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往事後期空記省(1/2)
「走這裡,這裡……」「對,提掉了這白子,你的黑子不就有氣了嗎?」「為什麼你一遇到這樣的情景就只會走這一步?這樣明明是自殺啊,你的敵人不知道多開心……」
沒有聽錯,這樣的場景,並非師父教徒弟下棋,而發生在正式切磋之時,執子者林阡、觀棋者鳳簫吟,一個急於尋求外援,一個正好想過棋癮,臭味相投,各取所需,這番違反規矩的合作何樂而不為?說來也怪,早晨連輸十局潰不成軍的林阡,傍晚得吟兒為軍師之後就沒有敗過,可苦了莫非這位常勝將軍。不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一點都沒有錯,文暄、范遇早就站到了莫非身邊去助威造勢,原先海逐浪還厚著臉皮想賴在盟王盟主這一邊,待看見吟兒為幫阡取勝數度悔棋這般惡劣以後,也毫無留戀地叛變到了莫非陣營。
「咦?海將軍,你怎麼這麼沒有義氣?」阡奇問,「我原以為文暄、范遇和莫非都是謀高於勇,你和吟兒都是勇多於謀,所以這般劃分的,誰想到,最後只有吟兒一個人站在我這裡?」
「不管他們,我們兩個人,也一樣能天下無敵!」吟兒越戰越興起,一心求勝,看阡分神,抓起他手臂就幫他落子。
要看吟兒的自信心有沒有回來狀態有沒有恢復,一看她說話中氣,二看她動作幅度,此刻明明漸入佳境。阡忽然感謝天,給了吟兒比較高強的棋藝。
莫非卻真是欲哭無淚:「是啊是啊,誰能比得過盟王和盟主聯軍?饒了我,不要再下了……」
「不行,許久沒有這麼閒情逸緻了,要下就要盡興,繼續,繼續。」阡連連搖頭。
范遇心生一計:「申時應該過了,是時候去填飽肚子了,盟主,據說這邊的藩人們有很多美味值得嘗試,有種糯米飯是五顏六色的,特別好吃。中午沒能有心情,這會兒該有空去品嘗了?」
吟兒那個不堅定的,早就忘記棋局,垂涎三尺:「真的麼?」
「嗯,還有豌豆粉、青苔凍肉那樣的小吃,如果盟主喜歡吃酸喝辣,那……」范遇還沒有說完,吟兒已然叛變:「好,去嘗嘗!」挽起范遇就跑,留下阡、莫非、文暄、逐浪苦笑搖頭,這才發現,吟兒狀態恢復的標誌還有一點,就是食慾飯量。
「還要繼續嗎?」莫非奸笑著。
阡笑而搖頭,當然早就不願再繼續了。這盤棋,本就是為了吟兒才下的。煞費苦心,才幫那丫頭徹底忘記陰霾。
「清早的那場叛亂,林兄應當有七八分的勝算?林兄雖未言明,卻看得出勝券在握。」莫非笑著收拾殘局。
「吟兒的變動始料未及,影響了我整個布局,盧瀟單行雖然可以連夜率軍趕過去,但調動他們畢竟對他們不利。」
「所以,林少俠連夜給了向清風和楊致誠做足防備的提醒,未雨綢繆?」文暄點頭。
「倒不是未雨綢繆,不過亡羊補牢而已。」阡微笑著。
「哦,是這樣的啊?那既然林兄弟那時候就胸有成竹了,為何不告訴我們,還害得我和盟主坐立不安?」海逐浪奇問。
「我雖然不能在盟軍面前那麼明顯地責罰你兩個,卻不想讓你們心存僥倖以後還敢再犯。最厲害的懲罰,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在心裡,讓你們坐立不安一次,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自作主張。」阡狠狠地說。海逐浪臉色灰白:「這……這樣啊……林兄弟……」
「哈哈,看不出,咱們盟王暗地裡這麼黑?」莫非哈哈大笑起來,「看來我的眼神術,還有亟待發展的餘地。」
「想不到你的眼神術已經出神入化。當你說盟主有違抗命令的可能時,我還只是半信半疑,現在卻完全應驗。」阡贊道,「莫非,既然有這樣的觀察力,有沒有想過將來去接落遠空前輩的任務,引領『海上升明月』在金國發展?」
「若要擔當細作首領,必定要求臨事淡定,承受力強,我雖然都可以勉強達到,終究覺得遠遠不夠。」莫非搖頭,「半月前在魔門幻境裡的那一戰,遭遇嫌疑時我和越風遠遠不能比,至少越風他懂忍辱負重,我卻會為自己辯解,殊不知在很多時候,需要堅定地承受別人的誤會和白眼。」莫非一連說了很多,看來越風對他的觸動很大。
「這次越風先行,正是幫柳大哥和路政前輩防禦蘇降雪。」阡說,「他傷勢初愈,不能動武,卻足夠牽制蘇降雪派來干擾柳大哥的部下.」
「蘇降雪的那個部下……難道是越野前輩?」文暄恍然。
「海上升明月的情報,理應不錯。」阡點頭,「所以我將諸位分成三撥,越風牽制越野,吟兒協助李郴,而要保護輪迴劍的,實質只有我、莫非和文暄三個。」
「結果,現在變成了五個!」海逐浪插嘴說。
「海將軍,忘了告訴你了,這邊的藩人們雖然豪爽好客,不過有個規矩,不歡迎舉止粗魯的客人,看來你要收斂。」莫非說罷,諸位都相視而笑。
「那……那一定入鄉隨俗!」海逐浪摸摸後腦勺,也咧著嘴樂。
「怕什麼?這邊的住家一定喜歡海將軍這種大碗喝酒,大聲猜拳的個性!」阡微笑。有海將軍在,氣氛實在是歡愉很多。
