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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上碧落,下黃泉(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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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兒感覺得到這道更憤怒的目光來自於誰,強忍住眼淚回看沈延,微笑問他:「小師兄,旁人不相信我,那你呢,你信我麼?」

沈延轉過頭去不看她,冷冷的口氣:「不是我不信你,有些事情,我早便已經懷疑,只是不覺得我的小師妹會去做它,做了那種虧心事的人,就再也不配做我的師妹,不配做師父的徒弟,更不配做三清山的弟子,抗金聯盟的盟主。」

誰都看見吟兒的眼中霎時儘是絕望的眼淚,沒有人敢打擾她,任她和沈延對話,但沈延的表態,已經表明了他不會原諒!

越風緊緊挽住吟兒,他知道,這一刻又回去了蒼梧山海岸,整個抗金聯盟,再度對他們的盟主袖手旁觀,他真的想,帶著吟兒一起逃,像上次一樣,不負責任又如何,他到抗金聯盟來,本就是為了保護吟兒的,他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們都為了殺戮和征服,他越風不同,他只做吟兒一個人的守護。

吟兒這才了解,什麼是越風曾經說過的,被一切人孤立的感覺,即便此刻越風站在她身前,也只是毫無理由地包庇她罷了,她曾死心塌地的抗金聯盟,回報她的又是什麼,是不信任,不諒解,不再支持,不再擁護……

她不稀罕,她原本,只想奢求沈延會明白,可是沒有,沈延寧可不認她這個小師妹。她多想問勝南一句,你呢,你也不相信嗎,可是,她不敢問,勝南是她最後的精神支柱,勝南如果說你可以走了你不要再做盟主了,她甚至想到當場自刎一死了之!

她不敢問,不僅僅是害怕他的否定,她更怕他現在根本沒有這個心情來管她,她猜得出勝南此刻心裡已經被什麼徹底占據。是他臨走前的夜晚,雲煙姐姐抱著他安慰著失去一切的他那畫面嗎……只有那一刻的勝南,才最真實,最柔軟,不會對世界設防……

世上除了雲煙,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走進阡的內心,一個都沒有!沒有人會在他怒氣沖沖的時候讓他把不愉快摒棄、心情被快樂取代上來,除了雲煙;沒有人會讓他在承認錯誤之後,露出孩子氣的微笑,還逼迫她跟自己許下一個空的豐都之約,除了雲煙;沒有人會讓他在浪跡天下的過程里還能到處有家的感覺,無論在哪裡,都會感到安定,都會舒心,除了雲煙……

還有誰親手做的飯菜,能夠吸引他留下,狼吞虎咽地吃,吃了還要帶去戰場;還有誰冬天的時候陪他觀星,被他披上外衣回報給他幸福的笑,會在他悲觀的時候說我們到哪裡都是同盟;還有誰會在他心情煩躁想不開的時候,替他把飲恨刀拾起來還給他,吹xiao散他的暴戾氣;還有誰,不顧他走火入魔的危險,在他最艱苦的時刻,在他握緊飲恨刀要拔出來宣洩的時候,也衝上前來,挽留住他的手!?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你最重要,其次才是吟兒。」阡的精神忽然被雲煙的笑靨炸醒。醒來的時候,心卻是一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

「事發到現在,有誰跟了過去,有誰在安排救雲煙?有沒有清楚是誰主使?」阡平靜地結束他們剛才的所有爭論,現在,根本不是歸咎責任的時候。

所有帳中相信或不相信的力量,在那一剎那驟然消失——阡真的根本不會管得著吟兒,他現在,全然記掛著的,不是誰來負責任,不是誰出賣了聯盟,而是雲煙怎麼救回來啊……

吟兒早就知道,現在沒有什麼風波能夠吸引阡去介入去平息。他的心,牢牢系在雲煙的安危上,她鳳簫吟,本就沒有資格讓阡回過頭來顧她。

葉文暄輕聲回答:「初步看來,應該是慕二的手下,他們這幾天又在幫魔王四處擄掠年輕女子,被擄的不止雲姑娘一個,周邊民眾也有不少無辜受害……雲姑娘很可能是他們無意所獲,但是擄過去之後,不知會如何對待……」

