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人間事(2/2)
莫非眼中全然一種疼惜:「如兒,你放心,只要我做完所有的事情,一定會去找出口,一定會帶你回去過平靜的生活。」
雲煙一怔,聽出弦外之音,詫異地看向莫非手中的書卷,露出的書名是《白氏長慶集》,雲煙當即就不明白了:這莫非到底是文人呢,還是江湖人士?到底是為了找什麼寶藏,還是來找仇家?
莫非發現她一直盯著他手裡的書卷看,微微一笑:「雲姑娘也喜歡讀白居易麼?」
雲煙「啊」了一聲,急忙掩飾。
莫非輕聲道:「雲姑娘還是早些睡,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兩個一起到我們賣蛋的集市上去看一看。反正你們兩個對這裡這麼好奇,多見識見識也好,只不過多餘的話最好一句也別講,多餘的動作也不能做!」
雲煙大喜:「當真?莫大哥,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莫非替莫如拭了眼淚,看見雲煙遠走的身影,和更遠處憑欄望月的勝南,再回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書,這個叫雲煙的女子,看似對江湖還懂得不深,可是林聽,卻不簡單:林聽,雲煙,希望不要連累你們才好……
次日,隨著莫氏兄妹往背離江天之界的方向走,地勢逐漸變低,最平緩的地方,也就是集市最繁華,人群最多之處。
莫氏兄妹所言非虛,從事的生意正是煮雞蛋,勝南雲煙跟在他們身邊半晌,莫氏兄妹根本沒有閒空與他們交談,雲煙出於新鮮好奇,興奮地幫他們打下手,勝南可沒有那麼善良,有空的時候就挑一個吃一吃,如此行徑,直叫雲煙目瞪口呆。
不多時,便有一隊士兵來,這群兵士們的服飾與幽凌山莊裡所有人一樣,屬於奇裝異服,根本看不明白屬於哪個朝代,只不過浩浩蕩蕩的規模和人見人躲的氣勢,證實了他們的身份。
莫非趕緊相迎:「軍爺,昨天已經交了銀子!」
那軍爺和勝南一樣的表現,拿起一隻蛋就咬:「後面兩個是誰?」
莫非道:「是小的親戚,也是南海龍王的奴隸。」軍爺扔了半隻沒有吃完的雞蛋,率領兵卒們齊步走了。
勝南一笑:「這種事情,連幽凌山莊都有?」
莫非冷笑:「欺壓百姓嗎?這裡比外面要好得多了!」雲煙起疑:「難道說大宋也有?我怎麼不知道?」
勝南道:「出了幽凌山莊,我可以帶你去建康看一看。」
秦日豐那樣的惡霸少爺,又豈是建康獨有?
「對了,他們腰間的佩劍為何都是紅色?」勝南一眼就發覺出他們與外界最大的不同,繼而詢問莫非。
「忘記告訴你,幽凌山莊裡的所有人,都屬於四位莊主,沒有武功的就做奴隸,有武功的就佩劍,南海龍的手下是紅色,東海龍手下是綠色,而西海龍、北海龍分屬黃黑二色。你別小瞧了這些劍,據說都下了毒咒……」莫非說著說著,就壓低了聲音,「不過你我心知肚明,我們都不是他的奴隸。所以處境很危險。」
勝南一怔:「我終於明白為何莫非你要嚇我們,不想讓我們出來探索幽凌山莊,原是怕我們出危險……」
莫非一笑:「你現在終於懂了?可惜我這個方法終究是不夠成功。我的莫氏小苑是每個外人來到幽凌山莊的必經之路,所以五年來,我間或救了不少人,他們基本上都和林兄一樣,是出了意外,無端卷了進來,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他們,令他們亂走,所以他們一個一個地被四海龍奴化,這次救下你們之後,為了不讓你們也一樣的下場,我才決心欺騙你們一次,讓你們以為在重複度日,嚇得不敢出門,自然不可能被四海龍發現——與其讓你們淪陷,不如讓你們在外,這個計策好是好,可是沒有料到最害怕的反倒是如兒,也真是弄巧成拙了……」
多諷刺,騙他原是要護他,卻被他猜忌,勝南汗顏,自己真是過於小人了。
