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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登高處,少一人(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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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爽坐到吳越勝南中間:「我來這裡,也是想問問你,要不要我幫你去夔州勸勸宋賢,他不想見你,不想見新嶼,總是避不了我啊,好歹從小到大喝了我那麼多罈子酒吶!你們少年人之間解決不了的事情,有的時候啊,還非得靠我們這些老將出馬不可。」

「爽哥若是幫忙,自是再好不過。」這件事鬱積心頭已有四個月之久,勝南一直領導抗金聯盟在黔西征戰,宋賢卻一直滯留夔州。

錢爽看出他憂鬱,一邊笑嘆一邊拍他的肩背:「說實在的,以前在紅襖寨的時候,寨主就常常說,你什麼都不缺,獨獨缺個地位。現如今你什麼都有了,爽哥可不想看到你缺了他在身邊,你們三兄弟,本應該是到哪裡都一起的。偏偏一個比一個脾氣倔,這件事早晚要解決,我可不想聽到他楊宋賢一個人獨在異鄉為異客,遙知兄弟登高處的感覺……」

吳越勝南皆苦笑,吳越點點頭,輕聲道:「是該好好地坐下來長談了,如果連爽哥也勸不了他,我就只好把寨主搬出來壓他楊宋賢。」吳越微笑看著勝南,感慨說:「我曾經也誤會,以為勝南你有了地位就變了,做事情不一樣,越來越大手筆了,後來卻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大局勢,當然得用大手筆。」勝南一怔,吳越笑著繼續講:「所以無論先前也好,之後也罷,相信宋賢和我一樣,永遠在你身邊。」勝南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是啊,提起宋賢,已經很多天沒見勝南笑過。

當是時,無論誰的目光都聚集在勝南吳越錢爽身上,忽略了一隅的慕容荊棘轉過身去,與她的手下耳語了數句,那手下不知說了些什麼,慕容荊棘的臉色驟然一變,厲聲道:「他去了哪裡?」「不知道啊,姑爺也真是的,都快成親的人了,還這麼四處亂走……」吟兒心念一動,除夕之夜,難道楊葉還呆在司馬黛藍身邊照顧?可教他快要成親的妻子慕容茯苓如何不誤會?希望不要鬧出太大的風波……

這宴席中間的小小插曲,也並沒有太過打擾眾位的興致,趁著正好在場,錢爽向沈延好好地解釋了一番海州的鬥毆,好在事情的來龍去脈均已核實,終使得沈莊與紅襖寨的不和徹底落幕。宴席一散,錢爽便釋懷離開,即刻往夔州出發。

聚會不長,聯盟眾將,也再度各奔東西。

與錢爽一別,勝南吳越同路而歸。

那溫度很舊,那感覺也很熟悉。一年又一年,總是會有不同的際遇新的邂逅,卻總有那麼一些人一些事,會從舊時光一直保留到現在。

吟兒與雲煙皆去為厲風行夫婦送行,看來要有很長時間才回得來。所以,更教他覺得,仿佛又回去了幾年前,當時的勝南。

好像、找回了當年的一點記憶,當年的自己,兄弟是生活的重心,義氣是感情的主宰,關於愛關於伴侶,只有兩個詞語屬於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他微笑著回味這一切:「其實,好像是真的有些變了。」他以前理想的生活,似乎早就達到了,止於三峽之前,擁有吟兒雲煙的平淡年華,或者,更早,定格在大理邂逅玉澤的剎那時間。

太多當年假想的經歷,卻都已經成為過去……

他無法解釋的飲恨刀……

「那就讓他變。」吳越笑著說,「有些事情,本來並不需要永遠。只要理想不變,只要你的本心沒有變。」

理想?當然不會被打擾。

「短刀谷,是我們從小到大的夢。不會變。」他語氣堅定。

「林少俠,吳當家。」有人在路口等他們。

「葉兄?」那不是葉文暄又是哪一位?

不是偶遇,這次的盛宴,他們都發現暌違數月的葉文暄也參加,卻沒有和過多人交流,夔州之役之後,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去向,當前十名的別人雖然都不在前線卻在後方,他無影無蹤,但顯然不是像瀚抒那樣逃避。

「兩位真的很想加入短刀谷麼?」葉文暄的確有話要講,「可是真的想勸兩位,如果喜歡閒雲野鶴的生活,憎惡勾心鬥角拉幫結派,就還是不要加入短刀谷去了……」

「這幾個月來,葉兄一定是被短刀谷之中的人在苦苦糾纏?」勝南知道,八九不離十,蘇降雪看中的不是葉文暄武林第五的武功,而是他的家世、在朝廷里的地位。

葉文暄點頭:「蘇降雪和曹玄,這兩個人已經徹底把短刀谷攪亂。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抗金,還不如停留在短刀谷的外面……」

「我明白,不必管谷內風波,只在意盛世江湖。」阡笑答。

「有林少俠這句,就知道我堅持留在抗金聯盟沒有錯。」葉文暄擔憂的表情已不復存在,「今生,我葉文暄斷不會加入那短刀谷義軍。」

這句話,卻剛好砸在勝南吳越的心頭:究竟是為什麼,葉文暄寧可效忠抗金聯盟,卻不願意進入短刀谷——他們曾經的夢想?