海逐浪亦回過神來答他:「而且,慕二人少,一直躲躲藏藏遍尋不著。所以老柳聽了我的提議,用聞因做誘餌被慕二擒去,沿途幫我們留下記號以確定他們的老巢。今天傍晚的時候,慕二的手下們已經上鉤把聞因抓過去了,細作們也順藤摸瓜找到了慕二的位置,我們正準備下半夜布下天羅地網之後,和老柳一併去對慕二圍剿。」

「慕二那邊,合作的金人是金南第十完顏敬之,據我所知,應該還會有南北前十其餘的高手增援。」莫非補充說。

「不管怎麼說,我們今天,勢必要拿下慕二,他插翅難逃……」吳越凝神看阡,「被擄的無辜,我們會盡全力都救出來。勝南,你剛剛回來,只需等我們消息便是。雲姑娘會回來,你放心。」

勝南仔細地聽完,誰都猜不到他的心裡現在是如何想的。他的靈魂,已經被各種災難肢解,每一個他最惦念的人,如今都已經成為他不可磨滅的傷痕:「新嶼,對不起,我沒有找到宋賢,宋賢他……再也回不來了……」他冷笑著說完,轉身便走。經過了一天的耽誤,雲煙是不是還在慕二那裡,或者是已經被慕二移交了別人,誰都不可能對他保證,叫他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他真是黃泉的水。

是啊,他不就是叫林阡嗎,阡,是一條通往墳墓的路。

耳邊迴蕩著的,一直是雲煙關心的話語:「若是你答應我,將來再也不要遇事就想不開,我寧願折了這支簫。」

雲煙,可知你不在了,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得開。為了我你可以折了你的簫,你可知道我若是失去你,可以把飲恨刀都折斷!

新嶼瞬間沒有站穩,宋賢他,再也回不來了?

玉泓心碎地看著勝南二話不說立刻離去的背影,輕聲泣道:「姐夫明明說過,除了姐姐,心裡頭容不下任何人。」

吟兒驟然泣不成聲:「不,有些人,值得你姐夫打破誓言。」

可是,現在,宋賢、玉澤還有雲煙,都不在了……她不敢去觸碰阡的脆弱,甚至現在,她自身都難保。

被越風握牢的手,它明明還想緊攥住惜音劍繼續殺敵,為什麼卻在江中子又射來一道寒冷目光時失去勇氣?

是啊,阡走了,可是這場風波,沒有平息。

雖然,他們大家都明白,現在不是歸咎責任的時候,而是應該齊心協力救雲煙救聞因的時候,可是,吟兒在這個關頭,到底還是不是聯盟的盟主?

沒有人敢斷言。

在分岔路口,背離所有人群的目光,吟兒知道,身後的聯盟諸將,或誤解,或不解,事已至此,已成定局。以至於她現在如果選擇往柳五津的駐地方向走,她可能都會被責罵沒有這個資格。而另一個方向,是離開,叛逃這曾屬於她的抗金聯盟,聯盟不以她為盟主,而以她為公敵……

吟兒的淚,驟即滑落。

第一次,這樣艱難的抉擇,身邊只有一個人做支持的力量,是報應,當時在蒼梧山上,幸好她還當了一次好人……越風寬大的手掌,義無反顧地把她引向背離聯盟的方向:吟兒,跟我走,這抗金聯盟,不值得我們留下。

她跟著他步履蹣跚,像當年在蒼梧山私奔一樣,可是,才走了幾步,猛然驚醒:越風,你在說什麼,你本不必為了我,放棄你在抗金聯盟的地位!這個地位,其實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迷惘地看著他,他冷冷笑:吟兒,可知道我的心早就已經疲憊?若不是因為你在抗金聯盟,我早就已經離開這裡回山海間隱居去,不再管江湖恩怨,才不要一世功名。當初就是為了能夠最近距離地保護你,我才心甘情願留下,既然他們排斥你,我只有和你一起,做聯盟的逃兵。

越風的手,跟阡一樣堅決。方向卻和阡截然不同。

吟兒猛然驚醒,愛情真的太不公平,越風給她這樣感動的同時,她的腦海里,竟無處不在全是阡的影子和阡的話語:「沒有誰可以取代你做盟主。」是阡曾經堅定地告訴她,她鳳簫吟是聯盟獨一無二的盟主,無可取代!

