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忘中猶記(1)(2/2)
自然不一樣,當時他隱姓埋名,如今他手握大局。
曹范蘇顧一直在疑惑他的不戰而勝,猜測背後究竟有怎樣的陰謀或玄機。但其實這背後沒有陰謀沒有玄機,只有先行一步的前瞻罷了。
將時間的軸撥回這一年的六月初。
阡之所以一定要離開川東,除了那句「若林阡退能止戰,則林阡退」之外,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是這個原因,才促使他決定帶吟兒先去川北——
柳路石陳四個元老級的人物,從他們到來之初直到最終他離開,都一直在不斷地與他意見分歧。對於楚風流出現在他身邊,陳靜覺得是美人計,石中庸覺得是苦肉計,柳五津怕楚風流挑撥離間,路政卻一心懸在短刀谷內的寒澤葉叛亂上,此為大亂之始;其後,對于越野山寨的形勢嚴峻,陳靜認為犧牲越野沒關係,石中庸覺得越野山寨情報有假,柳五津是因為不自信還能留住他而忐忑,路政則又因為林陌和曹范蘇顧走得很近而惶惶不安……同一時間,同一事件,四個人雖然同一立場,卻完完全全是因為不同的原因。再加天驕對吟兒的殺機一摻和,不形勢大亂才怪。
但歸根結底,為什么元老會不信任他林阡?試想當時的他,其實已經一統武林,短刀谷外的天下,要不服從他,要不敬畏他,要不就是他的朋友,要不就是他的擁躉。憑何這些短刀谷內的元老們,篩選出了他卻反而懷疑他?
關係斷裂的那天清晨吟兒問:「四位前輩,又是因何不肯像我抗金聯盟一樣相信他?是因為他年紀太輕你們就不敢了?可是盟軍一路過來的輝煌,是你們看在眼裡的啊……」其實吟兒說得未嘗沒有道理,是因為他年紀太輕他們就不敢了。
但說得也未必全對,因為就算他林阡三十歲了四十歲了,也還是一樣要引起這些元老的懷疑。
一切都只因為,他雖是林家軍的新主,卻在得到這地位的時候還不曾真正意義上地去過短刀谷、認識短刀谷、了解短刀谷,對於短刀谷來說,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
世間最艱難的事,必是先居其位而後謀威信——而這,就是他奪短刀谷和奪谷外天下的根本不同!
那林家軍中,究竟有幾個人,實實在在是追隨他林阡而不是因為他是林楚江的兒子或因為天驕在擁護他?那麼,阡和他們的敵對,實在不止川北之戰這麼簡單,而更該延伸到未來阡統治林家軍的這個層面上。畢竟,比石中庸陳靜更倚老賣老的短刀谷比比皆是,他們對天驕,對寒澤葉,甚至對林陌,都比對阡更熟悉,甚至更支持……
所以林阡帶吟兒離開川東立即就選擇北上去短刀谷,只對她說了一句話:「既然元老不認同,那便去攻占元老。」不止柳路石陳這樣的是元老,所有早於他林阡入谷的都是!
世人九月末才起始的仗,他在六月就已經開始打。只是那場無戰場的仗,才是林阡有生以來最艱難的一場,他的敵人,是他以外的一切權威!
也許,要攻占一個如大師兄許從容那樣敦厚的元老並不算太艱難,加之他從前就與許從容有過接觸、深知許從容足夠取信,是以第一個要拿下的就是許從容。既要進入短刀谷刺探軍情,當然需要有一個人作為內應,幫他一起先摸清形勢、洞悉對手的輕重緩急,所以,他和吟兒進入短刀谷之後,立即就去與許從容聯繫,並且由始至終,都只和許從容一個人透露過他來到川北的真正用意。
許從容欣然贊同林阡的計劃和想法,當即就尋了間屋子來給阡和吟兒暫住,剛到川北的前幾日,阡和吟兒還在偌大一個短刀谷里毫無頭緒地轉,吟兒總嘆短刀谷殺機太重到處都令人有心驚膽戰之寒意,也嘆這邊的路蜿蜒曲折為何怎麼走都走不完,每當那時,他都握住吟兒的手笑著對她說,寒得心驚膽戰那就用我的手取暖,怎麼走都走不完那就走不完好了有我在還怕寂寞嗎。說的時候雖然油腔滑調了點,可是吟兒聽了開心所以也笑了。
這看似毫無目的地閒逛,其實卻是靠所見所聞,去對軍隊的中下層開始了解,從中下層切入,才可以更全面地去認識這個陌生的地方。當然,對林家軍的叫「了解」,對曹范蘇顧和中立勢力,還是應該叫「窺探」了。
而閒暇時候,吟兒和阡也會由許從容帶著去側面接近那些高手名流,譬如說當時還在谷內的郭子建、辜聽桐等人。他記得他和吟兒喬裝打扮後臨溪照鏡,他看著吟兒的倒影呵呵地笑,說她扮成男裝倒還算一表人才,可就是個子矮了點,她被戳中痛處大怒著立即給他梳了個女子的髮髻。他一照,嚇了一跳。吟兒笑盈盈地說:「照妖鏡啊!照出了林阡的本質。」
「胡鬧!拆了它!」他立即說。
「不拆!」
「拆了它!我們要裝成侍衛!」
吟兒惋惜地看著他:「不拆,我給自己梳都梳不到這麼好,好容易挽上的,怎可以白費……你就裝成個小婢女,端茶遞水不好嗎?」
「再不拆我打你了啊!」阡又好氣又好笑。
「不該說『我』,應該說,『奴家』……」吟兒湊近他耳邊,笑著立即就跑開了。
對,關於川北的回憶里,有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