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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道是無晴卻有晴(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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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本性使然,上次他與林阡一戰過後,竟然私下問我,這些戰爭到底有何意義,死傷堆疊,不如和平共處。這樣的話,可是王爺的繼承該說出來?小王爺表面是王爺最好的繼承人沒錯,不過,連王爺自己,恐怕都還沒有認可他——這個兒子,竟然沒有一絲掠奪欲,分毫不像王爺自己。」軒轅九燁微笑,輕聲駁。

「再怎麼說,林思雪也絆不住他,那女子雖然年輕貌美,在君隱玩過的女人中央只算姿色平常。她先前不知君隱是王爺,被君隱玩弄得團團轉,傻氣得很,逃不過被君隱拋棄的下場,盛京那邊到處是她的前例。」二王爺嘲笑著說,「她就等著哭哭啼啼做棄婦的日子。」

吟兒原先還可以聽阡的話隱忍,不想招惹敵人所以一動不動,再怎麼好奇這位二王爺也都心知不得節外生枝……然則聽聞事情關乎思雪,拳已經越捏越緊,待聽到這句嘲笑,氣得身體都在發顫。薛煥本就警惕,這回怎麼也不可能錯過這響動,順手一劈,他身側桌上驀然少了一件物事,速如流星直往發聲處打,阡眼疾手快,匆忙帶吟兒在屋頂上滾開一轉,反手倉促一接,轉的力度輕微到仿若無人不留一痕,接的力道卻與此同時做到了最強勁最兇猛!

吟兒又一次在兇險最附近,驚魂未定地看著阡沉著冷靜的神色,那器皿依稀是陶製,穿透過的屋瓦盡皆粉碎,留在阡手上時卻完好無缺,只不過是薛煥借力打來的而已!

不容喘息,順著阡長刀激烈搏鬥的方向,看見屋頂又多出來的一把劍,破瓦而出時就殺氣畢露、劍招凌厲,自是軒轅九燁無疑,頃刻之間,刀劍相爭已有數十回合,看得出,軒轅戰力恢復得極是迅速,劍招愈發地短促凝練,「劍簡意賅」,高妙絕倫,然則一撞到阡的飲恨刀上,又仿佛不再那麼驚艷,少了些許慷慨激越,「意足而勢不及」……

阡與軒轅起先還未移一步,吟兒已覺腳底不穩,待他二人交戰漸酣,從屋脊拆到屋檐,再從屋檐拼鬥歸來,周圍一切都像被他二人攪了個天翻地覆,經行之處,空中霧氣都將凝又溶,久之,停留在視覺里的竟有兩道水印,不斷絕地貫穿交織在屋頂四處,使戰局如網。

「原來是你們。」軒轅九燁留意到他二人適才動作親密,眉一挑,衝著吟兒微微笑:「幹得不錯。」說的同時未停止與飲恨刀爭鋒,吟兒心頭卻是一凜:鬼兮兮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那個……那個刺客是誰?」二王爺已經率隊到了對面檐下,看見阡時面色一變,再看一側的吟兒,顯然覺得陌生又熟悉。

「王爺不知,那位是抗金聯盟的盟主鳳簫吟。」隨從說。

火光把屋頂照得像白晝般亮,吟兒慍怒地瞪回去:「『王爺不知』!你聽著,好好管教你弟弟!林思雪出了任何差錯,我都決不輕饒他!」一下子給二王爺起了這麼個哭笑不得的綽號。

「你二人為何要來窺聽我?!」二王爺一怔,面色冰冷,強示威嚴。

「覺得你眼熟,看看你不行麼?」吟兒以傲慢的態度實話實話,二王爺被她語氣一驚,更是納悶:怎麼性子和君隱這般相像,對我說話時不可一世?思慮之時,再凝神望去,不禁一震:「薛大人!薛大人是什麼時候上去的?」他記得,他適才對鳳簫吟好奇發問的時候,薛大人還是在身邊保護的,這一眨眼,竟然離開了這邊檐下,瞬間轉移到了對面屋頂麼?!

「王爺不知,薛大人他……」隨從正待回答,二王爺當即大怒:「不准再說王爺不知!」引得眾侍衛強忍笑意著實難受。

吟兒雖在戰局之外,卻一直保持著戒備,餘光掃到黑影一掠,心念一動當即探劍,然而未及上前攔阻薛煥,竟見軒轅九燁劍影急往自己面前橫斜,吟兒臨危不亂側身閃避,阡之刀亦當機立斷急行而偏,強行到此將軒轅玄色劍光硬拖了回去,力道雄厚無匹,氣魄當仁不讓,緩得一緩,吟兒從軒轅陰毒的微笑里,發現軒轅此舉八成是故意,他依稀是在試探著什麼……

「煥之,他應當是恢復到了從前狀態,可以來挑戰你了。」軒轅這一劍實力稍遜,目的卻贏了,面帶著滿意的笑他撤劍回身。站在屋脊的薛煥,陽剛魁梧,雄壯威武,氣勢上有著明顯的高屋建瓴感。金北第一,名不虛傳。

