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犧牲(2/2)
崇力睜大了眼睛,歡喜道:「少爺……」
秦川宇將錢放他衣袋裡:「今天就早些回家,哥哥還等著吃……」
崇力呆在原地,他瘦得惹人疼惜,頭比身體還大,發育得很不好。
秦川宇一笑:「回去啊!」崇力涕淚又下,邊哭邊磕頭謝他:「謝謝少爺!」又爬起來,小心翼翼捧著那雞湯走了……
川宇看著他瘦小的身影遠去,鼻子一酸:若我有個兒子,定要好好地疼愛他……
突然,想到些什麼,是啊,假如一起成長在短刀谷裡面,他和哥哥,是不是不會像現在這樣,根本沒有絲毫的親情,卻要為江湖一進一退!
他其實,並沒有承認林勝南是自己的哥哥啊,那一句「原來是你」,是自己退讓,應得的報償!
鐵了心狠了心,出了秦府,步行於河畔,聽得見遠處傳來的歌曲,依稀是《玉樹*花》,越諷刺,越流傳的廣,影響的深遠,涼風習習,他看著水中清澈的月影,是啊,越藏的深的人,心裡的壓力就越大,可是,無人可傾訴,無處可發泄……
秦淮河邊,行人很多,在身後,不斷穿梭來回,他本是站在橋邊觀景的,卻聽見身後一瞬而過的兩個字,「林阡」,一擦而過,他一驚,叫了十幾年的名字,林阡,已經深刻在血液里的事實,他轉頭,去追尋,燈火闌珊處,只留下兩個醉漢的身影,他想追,卻移動不了腳步,林阡,是稍縱即逝的……
川宇愣在原處,林阡,說的是誰?
人海里,那個名字,還是扣著自己的心弦,以至於吵嚷的街頭,他立刻聽見那兩個人後來的對話——
「唉,林勝南,真是幸運啊,本來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奸細,結果呢,當了林阡!」
「有什麼辦法?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幸運的!不過話說回來啊,這個林阡,比過去那個優秀些啊!」
川宇一怔,不自覺地上前去。
「過去那個,刀法沒有現在的純熟,雖然也還不錯,可是畢竟沒有他磨練得多,城府怕也沒有他深!天驕的眼光不會錯,我聽說,天驕在人前人後都誇讚林勝南,說他日後定然會引領短刀谷走得很好。」
「天驕都這麼說了,那就對了!難怪以前林楚江把兒子藏起來,原來是擔心兒子沒有資格和天驕爭鋒,那麼現在這個,是不是可以……」
「難說啊,等他進短刀谷之後,再看!反正,天驕是更看重這一個,當然要犧牲前一個!」
突然明白了這一切,雖然是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說出口的。犧牲前一個……是,犧牲,當時,又是誰逼著自己,把手從畫卷上移開,去握刀劍,當時,又是誰讓自己拋開一切,為了江湖,去金國摸打滾爬?當時,自己什麼都不懂,只希望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等到理想剛剛轉移到抗金之上,突然他們,犧牲了自己對江湖的熱愛!
他不知怎麼回到家的,推開房門,看見玉紫煙坐在屋裡候他,輕聲道:「娘。」
玉紫煙欣喜地上前:「你總算回來了!川宇,你去了哪裡?」
他不知怎麼問她,可是,再也不能不問:「娘,飲恨刀,究竟該給誰?」
她沒有發現他眼神中也有無助,微笑道:「你不是已經決定,讓給你哥哥了麼?」
秦川宇剎那間懂了她的答案,輕聲道:「讓給他?所以犧牲我麼?」
玉紫煙身體一震,頓時寒了心:「不,不是這樣的川宇,他是沒有過上好日子,他……」
「因為對他愧疚,所以所有的江湖中人都不肯尋求我的意見,把飲恨刀給他,可是,我只希望娘保持中立,不要這樣想,不要再對他愧疚。」川宇說的時候,臉上有一種不符年齡的憂傷。
烏衣巷。
空中偶爾飛過幾隻燕。
夕陽把路點綴得微紅,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秦川宇嘆了口氣:「朝代的變遷,實在是太大了。」
賀思遠笑了笑:「堂兄覺得,今後我們國家往什麼方向去?」
秦川宇撫著舊跡:「我總是有一種預感,有生之年,我會看見宋室滅亡。」
尉遲雪大驚,四處望了望:「秦大哥這句話怎麼能說?」
賀思遠輕輕一笑:「尉遲姐姐又何必自欺欺人?」
尉遲雪一愣,秦川宇苦笑:「南望王師又一年。」
轉過身去,賀思遠看著他在夕陽下輕淡的影子,這些天,她跟隨他的腳步,經過的地方,只看見秦淮河的煙月、桃葉渡的舳艫、白鷺洲的溪島,以此體驗那建康的興衰、人世的浮沉,瀏覽過的風景,全都無關於江湖。
「堂兄啊,你似乎一直在閒遊建康城,走馬觀花地玩這生活……」賀思遠說。
「玩這生活,你用詞不是很恰當,應該叫做,遊戲。」川宇笑著說。
「好,堂兄很喜歡這種生活是不是?」賀思遠微笑著看向他,「建康城只剩下一個賞心亭沒有玩了……」
很喜歡這種生活?
秦川宇嘆了口氣,輕聲說:「這世上,最深刻的感情,不是喜歡,是懷念。」
賀思遠、尉遲雪定是沒有理解他心裡的念頭。
徐轅站在不遠的巷弄角落,聽見這句話,終於可以明白,川宇此時的孤寂,和勝南日後的顧忌,夕陽下的風有些傷人,希望,不要兩敗俱傷。
飲恨刀,林阡林陌之間的空白。
有些痛,誰都懂。