這堆士兵來的目的,其實就是四處的尋釁,瞬即將集市原有的和諧攪亂。惹完了所有的小販,軍爺的眼睛開始不停地掃蕩,下一個目標,竟是不遠處一群正在嬉戲的小童,那軍爺上前去,說了半句話,抬起腳來,一下子就將之中一小童玩物踩爛,嘴裡還繼續嘟囔著下半句。
見到這番情景,饒是雲煙也義憤填膺,而勝南不動聲色,摸了一把碎石在手裡。
那小童大哭,軍爺一把揪起小童頭髮:「哭什麼哭!再哭把你送到江天之界裡餵蛇!」
那小童哭得愈加厲害,軍爺揪得也越緊。勝南正欲將碎石砸過去,忽然那軍爺哎呀一聲鬆開手,再哎唷一聲,已在地上不停地打起滾來。勝南回頭看了一眼莫非,他嘴角邊流露出的是江湖中人慣有的偷襲成功的笑容。
軍爺拔出暗器來,狂躁咆哮:「誰?哪個敢這般無法無天傷老子!?」
小童藉此趕緊溜了回去,街上人群凝滯,退回兩側,軍爺忍痛搜尋,眼光掠過莫非勝南,卻被這兩人的鎮定自若欺瞞。
僵持了半晌,軍爺終於沒有找到傷他之人,只得怏怏而歸。
勝南見士兵遠走,心中隱約有些明白了:這個莫非,搞不好是幽凌山莊裡面的奸細,他來幽凌山莊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無意的,而他卻是故意來的……
思路越來越清晰,可是又隱隱覺得這莫非身上的故事,很複雜,還似乎和自己有大關聯……
就在思考的同時眼睛隨意地一瞥,忽然發現又來了一群巡邏士兵,這隊帶來的氣氛到和方才不一樣,同為尋釁,上一隊是沒事找事,這一隊卻是人手一張畫像,逢人便盤查。真是此方唱罷彼方登場,古往今來司空見慣。
勝南明白得很,一定是西海龍逼婚不成,所以發通緝令找他!他才不想把自己的後半生,浪費在幽凌山莊的一座後宮裡,當那個西海龍的男寵!
到了存亡關頭,卻仍心存僥倖,希望畫像上的人不是他……
然而士兵們走到蛋攤前面,無法抑制住交差的喜悅:「就是他!」
與此同時,勝南早已做好準備,一腳將裝蛋的鍋踢飛,孰料就在腳剛剛伸出去的時候,發現莫非也是一腳,將爐踹翻了帶著莫如就往回跑!勝南不遲疑片刻,拉了雲煙與之一同撤退,莫非邊逃邊問:「畫上是你還是我?!」
勝南急問:「你究竟是誰?」
莫非不答話,袖中飛出一把錐去,又准又狠,一錐就斃了那領頭人。
只是,士兵們已經急速從樹林的四面八方抄來,無路進,無徑退。四人停步,三人亮出了兵器,勝南出長刀,莫非劍,莫如亦劍。
士兵中走出一個人物:「男的獻給莊主,女的就從了我!」
勝南大怒:「西海龍想找我一個人,和他們沒有干係!」
那士兵卻一左一右亮出兩張畫像,左手裡的是勝南沒錯,右手裡的不是莫非又是誰:「你不是西海龍王要的,只不過北海龍王對你念念不忘罷了!」
莫非哼了一聲:「想抓住我?你倒是試試看!」
話音剛落,袖中數把暗器齊出,頃刻間飛射如雨,錐錐無虛發,器器殲敵命,一時敵我間刀劍槍矛皆黯淡,陣中唯余是散花。
就像江天之界裡的小獸般,士兵們無一敢靠近,都恐被那普普通通的暗器輕而易舉地殺死,只好僵持當場。
莫非發的這一手好暗器,令勝南頓時想到了吳越,不知他的覆骨金針和莫非這招散花飛雨誰更懾人些。
猛然間士兵之後飛來一個黑色身影,一劍猛刺莫非,勝南在最近處,立即長刀相抗,逼退了那人的進攻,自己卻也後退一步,手臂發麻,虎口震痛。
那身影落地之時,勝南胸口忽然一陣麻痹,知可能是被他內力傷及,暗叫不好,莫非見他放下刀來捂住胸口,趕緊過來扶住他:「北海龍,你何必下此毒手?」
勝南倚刀而立,表情痛苦,雲煙慌道:「林大俠……」勝南微微一笑,內傷並沒有多重:「我沒事……」
莫非這才放下心來,忽然間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你沒事,可我有事啊……」說罷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