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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出沒風波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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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風徑直往前走,他從來不問她的感受。

吟兒望著溪水發呆,忽然見到一隻烏龜在水中游,「哇」了一聲:「海龜!海龜!」

越風漠然,沒有理會她。吟兒發窘地跟上去。沒辦法,一個冷,另一個只能忍;一個漠,另一個只有默。

「我不走了!」

吟兒跟他走了半天,停下來休息,玉劍從身上解下來把玩。

越風頭也不回:「爬山怎能半途而廢?」

吟兒喝了口水:「我累了,你要爬自己爬去!」

「那我走了。」越風還是那口氣。

看著他背影,吟兒心道:真是個沒有魂的怪物!怪到家了!氣呼呼地想往回走,忽然有些害怕這陌生的一切。

耳邊儘是蟲鳴聲,鳥叫聲。

吟兒心裡發慌,看他果真一去不復返,覺得他真是絕情,去拔了片樹葉,在樹下試著吹,但怎麼也吹不響,更別談能成調了,失敗得很……

這時候,從不遠處傳來一陣清音,吹得不是《鳳求凰》,音調依稀像是《十面埋伏》,但少了些鏗鏘,畢竟不是彈奏。

吟兒忽然間覺得——的確已經十面埋伏了。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吟兒拼命地往那個方向飛奔,心裡暗自笑著:其實越風這個人還是有那麼一點人情味……

可是——

沿著山道,正自踩著前人的腳印走,巨石上忽然竄下一隻猴來,對吟兒虎視眈眈著,吟兒怔了怔,石後又閃現出一大群靈猴來,竟是「合力攻之」的場面。吟兒有些不知所措,儘管玉劍握在手裡,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

這時憑空落下好些桃子,紛紛灑灑地掉在眾猴面前,那群猴群起爭搶,置吟兒於不顧。吟兒揚起頭,看見越風坐在巨石上,她在他面前驕傲不起來,只得卑微地運輕功跳上去,剛坐上去,吟兒就企圖掩飾心裡害怕:「我餓了,給一個桃子!」越風一笑,兩手一攤,空空如也,吟兒肚子立刻叫出聲來,望著腳底猴兒們分食,吟兒只有掉口水的份。

越風似乎很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他知道各種各樣的果子和動物,一路上用撫今鞭抽了許多果子而下,吟兒才有口福。

吟兒吃完,望著撫今鞭說:「這撫今鞭用來給你打果實,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有什麼浪費?」

「聽過江山刀劍緣的故事麼?」

越風一愣:「略知一二。」吟兒小聲道:「撫今鞭本是金國最名貴的寶物之一,後來被狂盜雲家盜出皇宮,流落在民間,很多俠客用過,最終到了山東,去年年初,我讓人從撫今鞭最後一個主人辛正濤手裡搶了出來……」

「那我還要感謝你麼?」越風冷笑。吟兒一愣:「我才不要你的感謝!我只想知道,這麼好的兵器,怎會到了你這無名小卒手裡?」

越風冷冷道:「第一,這兵器未必是好兵器,第二,我不是無名小卒,我現在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奸賊。」

吟兒心軟:「你不要自暴自棄好不好。」頓了一頓:「撫今鞭威力很強,削鐵如泥,任何武器,包括惜音劍、飲恨刀都不是對手。」

越風嘆了口氣:「於我有何用?張夢愚不知從何處得來這撫今鞭,師父知道了之後嚴令斥責他,讓我送還給別人……可是,師父因此也惹了殺身之禍……」他的眼神中,有桀驁不馴,也有很濃郁的哀愁。

吟兒道:「你為什麼總是板著臉,你為什麼不流淚?」

越風抬起頭,盯著她。他們對視了良久。

越風小聲道:「我忘記了應該怎樣流淚。」

吟兒一愣。

「你看見了我的眼睛了麼?它們早學會了堅強。」

「這樣,你的心會很受傷……」吟兒小心著說。

「我不相信眼淚的。」越風又陷入痛苦回憶中,「我最後一次流淚,是在五歲那年,我父母雙亡的前一天。那天晚上,正好來了一個女人……

「娘讓我回房去。我在門縫裡往外看,他們說著說著,那女人就掉了眼淚,我都覺得好可憐,何況我爹娘……」

「那個女人是?」

「她的眼淚現在還在我腦海里印現。她第一天晚上打動了我爹娘,第二天就下毒害死了他們……」

「那個女人就是金人麼?」

「是……傳說我爹的另一個女人……從此以後,我覺得眼淚這東西,不珍貴。」

吟兒頓了一頓,說:「因為這個女子,抗金聯盟規定,和金人最多只能做朋友。其實我覺得不能以偏概全。她的眼淚不珍貴,別人的眼淚卻很珍貴的。你要報仇,就不能生活在她的陰影下,就不能壓抑自己,太壓抑會短命的。」

越風低沉的聲音很有力量:「也許死去對我來說是解脫。」

吟兒道:「那你臨死前澄清自己,再死也不晚。」

越風一怔,回頭看她:「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別人只會勸我活下來。」

吟兒一笑:「你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別人只想活下去。」

遙望腳下奔騰海浪,沖鳴雲際,耳邊充斥著葉聲,細微悅耳,卻似乎,少了些什麼……

吟兒問:「越風,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越風一愣:「幹什麼?」

「隨便問問。」

「沒有。」回答得很乾脆。

「那那個和你對岸吹歌的人是誰?」吟兒詭秘地笑。

越風道:「那是我在蒼梧山唯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對我好的人,叫葉闌珊。」

「唯一?那麼你師父張海呢?」

越風苦笑著:「他已經去世了……」

「去世就不是『人』了嗎?」吟兒啞然失笑。

「所以很多人怕死。」他的回答向來簡潔。

「和我講講闌珊的故事。」她央求的口氣。

「沒有故事,只有十幾年循環往復每日如一的生活。只不過,她是山,我是風,風不能沒有山,山不能沒有風。」

吟兒一笑:「風可以沒有山,山卻不能無風。『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未可脫也。』你知道為什麼飲恨刀有一對,惜音劍僅一隻?因為飲恨刀可以獨自生存,惜音劍卻離不開飲恨刀……」

越風對她說的沒有多大的興趣:「天晚了,咱們走。」

吟兒繼續發窘地站在原地——他簡直空有這軀殼,他有血沒?!他有感情沒?!他有理想沒?!真是個沒魂的怪物!冷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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