽說有人建議把廿四橋拆除了建造新橋。」
勝南啊了一聲:「絕對使不得,站在舊跡上才可以憑弔歷史,揚州城數遭洗掠戰火,廿四橋是最好的見證。」
雲煙笑著贊同:「對啊,歷史怎麼可以被拆毀?」
「可是世間的一切,有始必有終,歷史被保留到最後,會和未來一起滅亡……」勝南苦笑著,他雖然這麼說,卻不希望這樣。
濛濛細雨之中,小秦淮已經收拾整頓好了,從揚州去北固山,江南穩操勝券坐在船上閒候,而勝南、瀚抒兩人帶著一班人馬去給沈延助威,以打勝在揚州的最後一戰。
在台下,看那通天派的呂蒙子武功華而不實,而沈延穩紮穩打,連貫如行雲流水,迅猛若浪花澎湃,勝南知道小秦淮是必勝了,加上大叛徒雲煙的倒戈,呂蒙子愈發手忙腳亂,通天派一眾師兄弟前後左右地亂竄亂跳,護衛雲大小姐的漸漸都被敗局吸引了視線,趁這當兒,勝南早已神不知鬼不覺打昏了一個侍衛跑到了雲煙身邊去,雲煙笑著正巧轉過臉來:「你來了!」勝南「噓」了一聲,沈延在那瞬間忽下狠招,一錐打中呂蒙子肩胛,呂蒙子哎唷一聲,按肩倒地,通天派自上而下地大亂:「呂師父!呂師父!」「你怎樣?」
呂蒙子痛得在擂台上打滾,沈延也不知道剛剛自己為什麼出手那麼狠,抱歉地往旁邊找藥:「不好意思啊呂師父……」
呂蒙子掙扎著,折騰了許久才站起身來,忽然一拍腦袋:「小姐……」「小姐呢?」
雲煙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啊,小姐肯定是被淫賊拐跑了!」「不好了,怎麼辦啊……」
輕舟過萬山。
勝南既樂山,也樂水,自然喜歡潤揚一帶江山意境,兩列青山逶迤蜿蜒,比大理峽谷空闊,比泉州的海岸線要來得親近。
雲煙放鬆地聆聽江水撲舟楫,自由地呼吸江風,回看勝南,他正對著即生的暮色和漁火發愣。
雲煙問:「北固山兇險嗎?」勝南望著她天真的眼,不忍拆穿決勝淮南的騙局:「就是江湖人士的切磋武藝,不過姑娘登山的時候要當心,萬不可從山上滑下去……」雲煙笑道:「我在北固山爬過不少次,不可能失足。」勝南搖頭笑:「有些事情,最容易成功的人反而最先失敗。」
雲煙一愣,笑著接受:「那好,我聽你的話就是。」
她忽然解開腦後盤著的頭髮,那頭髮長可及地,黑若夜天,直歸尺寸,亮逼星辰,勝南見到這般如水般柔和、絲般順細、星漢般灑亮燦爛的發瀑布般傾瀉在雲煙身後肩上,微風吹動一絲一絲地溫柔拂動,不由得看呆了,雲煙俯下身去,讓長發垂入江水之中,勝南幾乎本能地去攔她:「別讓這江水污染了你頭髮!」雲煙一驚,指著江水道:「這明明很清澈啊……」勝南笑著說:「和你的頭髮比,那就真是太污濁了,你的頭髮,真是好看,天下間有誰能有如此長發,難怪你平日裡要那樣保護了,你還是不要用江水洗了,千萬不要……」
平日的她是一種氣質的美女,而現在的她,又換了一種方式美麗,卻一樣純淨、親和且自然。她呆呆地坐在船頭,望著突然變黑的天幕,勝南則拿了一壺好酒坐到她身邊來喝,雲煙把腳伸到水裡去,放肆地晃動著,不畏懼失足的危險,星星隨即點綴了整片天空,勝南茫然地望向江心上黃白相間的燈火,像沙漠裡的一兩間酒館,若即若離,而漁火卻映紅了附近江面,瞬即與黑色牴觸成最令人難過的色調,再也無法強忍思念,再也不可能不去想那個本應共度一生的人……
「林大俠,你嘆氣傷心是為了什麼?」雲煙覺察得到。
勝南小聲道:「我曾經想做一個漁夫,過一種簡簡單單的生活。」雲煙一怔:「可是漁夫何嘗不想像你一樣身負武功?每個人,都在過一種生活的時候想嘗試另一種。」勝南一愣:「說得對,人不知足啊……」雲煙道:「不知足好啊,至少有自己的目標,只要力所能及,問心無愧就行。」勝南一笑:「是啊,力所能及,問心無愧,就是抗金聯盟應該記得的,有了這八個字的鼓勵,抗金的意念才不會輕易動搖。」
「當今的皇上是不是不好?所以才有這麼多獨立的幫派義軍?可是到頭來會不會是一場內亂?」
勝南一震,她真的很厲害,見多識廣,心思縝密,迄今為止,世間也唯有她一個女子,能和自己有幾乎一致的思路和見解。
勝南望著遠方,一片迷茫。
也許他的擔心竟是對的。
朝廷的沆瀣一氣。
英雄的末路之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