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景.傷(2/2)
沉寂之中,忽然聽到一聲厲喝:「放下!」吟兒心一提,立刻放下貝殼,但驚嚇過度,竟沒放正,貝殼娃娃在她手中滑落下去,吟兒發著愣,眼睜睜地望著那貝殼徑直順路滾出老遠,剎那間已葬身深淵之中,化為烏有。
吟兒還未緩過神來,越風怒喝一聲奔到懸崖邊上,眼下卻只有繚繞青霧,一時間悲恨交加,抽出撫今鞭來,發狂一樣揮向吟兒!
越風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憤怒成這樣,吟兒又怎會知道?不及躲閃,一記響亮的鞭聲,抽打在她左臂上,劃了一條深深的傷痕。吟兒只聽到自己的慘叫和耳邊呼嘯過的風聲,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從前從未體會過,剎那間眼前就是一黑,但她依然支撐住扶住身旁巨石,左臂的血已沿著傷口往外滲,染紅了她的白衣,吟兒不敢去看傷口,她怕自己暈過去。她咬緊牙關,狠狠地看越風,他怔在原地。要換作旁人,她絕對不會甘心,可是對他,她心軟了。風扯裂了她的傷口,血越來越多,已不是順著衣袖流淌,而是整塊整塊地掉落下來,吟兒臉色慘白,站在自己的血泊里:「你……你……你敢殺我……」
她兩耳充鳴,只感覺到喉間的心跳和自己微弱的呼吸。
她臉上竟全是虛汗,她閉目調息,卻懼怕自己會死。她只得緊緊地擠著自己的左臂,擋著傷口,不敢鬆開手,她怕一鬆手,自己就會死,再也醒不來……
越風手一松,撫今鞭墜在地上,痛苦地掙扎著。
吟兒大怒,也不管疼痛,兇狠地瞪著他,嘶啞著嗓子向他喊:「你幹什麼!你把撫今鞭拾起來!你怕什麼!不敢承認你殺了我麼!」
她骨頭一扭,「哎呀」一聲叫出來,骨縫微微感受到一陣風的快意,涼爽順著她傷口送到她心裡去,越風上前來:「你……你不要有事……」
吟兒猛地抬起頭來,越風從前沒有見過這般倔強的眼神,然而她點點淚光,已經奪眶閃爍著,她驕傲著,諷刺他:「你好好看看,這就是眼淚。只要是人都會有淚,你卻沒有,你真令人同情!」越風一愣,但他不氣憤,他只是開始悲哀,但是關切又多於悲哀:「你……你有事麼……」
「我不需要你關心!」吟兒用力推開他,但顯然精疲力竭:「你以為你很堅強,其實你是冷血!」她表情越來越痛苦,冷風已經使她抽搐起來。越風怔住了,吟兒盯著他的臉,那張臉像極了勝南的過去和川宇的現在,那張臉是受傷的臉……吟兒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傷害他,悔恨交集,眼前越來越模糊……五光十色的山水境,顛倒黑白的山水境……
吟兒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去摸傷口,雖已敷上了藥,但血並未止住。奇怪,怎麼會有床給我躺、藥給我上?吟兒撫著已染紅的白巾,想動彈卻不行。睜大了眼,依稀是一間房,還不時左右搖晃著的房……我是不是要死啦?吟兒搖了搖頭,再睜開眼,房子還在搖擺著,一陣暈眩。
門吱呀一聲響了,吟兒趕緊閉上眼。
眯著眼睛看那女子,年紀輕輕也就二十多歲,但身材特別高挑,面容不大清楚。那女子檢查了吟兒的傷勢,有些焦慮,往門外叫道:「玉壺,快過來!」不知怎地,她的言語中有著一種可以直追勝南、風行、君前等人的威懾力,淡而有威。玉壺飛奔而來:「怎麼,那女賊有事麼?」
吟兒道:做女俠沒幾天,怎麼又變成女賊了?想來就暗笑。這幫人是誰?是敵還是友?
「替她重新換!血還沒止住。」
換的過程中這女子不停踱步:「這越風也真是愚笨,居然對自己的同黨下手!」
吟兒打了個寒顫:越風落網了!我成同黨了!
「十惡不赦的人不都這樣,這女賊肯定向越風勒索什麼,越風不給,就一鞭下去結果了她!」玉壺道。
吟兒心中不屑:也就損失了一個貝殼娃娃而已……
那女子道:「這女子對我們有用,用她來揭發越風的罪行。」
玉壺離開了,這女子停了停,亦關了門出去,吟兒望著屋頂:「原來他們並沒有任何證據!對了,越風落網了沒有?」
越風在哪裡呢?也許他需要安慰,儘管他沒有眼淚。
名門後裔,竟然亡命天涯。
他真的是他們大家公認的沒有血肉、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人嗎?
他真的是一個世代抗金的榮耀家族裡,不容許存在的害群之馬嗎?
房門一關,四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