「林阡,你的傷有沒有恢復完全?我的第二刀和第三刀,還為你留著。」對別人,薛煥的每一刀都必定是致命的,對阡,他卻把第二刀和第三刀輕描淡寫同時說了出來,既是一種切磋的暗示,也根本是堅信著阡一定能給他連續兩刀的震撼,吟兒知道阡此刻對薛煥一定還保留著一份敬重,當年,薛煥算是阡盡全力想要達到的目標,是阡在刀法上的崇拜。

「承蒙薛大人厚愛,飲恨刀隨時應戰。」阡肅然說。

「好!只有兩刀,先長刀後短刀如何?!」薛煥近在咫尺,聲音里的穿透力振聾發聵,吟兒和軒轅都下意識地站遠。留他二人在屋脊處,吟兒與軒轅各據一側仰望。

楚狂刀薛煥,曾以短短一招之效,滅盡橫行金朝多少梟雄,今日一睹,才知為何這短短一招,會讓無數高手無路可逃——最駭人的不是出刀一刻,而是出刀前的那一瞬!

那一瞬是薛煥在鋪墊著行動,埋伏著氣勢,囤積著戰力,那一瞬卻是敵人進退不得,忐忑不安,始料不及,那一瞬更教旁觀者錯覺,一次交睫真如有千萬年!

錯不了,薛煥在那個瞬間有七八個要揮刀的方向!欲加之速,竟似比速度本身還快!先聲奪人,楚狂刀完全把觀戰者的思想全然切碎,游移在疑慮與震撼之間!風乍起,吟兒和軒轅臉上,仿若有灼烙感蔓延。刀的個性,和主人一樣,爽利粗放,卻來勢洶洶,由始至終都壓迫甚至摧殘。

嘆為觀止,卻還有一把更年輕的長刀,刀路滿溢在這個瞬間,雨色被瀑布境內的水汽一襯,從黯淡到白熾極速轉折,張狂地拆分開天幕,割斷了所有空氣的退路,沒有理由地將磅礴、洶湧、慷慨和悲壯融入夜色,猛烈,澎湃,輝煌,亮了他手裡的刀,卻涼了俗世的那片火光溫熱。後發制人,是阡的飲恨刀,見此刀威,不枉今生。

路過屋脊的山風水汽,不知是被楚狂刀引去的多,還是被飲恨刀借走的眾。卻令軒轅吟兒皆嗟嘆,眼前侵略屋頂的分明就是一場狂風驟雨,甚至颶風海嘯。也許,只有達到了楚狂刀和飲恨刀的那個領悟,才能夠做到煥阡二人這樣,撼天下人,撼彼此,唯獨不撼自身!?

軒轅蹙眉看著林阡:眼看他越走越高,走到極端,那淮南林陌,還如何與他一較高下,如何引起這阡陌之傷?

吟兒卻是惋惜的目光望向薛煥:可惜,他一年只能出三刀,使得勝南的將來,一年唯有三個瞬間的滿足,有對手,卻戰不得……

薛煥,是唯一一個交手時和阡不論勝負,無關生死的對手,卻在一刀的時間內,激起阡無窮的戰意,亦從而誘出了阡十成的功力!

然而,他誘出了阡十成功力的那一刀,攻勢何嘗不是被飲恨刀瓦解殆盡了?煥阡之間,再無相互保留!

太完美,卻太短暫,使得回味時驚心動魄,卻同時後悔不迭,繼而心生絕望……這究竟是一份怎樣的感覺啊?陡然間,最近側的軒轅和吟兒,竟都不敢再求第二個回合。是因為,第二個回合會更完美,卻更短暫嗎?明明知道,第二個回合之後,一定會得到和現在一樣的失落感和絕望一嘆,不如就提前絕望了,絕望再燦爛的之後都一定會消亡的,絕望潮起之後必潮落,絕望每一場巔峰後的寂寞……

出生時銀瓶乍破水漿迸,滅亡時四弦一聲如裂帛。

交疊兩刀,剎那生滅,稍縱即逝。

勝負如茶,品彌香,欲辯卻難言。

這追逐的過程,這落寞的結果,誰甘心窒息此時頓,卻焉能重回那一瞬?!

一戰畢,阡與薛煥各退幾步,吟兒和軒轅立即上前。吟兒明顯看出,他二人氣力都有折損,臉上卻都掩不住相見恨晚的情緒,這樣的相見恨晚,令吟兒都忍不住嫉妒。

卻聽阡調勻了氣息,發自肺腑:「薛大人的楚狂刀,耳聞果然不如親身經歷,林阡受教無窮。」

「哦?可以從我這刀里受教?學到了些什麼?」薛煥頗有興趣地問。吟兒一愣:難道這位薛大人聽不出恭維?哦,怕是從前和薛煥對決的敵人,一刀下去不是死了就是重傷,沒有機會令薛煥問出這句……軒轅也是暗道:煥之真是個直腸子,聽不出恭維,這般不思索就問……可是,明明連軒轅也沒有見過薛煥這般的開心表情。

阡卻當真不是恭維:「再沒有任何別人,像薛大人這樣,每一刻添加的力量,似乎比原有的力量本身更強大,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力量任誰都難以抵擋……我若是可以用到飲恨刀中來,就好了……」