不,越風,不能這樣就不負責任地走!雲煙姐姐是因為我才失蹤,現在走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越風憐惜地看著吟兒她糾結的眼神,這數句別人根本聽不見的心語,他早就讀穿了吟兒的心思,若不是因為阡在抗金聯盟,吟兒是不是也根本不會在意盟主這個位置?嘆息著,他看吟兒策馬馳向柳五津的駐地,他不得不轉向跟上,既是隨行,也是保護。

夜色幽藍。

吟兒悽然於柳五津帳外停留,雲煙姐姐,若能共此夜該多好,我們三個,本該到哪裡都是同盟……何以現在,風景如此蕭索,都不知此身何往……

「老柳,連女兒都敢送入虎口!這次你是膽子不小,我只是說著玩的,想不到你當了真還制定了一整套計劃!」海逐浪的聲音傳來,他是在阡離開之後立刻來找柳五津的,比猶豫了半個時辰之久的吟兒和越風顯然快了一步。

「不僅我敢,聞因這次膽量也不小,跟她說了這個計劃以後立刻請戰,還說越快越好。我對她講,靜觀事態,我遣送進去的細作會暗中保護她,我會儘快去救她。慕二那些殘留,精明不到會立刻識破我們的計策。」柳五津嘆,「這一次也是沒有辦法,最近魔人和金人合作,怕是又要開始對年輕女子猖狂擄掠,我們也只能冒險一次,才能把他們的行動遏制在剛露出苗頭的時候。聞因這種小姑娘在他們的目標裡面,也是我們對魔人最好的誘餌。」

吟兒小心翼翼地經過守衛兵將,卻僵立原處,不敢探手去掀開簾帳。越風在她身後,沒有猶豫地幫她捲起來,他清楚地知道,吟兒又回到和他初見時一樣、一樣的不自信了……

一目了然,柳五津對面,現在只坐著海逐浪一個人。吟兒深呼吸了一口:勝南,可不可以教會我,失去的人心,該如何去恢復?

海逐浪一怔,看得出吟兒面色里的窘迫尷尬,起身笑迎:「盟主不必太擔心啊,老柳已經部署好了,待會兒由吳當家做先鋒,慕二那一塊鐵定拿下!也許雲煙姑娘這一次失蹤不是劫難,恰恰是我們殲滅慕二的契機啊,雲煙姑娘一定會回來的,不用擔心!」

「海將軍,原來還認為我是盟主?」吟兒憂鬱地看著海逐浪,她本不奢求。柳五津一愣,他顯然還並不知道聯盟適才這起變故。

「笑話!難道把盟主踢開叫我海逐浪來當啊?我當得起來嗎?」海逐浪笑著說,「盟主,你可千萬別想不開,今天大家都不發話,是因為救人要緊,若要真追究起來,我海某當然鐵定相信盟主!海某的性命,可是盟主你捨命救回來的,我海逐浪,生是盟主的人,死是盟主的鬼!」

若換作平時的吟兒,早就為這句話笑了出來,此時此刻,卻是心如死灰,蹙眉不安:「那我便坐在這裡不插手、等候吳當家的捷報好了……對了,勝南他……適才是不是也來過?」

柳五津點頭:「先前勝南是來過,問了我一些慕二的情況,看了我部署沒有什麼意見,我就權當他贊成了,的確不用擔憂,對付慕二那幫殘留,吳當家綽綽有餘。」

「聞因這一次,真是立了頭功啊。」海逐浪輕鬆地說。

「那勝南呢?之後去了哪裡?」吟兒急問。

對話之際,忽聽一騎疾馳而回,馬未勒停,策馬之人已然飛身躍下,匆匆奔來直衝營帳,四人一驚,卻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個血人,是尚待他們去救援的柳聞因,頓時皆是意料之外。

「聞因,你怎麼回來了?」柳五津起身迎接愛女歸來,卻不明白,他還尚未發號施令,聞因已然虎口脫險,難道局勢有變?

「快去……快去攔住他……攔住他……」柳聞因前言不接後語,臉上掛滿淚珠,「林阡哥哥,他殺瘋了……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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