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劫難(2/2)
「可是,人們總是很難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雲藍洞悉地笑。
「林阡他,也沒能夠站在我們的角度,體諒我們啊。」徐轅輕聲嘆,轉過頭來,「最近總有傳言,說林阡為戰而生,卻為愛而逃。不知雲前輩作何感想?」
「可笑。」雲藍輕聲評判,「且不說林阡不可能喪失志向,念昔她,志氣也不輸男兒,事業尚未完成,豈可能輕易隱退?」
「然而,我聽說,雲前輩和林前輩,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離開短刀谷,出走過。」
雲藍一愣,回憶道:「當時楚江剛剛著手組建短刀谷義軍,被一群官場中人質疑,他是從金國南歸的『歸正人』,真的可以統領來自南宋的所有軍隊嗎。當時的楚江,雖然要功名有功名,要事業有事業,要擁躉也有擁躉,可卻是因為這『歸正人』的身份,導致追隨他的人馬中,很快開始分出流派繼而對立,時間一長竟然軍內就有紛爭,楚江是覺得紛擾因自己而起實在沒有必要,所以決定暫離。」
「林前輩那次,是短刀谷義軍剛剛組建之時,林阡這次,是短刀谷義軍改朝換代之時。都一樣的關鍵,也一樣的風險。父子二人,還真的是一模一樣。」天驕嘆息。歷史,好像在不停反覆地重演。因主公而起的矛盾,最容易在軍中擴大,也許,真的只能以退為進。
「那次出走,我與楚江陷入了長江中的幽凌山莊,一度以為自己再也出不來了。雖然一開始不是為了隱居而去的,可萬念俱灰時,的確也曾想過,要不就一直困在其中出不來……」雲藍苦嘆,回憶傷人,此時此刻,是多希望自己和林楚江當年就陷在幽凌山莊裡不曾走出來。一瞬間,她忽然也有些不敢確定,阡和吟兒,會不會也一樣……
徐轅心中一緊:黔州,那段由雲煙、鳳簫吟、林阡三個人組成的時光,曾經輕而易舉就擊敗了玉澤和林阡多年的生死相戀。其實林阡很想被那段日子牽絆。「也曾想過,要不就一直困在其中出不來…」如果林前輩都曾有過這般的意念,那林阡,也很可能會有啊……
被心魔驅使、被謠言困擾多時的徐轅,此刻心裡頓生這樣一個意念——不管「隱居」的說法是真是假還是另有隱情,既然林阡還是沒有音訊,不如順水推舟、就說林阡埋沒父志甘願隱居!用這樣的方式試探,如果林阡隱居了,就加強輿論把林阡逼出來,如果林阡沒有隱居,他更加會為了澄清自己而趕緊跳出來……
這個念頭在徐轅心頭一掠而過,瞬間成形。
危機在即。
對於川東協軍而言,上旬相安無事、中旬靜中有動、下旬急轉而下的整個六月,過得那麼飛快,又那般漫長,飛快是因為回憶起來都是一個心情,漫長是因為心裡一直都堵得慌。
是否所有的巔峰之後必是低谷?或者這還不是低谷,只是巔峰碰觸到的一個坎,如果能過去還能挽救,若過不去,那便會滑落到更無底的深淵去……
而川北形勢,據一直往來於短刀谷和川東之間的陳靜胞弟陳安回報,在這一個月內,林陌與蘇家仍舊走得很近,按照推測,曹范蘇顧是必然想要挾持他為新主,從而通過林陌名正言順取得對林家軍的統治;但林陌顯然不會甘心成為傀儡,想必初衷是要奪回曾經屬於他的一切;一個月前驟生異心的寒澤葉,卻因為百里笙的駕臨而明顯收斂了不少,寒家的叛軍開始有分散趨勢,寒家的動亂理應能消弭於無形之中。
與陳安肩負同等任務的十多位密探,諸如丁憂、丁愁等皆是天驕徐轅親信,也在近期接觸過百里笙、宋恆、寒澤葉等人,他們從川北帶回的情報,與陳安所述八九不離十。
「看來谷中形勢,棘手的還在林陌和蘇家。寒澤葉已經不可怕了。」石中庸面露微笑,「原來天驕在寒澤葉身邊安插的人是百里笙啊,難怪了。」
「寒澤葉在百里笙和宋恆的雙重威懾下,未必敢犯上作亂。他們三人,是平起平坐的『九分天下』,當然可以互相牽制。」天驕說。
「天驕不愧天驕,不動聲色便消除了一場禍。」陳靜贊道。
路政點頭:「回想起來,延期之舉還是正確的,就應該消除了禍根之後再北上才是。現今消除了寒澤葉,也還剩下一個林陌了,其餘那些零零碎碎,微不足道。」
「倒是可以私下去問林陌,他願不願意放棄曹范蘇顧,與我們合作。」天驕說。
「如果我們一心輔佐林阡,他怎可能與我們合作?」柳五津一怔,覺得這提議不切實。
「林阡……」天驕雖然糾結,卻還是脫口而出:「現在的林阡,已經埋沒父志,甘心隱居去了。咱們不如請林陌出來,重新輔佐林陌……」
「天驕?!」石中庸一震,難以置信。路政趕緊觀察四周有無旁人,提高了警惕,回看天驕:「難道天驕相信那些流言蜚語,真的覺得林阡是那種人?」
「聽我說,我並不信那些流言蜚語,但既然有謠言在這裡,不如順水推舟,林阡一直不肯回來,哪怕是現在這種情形,都不肯回來……不如就說他是隱居去了,埋沒父志了,用林陌來激他。看他會否出現。」
「就擔心他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什麼都聽不到呢。如何回來……」柳五津問。
徐轅一震:是啊,如果,林阡的遭遇和林楚江是一致的呢?「會不會真的是這樣,不是不回來,而是回不來……」徐轅攥緊拳,「若真如此,這註定是抗金聯盟一個逃不開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