「哈哈哈哈,若是你把我的特色都偷去了,那我薛煥當真一年一刀都不用出,直接退隱算了!」薛煥爽朗大笑。

卻在此時,阡和吟兒都留意到空中傳遞來的屬於聯盟的數枚暗號,暗號的多少,正強調著事態的緊松,隨著信彈鳴鏑的愈加密集,且全然來自於葉文暻暫居之地那同一個方向,吟兒心中一顫,和阡對視一眼,皆知輪迴劍險,不宜久留。

「什麼?君隱他?」從二王爺震驚的話語裡,依稀猜到形勢的改變,和小王爺完顏君隱脫不了關係。

「勝南,我們趕去麼?他們……」吟兒急忙說,也不管薛煥軒轅的表情有怎樣的變化。

「來不及了,輪迴劍已經失陷。」阡輕聲說。吟兒不禁一震:「什麼?」暗自嘀咕:明明不是這樣的,如果輪迴劍失陷,暗號才不是這樣……

「已經失陷?」二王爺臉色大變,捉起那趕來報信的親兵大罵,「你敢貽誤消息!」吟兒跟隨阡久了,方知道阡這麼說,明明就是在耍弄這二王爺亂他軍心,不禁暗笑。

軒轅得到了自己安插的鳴鏑報信,也早就聽出了阡這句話是何用意,卻終究奈何林阡不得,看二王爺方寸大亂,只得從屋頂離開:「王爺切勿驚慌,我立即隨王爺一併去看。」

「林阡今夜,先欠薛大人一刀,戰事要緊,還望薛大人海涵。」阡轉過身來,鄭重說。

「也罷,你二人再不去,南宋武林群龍無首,我薛煥也不是那麼趁人之危。」薛煥點頭,「卻要給你提個醒,你的短刀路數,我在王妃帳中見過一次,下一刀,你恐怕要當心了。」

「謹記薛大人教誨,來日方長,就此告辭!」阡當即與吟兒飛檐走壁,直取葉文暻居所。

「大凡武功高手,或被權力牽制終生追逐,如梁四海、柳峻,甚至是如今的軒轅九燁,而或被權力壓迫畢生周折,王天逸、葉不寐、陳鑄皆如是。南北前十及其麾下,無論有心還是無意,一身武功,都不過是為那位名叫完顏永璉的王爺辦事而已。」阡心中嘆息,從軒轅九燁和二王爺短短几句里,聽出了又一場金南金北內部的爭端,「誰取輪迴劍,誰便治國平天下,實力欠缺的完顏君隨當然力求,卻不知那看低權力的完顏君隱為何也要……」

吟兒不解阡一路在嘆息什麼,奇問:「是因為欠了薛大人一刀,所以覺得遺憾嗎?」

「不是,我是在嘆息,權字面前,那麼多英雄豪傑折腰。」阡輕聲道,「輪迴劍治國平天下的本領,讓這幾個小王爺,有了在父親面前展現的機會,我想,二王爺一定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小王爺,恐怕是為了令父親開心……不管動機如何,都令南北前十在事態面前必須選定跟隨。而南北前十曾經再簡單不過的『同行相輕』和白帝城分裂,竟冥冥之中為這場王府繼承人的派系之分打下了基礎,南第九和北第四,地位上隱含了南北前十的歸屬,而南第一和北第二,作為決策者規劃了他們的何去何從。至於中立的那些,難說究竟是隱逸,還是轉變,總之現在,都該是身不由己、隨波逐流了。很幸運啊,我們目睹了南北前十這場分派的最開端,始作俑者竟然是輪迴劍,推波助瀾的是我抗金聯盟。」

「南第九、小王爺……北第四、楚風liu……南第一、賀若松……北第二、鬼兮兮……」吟兒好容易才把這些對號入座,「勝南,為什麼可以把這些人都牢牢記得?我卻記不得?」

「可是吟兒卻牢牢記得雲霧山排名的前五十個,還有各大幫派所有香主副香主的名字,這些我是望塵莫及。」阡笑著說。

「那是當然,較之敵人,我當然更喜歡記得自己人了。」吟兒蹙眉,「其實我以前還不是那麼討厭南北前十,聽你這麼一分析,忽然覺得我是越來越不喜歡他們了。我最喜歡看見齊心協力,最厭惡反感窩裡鬥。」

所以吟兒喜歡抗金聯盟,遠勝過喜歡短刀谷。

最喜歡齊心協力,最厭惡反感窩裡鬥——吟兒說得是那樣簡單。

那就是她夢幻的江湖,那也是他假想的真實。

吟兒,我會盡我一切的力量,制止我們的聯盟,淪為短刀谷內亂的犧牲品。我絕對不準,任何人把抗金聯盟搬進短刀谷去,即使是路政前輩和柳大哥。

所以,這一次要留輪迴劍的,沒有各大幫派,只有我們幾個人。短刀谷燃眉之急的這場內亂,我一定要在它激化之前,找到制止的辦法,牽連最少的人,付出最小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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