「蘇降雪,提起這個名字,柳五津路政這些前輩可能要睡不著做噩夢啊。」次日清晨,海逐浪酒醒了,還沒有來得及出門,便被勝南攔在了營帳里。

「這個人手段很毒,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什麼都犧牲得了,比如林楚江前輩,也差點被他陷害了,偏偏這個人命還很大,活了這麼大歲數一點小病都沒害過,唉,有他在,恐怕沒幾個人會在短刀谷里有好日子過。」海逐浪嘆道。

「我不要聽到別人口中的蘇降雪,我想聽你海逐浪自己的見解。」勝南坐在他身旁,聽得出這樣的蘇降雪,是大多數人眼中的蘇降雪。

「唔……」海逐浪一愣,「我眼中的蘇降雪啊?其實,蘇降雪到沒令我做過噩夢。」他笑著說,「要說起來,表面上講,蘇降雪還是個很不錯的頭領,至少比別人要平易近人。那個時候我剛剛進短刀谷,哪裡知道蘇降雪是大忌啊,林兄弟你也知道的,我從前海盜一個,平日裡打打殺殺要有不和肯定也是為了財寶分贓不勻了,遇到一個賞識你的對你好的,你怎麼也不可能避著他嘛,他三天兩頭請我去他那裡吃飯,他有個女兒,還總對我示好……」

勝南輕咳一聲,海逐浪嘆道:「不過林兄弟你也知道,交情歸交情,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動心的人,我身上這把『姻緣刀』,比送給你的『王者之刀』還要諸多挑剔,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中了美人計成了他那邊女婿……唉,只是短刀谷裡面人不理解,成天說我背叛,我根本就沒有……若是知道他蘇降雪是天驕的死敵,我說什麼都不可能常常去他那裡……」

「這樣說來,如若不是派系之分,蘇降雪,其實算是個比較和藹可親的首領?」

「表面看來,是和藹可親,幾位首領之中,屬他最平和,手下們也很忠心耿耿。」海逐浪說,「只不過,他要下起狠手來,也不是一般的水準。」

「哦?」

海逐浪點頭:「就好比林兄弟你這樣,平日裡也懂得和大伙兒談笑風生,可是一到戰場上,你便是對敵人毫不留情的盟王。」

勝南一愣,微笑起來:「我明白了,原來,蘇降雪是個如我這般的人?」

「不,他比林兄弟你要不擇手段。他暗地裡搞出來的事情,卑鄙齷齪。」

「暗地裡的事?可是你海逐浪先入為主,道聽途說?」勝南問。

海逐浪冷笑:「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又怎可能隨隨便便誣陷一個人?若非他蘇降雪明一套暗一套,我海逐浪也不會被短刀谷里的那幫人孤立,若不是碰到林兄弟和盟主這樣的明主,我可能早已經被兩個陣營的人逼得走投無路。有些事情,我並不是沒有看清,只是懶得說出來而已,差一點,我就對不起天驕的一番栽培,被那蘇降雪活埋,死得不明不白了。」

勝南聽罷點頭:「這麼說來,這次與魔門勾結,他是最有可能的主謀。」

「哼,他休想!害得我短刀谷還不夠,還要害我聯盟。」海逐浪攥緊拳,「好在盟主無礙,林兄弟一入魔村,便嚇得墓室三凶那老大當天晚上就率眾來降,第二天慕二慕三的手下已經虧損了一大半人馬,想不到第三天諸葛其誰也歸順了,說來還多虧了他蘇降雪。」

勝南笑著,忽聽帳外麾下來報,說越風已於陣前將慕三一舉擊潰,現正帶著俘虜往勝南這邊來,出得營帳,恰好吟兒也聞訊趕至,威風凜凜。闊別五日,重見盟主之威,勝南不禁欣然一笑:「這麼快,又和慕三他見面了。」

「慕三落網,司馬幫主就有救了。」吟兒微笑說,他喜歡吟兒在戰場上自信開心的笑容。

「越副幫主,接下來的慕二,你就高抬貴手、讓給我海逐浪打!」海逐浪忙不迭地講,無恥地提出把慕二讓給他。

「怎麼能讓給你打?自是誰遇到他誰捉他。」吳越領軍上前,制止這種無理要求。

「吳當家說得對,若是可以,真想今天順帶著把慕二也一併擒拿,也足以省去不少精力。」越風認真地說,聽得出,還是為了吟兒,為她那句短短的「掃天下」。

「而且,要讓也不能讓給海將軍,您已經叱吒風雲四個月了,不如給葉某一個建功的機會?」葉文暄不知何時已走到眾人身邊,微笑說。

這裡的每一兵每一將,都支配著戰事。

兩淮俊傑,蜀中勇士,齊魯奇英,吳楚名才。雙目去覽,眼睛竟一時難以全容下。

這場面,太輝煌。

勝南心內,原先盡皆褒獎滿意,卻驀然有些惆悵。



這不是阡一個人的勝仗,而是一切人的盛事,可是,宋賢,似乎,還少了你一起,少了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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