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死生契闊(2/2)
「可以帶我,去看一看景將軍的住處麼?」林阡問時,天穹剎那流星。
青楓浦側,景玫姑娘可以用生命去捍衛的屋子裡,掛滿了屋主人愛好的書法字畫,沒有一絲他不喜歡的狼藉凌亂。
可是,還看得見牆壁上有被火燻黑的痕跡,也看得見地面有無論如何都擦不去的血污。
林阡駐足於最正中的一幅字前,景胤說,「這是景岫他最喜歡的詞,玫兒小的時候就愛纏著景岫,雖然看不懂,也偏說最喜歡。」
「不見南師久,謾說北群空。
當場只手,畢竟還我萬夫雄。
自笑堂堂漢使,得似洋洋河水,依舊只流東?
且復穹廬拜,會向藁街逢。
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
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
萬里腥膻如許,千古英靈安在,磅礴幾時通?
胡運何須問,赫日自當中!」
那是詞人陳亮的《水調歌頭》,風格豪放,浩然正氣,通篇宗旨獨一無二——
抗金,抗金,抗金!
是誰說他們中立的家族只懂得見風使舵欺軟怕硬,他們有官兵和義軍在對峙時候被迫缺失的理想,在這個原則上,他們終生都不曾有過半刻的動搖和耽誤……
那一瞬,林阡更加下定決心,控弦山莊片甲不留。
那群落網的王淮黨羽,林阡與景州殿一起審問之後,發現都是藏匿在景家洛家的金人,與九月之末的川北大火脫不了關係,所以全部就地正法,以告慰景岫英靈。
從景家出來已是三更時分,許從容與景州殿交界之處卻是一片燈火輝煌,好些首領,全都在為林阡和徐轅緊張。看他兩人被鐵鱗衛送出來沒有釁端,這才鬆了口氣。
「主公?怎會誤打誤撞去了天闕峰?那地方是景家的禁地,景家因為這個地方,常常與別家有摩擦。」許從容面帶憂愁。
「大師兄,沒關係,誤會已經澄清。」徐轅搖頭,微笑。
「天闕峰,那是個什麼地方?為何景家不准別人擅闖?好像山巔猶為重要?」林阡不無疑問。
「其實,天闕峰一開始還不是不能被擅闖之地。楚江在世的時候和景家關係不錯,還曾在天闕峰教他們師兄弟幾人武功。景州殿當時還被抱在手裡,卻指著楚江說了一句,這巔峰之處,只有他這樣的可以站。一開始,是被人當做了戲言,後來楚江去世,義軍一盤散沙,於是短刀谷里就有人想到了這個天闕峰,都想做林家的新主,都昏了頭,所以把景州殿當成了一個看相的,個個都跑到天闕峰上來,要逼著景州殿說『這巔峰之處,只有他這樣的可以站』……後來,又演化成只要能站在那裡的就算王者了……時間一長,景家不堪其擾,自然而然把那裡看成禁地。」柳五津解釋說。
林阡蹙眉:「難怪我覺得景州殿少年老成,原來是在這種壓力下長大的……」搖頭不禁苦笑。
「但奇也奇在,景州殿那時才五歲大,重壓之下不畏強權,竟沒有對一個人說過類似的話。據說,蘇降雪曾經也做過這樣的蠢事,但景州殿就懶洋洋地說了一句,『鶴冠豈可雞戴』。就這一句,損得蘇降雪根本沒有台階下,惹惱了他差點當場拔刀殺了景州殿。從那時起,景州殿的父親,就給景州殿組了一支『鐵鱗衛』。」柳五津續道。
「難怪,景岫說景州殿曾經得罪過蘇降雪,原來如此……」林阡點頭,忽而嘆了口氣,「也更難怪,那麼多人都在意景州殿對我的看法。九月我入谷那天,似乎整個景家都不熱衷於我的入谷,卻全都在翹首以盼景州殿說什麼話。」
「錦上添花,何嘗不好?」徐轅一笑,「有時候,名聲比實力還有效。」
「所以天驕給吟兒冠上個『劍膽琴心,巾幗翹楚』,不覺得名過其實了嗎?」林阡洞察地問,雖然帶著淺笑,卻明顯並不認可。
徐轅一怔,嘆了一聲:「我知你素來輕視這些,不過,你不相信的東西,不代表旁人不信。」
「也罷,也罷……短刀谷,畢竟是一個我不曾經歷過的地方……」林阡收斂了笑意,說。
「勝南,還是要向你提一個建議。」柳五津忽然說。
「怎麼?」
「今非昔比,你在短刀谷里,深更半夜還是不要在外面亂跑。未必每件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柳五津正色道,「畢竟,各大勢力還在割據,你是這麼多家的主公,且不說你的安危要緊,你去了哪裡、去過哪裡,都很可能觸動一些人敏感的神經,繼而打破原先的平衡……」
「柳大哥說得極是,有今次這個教訓,以後自然不會再犯。」林阡一笑,點頭認錯。
「今次有什麼教訓?主公毫髮未傷,還和景州殿化敵為友……」郭子建不解地問。
「要諸位師兄、元老、前輩,在風雪天等我大半夜,難道不是教訓?」林阡經過他時,扶正他等得就快掉下來的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