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導火(2/2)
「盟主和我初次見面,就是在白帝城的城門口,偏巧一見就鬥劍過招。如果你還記得當時景象,理應記得她與我比劍之時遇到危急,用了一個看似胡亂的招式反敗為勝,但那一招,對王爺來說,意義重大——那一招,是我家王爺和柳月前輩的定情之招,世間無幾人知道。」陳鑄輕聲道,「柳月前輩去世之後,王爺一直在找尋他們唯一的親生女兒,可惜一直沒有音訊……本來也無信物,那女嬰身上也沒什麼胎記,有生之年能找到已經很渺茫。偏偏叫我看見,盟主嫻熟地使出了這一劍……過去的一年裡,我一直在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卻沒有定論。直到後來,才發現她本名林念昔,是點蒼山雲藍的愛徒,一切也就可以迎刃而解——雲藍是柳月前輩的朋友,有極大的可能在柳月前輩臨終前夕見過她,向她託孤。」
「怎麼,柳月前輩她,臨終前一直不在那位王爺身邊?」阡一怔,和他聽過的傳聞大有出入。
「外界傳言,都是道聽途說。確實柳月前輩臨死,都未能與王爺團聚……柳月前輩身亡於湖南洞庭,死訊,還是許多天後才傳到中都……」陳鑄嘆了口氣,「縱使王爺天下無敵,面對噩耗也根本無能為力,一切,都怪那金宋之分……」
「完顏永漣-柳月-雲藍-吟兒」,從陳鑄這裡推測,吟兒有八九成的可能是他們的女兒。
而從阡這裡,早就應該為吟兒探明身世了——阡豁然想起三年前在大理藍府地窖看見的雲藍的那半本日記和柳月的幾封家書——他早該從「吟兒-雲藍-柳月-完顏永漣」這一逆序,與陳鑄推測出同樣的結論啊!
會在哪個環節出漏洞?吟兒有多少的可能不是那個女嬰?!
一瞬阡仿佛曆經了幾個世紀,為了吟兒在心中重組了過去的十幾年——其實他林阡比陳鑄還清楚,柳月的確託孤給了雲藍,而雲藍,最疼愛的徒兒理所當然是吟兒……
沒有一絲破綻。吟兒根本就是完顏永漣的女兒……
也就是說,如果當年沒有丟失,此刻的吟兒,該和楚風liu是一個地位,就是楚風liu取代的那個身份。楚風liu曾經對他林阡說過:「王爺他自己有個女兒,出生不久便丟失了,我楚風liu幸運,可以代替那孩子接受王爺的父愛。」阡當時聽的時候還略帶憐憫,可曾想過,話中這個女兒,就是自己身邊的吟兒?!
「一代一代,就如此之像……當年柳月身為你南宋細作,被安插在我家王爺身邊,卻違背了信念與王爺相愛,而盟主,則更加荒唐,事實也更加殘忍,竟叫她堂堂金國公主,淪為……不,做了三年之久的抗金聯盟盟主……而且,誰不好牽扯,偏要牽扯上你林阡……」陳鑄捶胸頓足,表情痛苦,「我心裡一團糟,也不知雲藍她,究竟是什麼居心!」
「雲藍前輩的本心,也許是想消除吟兒身上有關金人的所有印跡,所以,這些年狠了心從不告訴吟兒身世……可是,柳月託孤時留下了足夠證明她身份的劍譜,是身為母親,希望女兒和父親相認,也便是柳月的這一點,可能令雲藍前輩不忍銷毀所有的證據。」阡輕聲回答的同時,陳鑄瞪大了眼睛:「你……你……你竟然……真的相信我的話?!」被信任的感覺剎那襲擊了陳鑄,總是被林阡仇視的陳鑄不禁受寵若驚。
「不管吟兒是不是公主,陳將軍的話都是真的。夔州之役的火船上,你不忍看見吟兒要殺小王爺,隱逸山莊奪輪迴劍時,你拼了性命,只為了制止吟兒與二王爺互殘……你的苦心,我現在才明白。陳將軍,先前林阡對你的偏見,真正是誤解至深……」阡對陳鑄驟然改觀,發自肺腑地認錯並感謝他。