依山傍水聚族而居的此地藩人,大多數卻並非苗族,從裝束看就一目了然,女子衣裙皆是蠟染特色,與慧如苗家姑娘的打扮明顯相異。一路前行,了解漸深,方知他們便是傳聞已久的「仲家蠻」,不禁令人又羨又嘆,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蒼山雪瀑之間,獨享如此一個不被外界污染的勝景,實在是天賜的福氣。勝南對經過的村落建築特色最是讚不絕口,而吟兒,則尤其嚮往這裡的風味小吃,沿途還極愛向當地居民請教廚藝。
南下數里,白水河水勢漸緩,人煙密集,風景亦別有一番嫵媚。遠遠便聽見山村里歌聲嘹亮,笑語喧譁,氣氛好是熱烈,掐指一算,正巧今天是三月初三。
吟兒頗感興趣:「怎麼?這裡也過清明?好像跟我們的過法不太一樣。」
「是咱們漢人的清明節,也是仲家蠻的仙歌節。」范遇笑著說,「除了有五顏六色的糯米飯,他們還會祭山神水神來求平安。不過,最隆重的節目應該就是男女對唱了。不少男女,都是通過對唱相識、相知、定情的。」
范遇說的同時,吟兒的視線不經意間就往河岸邊樹林裡飄。那邊風景獨好。
「將軍,不如咱們在這邊休憩片刻?正好到午時了,輪迴劍也暫時還在掌控範圍里。」范遇看見她的嚮往,提議。
「既然有空,不如一同過去看看?」吟兒求之不得。
「那便見識一下。」阡一笑。
「將軍玩得盡興些。」范遇目送他幾人步入那歌聲領域。
眼前淺草沒足,綠色宛如從坪上蒸發了出來,蕩漾在水氣里,連空中都似乎有層淡青色霧,映托著林中花苞和景外蒼穹,春的氣息尚在蔓延。此情此境,教勝南、吟兒、文暄、飄零、莫非、莫如及海逐浪七人,看就看得流連忘返。
滿目都是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數百人盛服聚會作歌:姑娘們都穿著親手縫製的襟衣,青年們則穿著各色各樣的對襟短衫,集體對唱著,規模盛大,熱情而浪漫,教任何人聽見都會禁不住被吸引,繼而融入這般的歡愉。女子笑:「妹拿花碗丟上天,花碗落在海中間。有心有意撿花碗,無心你莫海邊玩。」男子對:「郎放鴨子妹放鵝,共同放在一條河,鴨毛飛到鵝身上,千里路上來會合。」一來一往,豐富有趣。
聽著這樣的男女對歌,最好奇最嚮往的竟然是海將軍,一邊往往人群里擠,一邊眼睛裡還閃爍著奇異的光,莫非最愛拿他開玩笑,笑稱他是情慾泛濫了。眾人看海將軍投入地也去引吭高歌,皆是忍俊不止。
「各位看衣衫打扮,應當是漢人?」幾個熱情的異族少年少女,聚上前來不停打量著林鳳幾人。
「漢人的丈夫,不是一個男人該有三妻四妾麼?為何你們和我們這邊一樣,一對一對?」一個少女好奇地問道,帶著笑容並沒有惡意,卻不經意間,把這六個男女自然而然分成三對。
「哦?難道這裡不是一夫多妻?」吟兒奇問。
那少女點頭:「是啊,咱們這部族,規定了一個丈夫只能有一個妻子。」吟兒面露驚奇:「還可以這樣?」
少女嘆:「屈從於三妻四妾,對漢人的女子而言,很不公平……」
莫如姑娘微笑說:「是啊,真是很欣賞你們這邊的規定,一夫一妻。」莫非看她羞澀低頭,知她這句本是心裡話,笑著說:「那我答應如兒,今生今世,都沒有第二個女人。」說罷贏回周圍一片掌聲,令得莫如更加嬌羞。
若是先前聽見了,吟兒一定會眼紅莫如這般幸福,但現在卻不這麼想:「欣賞歸欣賞,不過要因人而異。其實我們漢人女子,對三妻四妾並非屈從,而是包容。一個女子該有多少的包容,要看她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那一刻,她雖然沒有看著勝南,但這話完全是為他才說。
「姑娘的說法真是少見……」那少女面露驚詫,也許是難以理解她。
而那一刻,驚詫的豈止是那少女,幾乎人人,都為吟兒的觀點而震驚。但這之中,卻不包括勝南。
這樣的話語,也只有吟兒會說,還說得這麼自然,理直氣壯。不驚詫,是吟兒早就給過他這樣的驚詫,流淚訴說幽冥獄彼岸花的時候,她就已經是他一生的驕傲。世間的好女子,都被他林阡一人碰見了:但是吟兒,現在的我,真的很難權衡。不能走錯一步,因為現在的我,走錯一步影響的都不止一個人……
這天夜晚,錯過了寄宿民家的時機,只能夠在野外紮寨安營,夜幕降臨之際,眾位便在帳外圍著篝火傾談,而吟兒亦準備以風味小吃向各位獻寶,卻忽聽馬蹄聲疾,原有貴客遠道而來。
「咦,這不是思雪姑娘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和司馬幫主一起去了川蜀才對,怎麼跑到這邊來了?」海逐浪大惑不解。
「盟王和盟主呢?在哪裡?我有要事稟報,十萬火急!」林思雪下得馬來,看得出一路都是快馬加鞭,因而面帶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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