聽得陳鑄熱淚盈眶,只顧著傻笑:「我,我也只是不想看到盟主和小王爺們骨肉相殘啊……可是,盟主的身份和身世,完完全全是衝突的,我原先想隱瞞,卻又覺得虧待了盟主,但若公布於世,一定就會有王爺的敵人向王爺攻擊,你林阡的敵人也會向你林阡攻擊……思前想後,最好的方法,還是隱瞞。可是快一年了,我這一年都過得……煎熬無比……我覺得,再不告訴誰我就真的快瘋了,盟主總有一天會真的和王爺交鋒也不一定……林阡,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因為只有你,純粹站在愛她、為她好的立場上……」
「陳將軍這一年來,一邊隱瞞著他們,一邊拼命地阻止他們交鋒……何其辛苦……」阡嘆息,需要有一個人幫陳鑄一起,不是嗎?這個人,就是自己。難怪陳鑄說「我選定了你」,只怪上次談話,自己走得太快。
「如果你不想隱瞞,也可以考慮不隱瞞,盟主如果能認祖歸宗,其實也再好不過,雖然中間一定會有不少波瀾,但只要你林阡幫忙化解,我想事情一定可以平息。」陳鑄說,「是把盟主繼續留在你身邊,還是把盟主還給王爺,選哪個都有各自的辛苦麻煩。兩者我決定不了,希望你能幫我決定。三日之後,還在此地,我等你答覆。」
「不用三日,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阡輕聲決斷,「瞞下去。一直瞞下去,有生之年,都不能讓吟兒知道她的身世。」
這樣的斬釘截鐵,語氣和王爺如出一轍。
陳鑄聞言一怔:「林阡,三思而後行啊……兩種選擇,我權衡了一年之久,都未曾決斷……」
「陳將軍,我絕對不放吟兒,也希望陳將軍不再提這件事。我會和你一起隱瞞,一起確保他們不再手足相殘。」阡唇角一絲懾服的微笑,「你適才也說了,維持現狀,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嗎?」
「那麼王爺他……豈不是……太可憐了?」陳鑄聽他選了這個,立即難受另一個。
「陳將軍,世界上的事,有多少是可以兩全齊美的?你是想繼續看著你家王爺對吟兒的愧疚思念,還是看到將來他對吟兒的愛恨交織?不錯吟兒是他的女兒,吟兒卻是我的女人。」阡輕聲告誡,「別忘了,吟兒向來都和金廷對著幹,難說認祖歸宗之後心不向著南宋。萬一你們帶回去的不是公主而還是盟主,對你家王爺,對吟兒,都是莫大的傷害……」
一語將陳鑄點醒:「你說得不錯,我是沒有考慮到,盟主她對金人的反感和憎惡……硬要將她帶回去,盟主根本不能適應,會有多少傷人的景象出現……我本該預想得到……」
「身世之傷,在抗金聯盟中屢見不鮮。我林阡就是個實例,越風將軍更是個明證,吟兒向來無憂無慮,不可以突然間給她這麼大的打擊。一定要瞞著她。」阡說,連奸細後人、名門後裔都會因為和金人扯上一點關係就遭歧視、受冷落,那金國公主的頭銜一扣,吟兒的下半生還怎麼過?一向在意金宋之分的吟兒,受到的一定是摧毀性的打擊……
從這一刻起,哪怕要帶著一生的謊言去面對吟兒,他都必須這樣堅持下去,絕對不可以給她一絲傷害,絕對不可以透露給她隻言片語。
有生之年吟兒都沒有身世沒有來歷,吟兒只是個孤兒,吟兒唯一的依靠就是他林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